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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、第 17 章 这里不是岛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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玛拉隔了三天才回来。
这一次同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。少年撑船,玛拉站在船头看浪。小船越过岬角后没有立刻进湾,先等一排碎浪过去,才借着后一道浪滑进平水。
陈鹤早早站到了潮线上。他看见船里仍只有两个座位,脸上的喜色淡了一点。
“这是我弟弟迭戈。”玛拉把缆绳扔上岸,“前几日去过北坡的是他。”
迭戈比陈鹤大不了多少,听见这话先看了一眼姐姐,显然不认为第一件事值得特意交代。他把船拖过潮线,才向两人点头。
“我以为是来砍木头的人。”他说,“他们也会挂布。”
“所以你把我们的布拆了?”陈鹤问。
“拆下来才看得见有没有人重新挂。”
陈鹤想了想,承认这个办法虽然讨厌,却确实看见了人。
玛拉带来一只包着芭蕉叶的陶罐,里面是她父亲让她送来的鱼汤。汤已经凉了,仍有胡椒、烟熏鱼和芭蕉块的香味。她让林砚先喝,自己拿树枝在潮湿的沙地上画海岸。
第一道弯是鹭湾,北面那条深沟是迭戈所说的河口。海岸再往北还有几户季节性捕鱼的人家,河道里面则散着可可地、木薯地和旧金矿留下的坑。更远处的陆地向东收窄,另一面是杜尔塞湾。
“所以这里不是岛。”陈鹤蹲在沙图旁,重新确认了一遍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迭戈说。
“我们在海上看不见别的屋顶,也没见过人走的路。”
“屋顶在河里面。路下雨就进水,进水以后还是河。”
玛拉用树枝点了点海岸:“从这里向北走,要过两条涨水的溪和一处红树林。天晴也未必比船快。你们现在走,今晚到不了我家。”
陈鹤看向岸边的小船:“坐船呢?”
“这条船只够两个人。鱼篓可以留下,三个成年人还是会把船压得太低。回程逆流,过碎浪时一进水,就得有人下去推船。你头上有伤,他的脚也没好。”
陈鹤下意识摸了摸已经结痂的额角:“已经好了。”
玛拉看他:“那你低头快一点,再抬头。”
陈鹤照做,做到第二下便停住。眩晕只出现一瞬,脸色却瞒不了人。
林砚的脚踝也仍未消肿。平地行走不碍事,踩进烂泥或船身突然一晃,伤处便会发紧。他没有让陈鹤继续争,只问玛拉下一次能带什么船来。
“我父亲有一条大些的船,但他这几日要收河口的网。还要先弄清白鹭号从哪里来,有没有人在找。”
“阿方索呢?”
“父亲认识这个名字。他说阿方索上个月还在湾东送货,若顺利,半个月内会再经过一次。我们可以把信交到认识他的人手上。”
半个月并不短,却第一次是一个有来处的期限。陈鹤坐在沙地上,把那碗凉鱼汤一口口喝完,问了去蓬塔雷纳斯还要几日、能不能发电报、风暴后有没有别的幸存者。玛拉知道的都说,不知道的便摇头。
北面没有人见过白鹭号的乘客。沿海却漂来过衣物、箱板和一只空救生圈。消息已经被赶潮的人带向别的河口,真有活人上岸,迟早会有人听说。
他们回到旧墙后,把人员名单重新抄了一份。林砚写西班牙语,陈鹤核对姓名;遇到墨迹模糊的地方,两人宁可留空,也不凭印象补齐。信的最后只写两人尚活、所在海岸的大致方位以及失踪人数,没有写玛拉家的河口。
迭戈在一旁看食物箱的绳扣。豁眉也在树上看他。两双眼睛隔着半片空地对上以后,迭戈故意摸了摸腰间的小刀,豁眉立刻龇牙。少年也龇了一下,陈鹤没忍住笑出声。
玛拉临走前答应下次来取信。她没有给确切日期,只让他们继续保留北坡信号。
船驶出海湾后,陈鹤站了很久。
“哥,我们随时可以走了,是不是?”
“是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了。”林砚说,“同随时能走还差一条稳当的船。”
这差别仍然重要。海岸没有忽然缩短,雨也没有停,可他们脚下不再是一块同世界断开的地方。
傍晚,Silvano出现在石槽上游。他前臂的长布已经重新叠好,移动时也没有护着那只手。林砚看不见布下的伤口,只能确认那条手臂照常使用。
Silvano看了一眼北坡:“船来过。”
“来过。这里不是岛,是一片半岛。”
Silvano没有听懂后一个词。
林砚换了一种说法:“这里的土地,同很远的土地连在一起。”
“本来就连着。”Silvano说。
他说得太理所当然。林砚想起沙地上那幅费了许多口舌的地图,忽然觉得人画海岸,树根大概也有另一种地图。
Silvano随后看向裸岩上的铁皮箱:“走以前,黑水。”
“记得。”
这才是他今日真正想确认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