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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、第 13 章 青柠檬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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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坡信号架起后的第三天,潮水送来一截被刀削过的木头。
木头只有半臂长,一端宽,一端窄,中间磨得光滑,边缘残留两道平行刻痕。不是白鹭号上的船板,也不像自然折枝。
陈鹤拿在手里比了比:“桨?”
“桨柄的一段,或者农具把手。”
林砚看不出它来自哪条船,只能确认砍削痕迹还新,木缝里没有长久漂海留下的盐壳和藤壶。它可能从附近河口冲出,也可能从沿岸小船落水。
第二日又来了半只葫芦瓢,外面熏得发黑,断口没有被海水磨圆。再往南走,他们找到一捆散开的棕叶绳、一块带方孔的薄木板和几片新鲜香蕉叶。香蕉叶当然也可能从林中被雨水冲来,瓢和绳却不会自己长成器具。
“有人住得很近。”陈鹤说。
“近到同一片水流能把东西送来。走路多远还不知道。”
漂流物集中在海湾北端。雨后近岸水呈淡褐色,一条颜色更深的水带贴着岬角流入海湾,里面夹着细枝、果壳和泡沫。林砚判断北面有河口,涨水时会把上游杂物带进海里,再由回流送到这里。
这条水路也把白鹭号漏出的东西带走。
两人在潮线上发现一片发亮的黑斑。几块船板沾着柴油和润滑油,黑色黏污已经印上沙地;更小的油团粘在枯叶与蟹洞边。此前装起的油布只是船难污染的一部分,船体断裂以后,机舱残油仍在随浪出来。
两人捡起明显沾油的木片、布块和绳结,装进旧铁皮箱,移到没有植被的高处。收走这些浸油的杂物后,潮沟里的油味淡了一些。
陈鹤捡到一只死蟹,壳上粘着黑污。他拎着看了很久,最后埋进远离住处的沙土。
“是船害死的?”
“可能。也可能早就死了。”
“什么都只能可能。”
“看不清的事,只能这样记。”
他们把污染最重的位置画进账簿,每次退潮去看。第二天黑斑缩小,第三天又在南侧出现新的碎油布。海不会照人画的边界流动,清理也不是做完一次便结束。
干净的漂木则有了用处。
一根笔直长木被抬上北坡,替换原先容易晃动的旗杆;两块薄板钉成交叉形,刷上从船首刮回来的白漆。漆只够涂一面,朝海的一侧便比布条更持久。葫芦瓢洗净后不拿来盛饮水,只放在下游舀洗衣水。
豁眉对新瓢很感兴趣。
陈鹤把瓢放在溪边,转身拧衣服,再回头时,瓢已经扣在猴子脸上。豁眉双手抓着边沿,从里面闻残留的烟味。瓢挡住视线,它向后退了两步,踩进浅水,惊得连瓢一起扔了。
陈鹤捞回来:“这个也不好吃。”
豁眉蹲在石上甩脚,水珠全落到刚洗的衣服上。
“你故意的吧?”
猴子把湿脚抬起来仔细看,随后又甩一次。
林砚在上游听见陈鹤同猴子吵架,没有过去。他正检查小泉。泉水仍清,流量却比昨日大,岩缝边多出一线细泥。雨可能使上游某处塌了,也可能只是新的地下水汇进来。
他装水前等了一阵,确认水色没有继续变浑,仍带回去煮。旧石槽的下游则出现几片不属于附近树木的锯齿叶,像是从更高处冲来的。
漂流物和水都在告诉他们,海湾以外并非空无一物。只是人活动的痕迹沿水先到了,但仍没有人露面。
第五日午后,北坡白布被扯落。
不是红鸟。杆脚附近没有羽毛,泥上却留着一只草编鞋底印,前掌宽,脚跟浅。雨刚停,印痕边缘还没有塌。
陈鹤蹲下去,连呼吸都放轻:“有人来过?”
林砚沿草坡找了一圈。脚印只有两枚,一枚踩在软泥上,一枚落在枯叶边,随后便进了石地。白布没有被拿走,只从结上解开,整齐压在一块石头下面。
不像风,也不像动物。
“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们?”
“也许先看见了我们。”
这句话让陈鹤立刻回头望林子。
两人重新升起白布,没有追进树丛。他们在旗杆旁留下搪瓷片,用西班牙语写:白鹭号遇难者两人,住在南侧旧营地,需要联络港口。下面画了一个指向营地的箭头。
当夜没有陌生人到来。
第二天清晨,搪瓷片仍在,旁边却多了一枚完整的青柠。果皮新鲜,蒂口刚断不久。
陈鹤捧着青柠:“这算看见了?”
“算。”
“为什么只给一个?”
“也许是告诉我们,他有果树。”
林砚把青柠切开以前,先闻、看果肉,再尝极小一滴。他认识这种果子,也确认没有被动过手脚,才挤进两人的鱼汤里。酸味似乎增了点鲜甜,陈鹤把自己那半碗喝得干干净净。
信号照旧留在北坡。有人知道这里,距离把消息送到港口仍可能隔着许多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