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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信使
吕戈在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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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戈在偏帐里等着。他面前坐着一个人,手反绑着,靠在柱子上,脸上有伤但没大碍。
谢洄掀帘进去的时候,那人抬起头。四十岁上下,穿着一身北狄式样的皮袄,领口被扯开了,露出里面一截粗布中衣。
吕戈站起来,侧身让出位置。"将军。信使。招了七条。"
"暗号。交接地点。接收人。都招了?"
"招了。但有一条没说。"
谢洄在信使对面坐下来。"哪条。"
"他知道是谁跟他接的头。但他说要见到你才说。"
信使靠在柱子上看着谢洄。他开口了,声音嘶哑,口音很重。
"你就是谢家的那个?"
"嗯。"
"你比你哥哥年轻。"
"你见过我哥?"
"没见过。但我听过他名字。"信使说,"他打北狄打了七年。北狄那边人人都知道。"
"那你为什么还要跟萧晷往来。"
信使沉默了一会儿。"他是汉人。他卖的是你们汉人的东西。"
谢洄盯着他看了两息。"跟你接头的人是谁。"
"说了你让我走?"
"你押在这里走不了。"
"那我不说。"
吕戈往前迈了一步。谢洄伸手拦了一下,没回头。
"你说的那个接头人,我没猜错的话——姓赵。"
信使的眼神变了一下。很小,但他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动了一下。谢洄看见了。
"姓赵。五十岁上下。萧晷管家的亲信。"
信使没有说话。他低着头看自己脚踝上的绳子。
谢洄站起来。"你看过萧晷的亲笔信。"
"看过。"
"你认不认得他的笔迹。"
"认得。"
"如果有一封信,让你指认是他写的——你做不做。"
信使抬起头看他。"我指认了他,他能杀我。"
"你现在不指认,我也能杀你。"
信使的喉咙动了一下。他低下头。过了很久他说:"我做了。你让我活着。"
"你活着。在北境。"
信使抬起眼看他。"你让一个北狄人住在北境?"
"你指认了萧晷。萧晷死了你就回不去了。你除了北境还能去哪。"
信使没有说话。
谢洄转身走出去。吕戈跟在后面。
"把他看好。水饭照给。"
"嗯。"
谢洄走回自己帐里。萧琤正在案前翻吕戈之前抄下来的符号记录,旁边摊着北狄信使的口供。听见脚步声他抬头。
"问出来了?"
"他认得萧晷的字。"
"那他不就是人证。"
"他是人证。但你得让他活着到京城。"
萧琤把笔放下。"你觉得他会半路跑?"
"他不会。"谢洄在他对面坐下来,"他跑了也是死。北狄回不去,萧晷那边也去不了。他只能跟着我们走。"
"那你在担心什么。"
谢洄看着他。"萧晷那边知道了。"
"知道了什么。"
"知道了信使被截了。"
萧琤的手指在桌案上停了一下。"你怎么知道的。"
"石头底下的土被翻过。取信的人来过。"
"他来了。取走的是什么。"
"空信。"
萧琤看着他。"你让吕戈放了空信进去?"
"嗯。他取走了空信。回去会交给萧晷。萧晷一看是空的就知道信使出事了。他知道信使在我手里。"
"他知道了。他会做什么。"
"他会提前动手。"
谢洄把灯芯拨了一下。"所以我们要提前进京。后天走。"
萧琤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低下头。"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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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。营地比平时紧了一些。谢洄在安排进京的人手——吕戈跟他走,邬夷留守北境。老周、秦九、北狄信使三个人证分三批出发,不在同一路,以防被一锅端。
萧琤在帐里收拾东西。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,就几件换洗衣裳和那叠口供。他把东西叠好塞进包袱,手里拿着那件旧氅衣看了很久。
帘子被人从外面挑开了。他转头看——谢洄站在门口。
"明天走。邬夷留守北境,吕戈跟我们。"
萧琤"嗯"了一声。他把旧氅衣叠好放进包袱里。
"你在看那件氅衣。"谢洄说。
"……老兵的。"
"你穿着回来的那件。"
"嗯。"
谢洄走进来,在他面前站定。"你拿着它看了很久。"
"你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看。"
"你看东西的时候眼睛会停。"
萧琤的手从包袱上移开。"你观察我?"
"嗯。"
"什么时候开始的。"
"你进北境第二天。"
萧琤看着他。"第二天。到今天。几天了?"
"算日子干什么。"
"想知道你看了我几天。"
谢洄没有说话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萧琤的包袱,然后抬眼。
"你明天穿哪件。"
"这件。"萧琤指了指那件旧氅衣。
"那件不够厚。"
"厚了走不快。"
"那件也不够暖。"
"暖了走不快。"
"你——"
"谢洄。"萧琤打断他,"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穿这件。"
谢洄没有答。
萧琤看着他,过了一会儿说:"你不想我穿这件,你可以说。"
"我不想你穿这件。"
"为什么。"
"太旧了。不透气。"
"透气干什么。"
"透气透风。透风就冷。你冷的时候——"
他停了。萧琤等着他后半句。
"你冷的时候我看出来了不好。"谢洄说完了。他看着别处。
萧琤低头看了一眼那件旧氅衣。然后他把它从包袱里拿出来了。"那这件给茕娘穿。她比我矮。穿了刚好拖地。"
谢洄转回来看他。
"你还有别的?"谢洄问。
"有。你给我的那件。"
谢洄没接话。
萧琤把包袱里的另一件拿出来——谢洄的氅衣,深色的,厚实,叠得棱角分明。他抖开披在身上,系带系好。拉平衣摆的时候抬头看了谢洄一眼。
"这件够厚了吗。"
"够。"
"够暖了吗。"
"够。"
"透不透气。"
谢洄看了他一眼。"不透。"
萧琤把系带又拉了一下。"那我穿这件。"
谢洄看着他。萧琤穿着他那件氅衣站在面前,领口还空着一截,显得人更瘦了。但眼底的冰裂了。谢洄看见了那道缝。
"明天寅时走。"谢洄说。
"嗯。"
"你穿这件。"
"嗯。"
谢洄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"萧琤。"
"嗯。"
"你那件旧氅衣——"
"给茕娘。"
"好。"
帘子落下来。萧琤一个人站在帐里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氅衣。他伸手摸了摸领口——软的,带着北境军营里那种皂角和风雪的味道。
他嘴角弯了一下。没有压。就让它弯着站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