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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、第 12 章 信号烟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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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鸟把海湾叫醒以后,林砚和陈鹤带上绳、柴刀和一块磨亮的铁皮,沿北侧海滩找能看见外海的地方。
营地的炊烟只能从树冠缝里漏出去。雨季空气重,湿柴冒出的烟刚升过屋顶,便被海风压进林缘。人在旧墙下觉得呛,走到海滩转角却连火烧在哪里都看不清。
北面的岬角比营地高,尽头有一块少树的草坡。站上去以后,白鹭号的残骸只剩两截黑木,海湾外侧却完整露了出来。
“船若从那里过,能看见人吗?”陈鹤问。
“人看不见,东西可以。”
两人先清出一圈隔火带,再搭三堆彼此分开的信号柴。下面垫干燥木芯和松散树皮,中层放较粗的枯枝,上面覆盖芭蕉叶,暂时不点。真有船出现,只需抽开叶子,引燃底层,再添湿绿枝叶制造浓烟。
陈鹤望着三堆柴:“一堆烧得更大,不是更显眼?”
“三处重复的东西更像有人求救。一团烟也可能只是林火。”
这是林砚上一世服役时学过的信号方式。没有飞机会特意搜索他们,海上的船员未必认得标准形状,不过三堆规整火堆总比一堆随手烧起的湿木更像人为布置。
草坡最高处还有一株风折后只剩半边树冠的矮树。他们把白布系成长条,下面坠一枚小螺帽。风一来,布条便从绿树间翻出亮色。林砚又在铁皮背后装上木柄,晴窗出现时可以朝海面反光。
忙到中午,海上没有船。
红金刚鹦鹉倒来检查过。胆大的那只停到白布上方,伸嘴去够螺帽;布条被它踩得猛然下坠,鸟受惊飞起,在两人头顶骂了好一阵。另一只始终停在远树上,等同伴飞回去,才替它理乱了的颈羽。
陈鹤扶正木杆:“它若把布拆了呢?”
“以后每日来看。”
“如今箱子要防猴子,信号旗要防红鸟,豆苗还得防积水。”
“所以要好好吃饭。”
回程正赶上退潮。他们在礁池里捉到两只小蟹,又从一道被礁石截住的水沟里兜出三尾银灰小鱼,潮线上还落着几枚完整的榄仁果。
陈鹤舍得开了半罐咸牛肉,先刮下罐头表面的油脂,把剖净的小鱼煎到两面发黄。鱼头、鱼骨和小蟹另加雨水熬汤,煮开后放进掰碎的船饼,再撒一点胡椒和阿曼多盆里新长出的香草。船饼吸足汤汁,成了一锅稠糊;煎鱼带着肉香,敲出的榄仁切碎,拌进最后几口汤里。
一只铁锅也能分出三样吃食。两个人在草坡背风处吃完午饭,把剩下的半罐咸牛肉封好带回营地。这里能得到的食物不算多,却已有了明确的位置和时辰:退潮去石沟,清早看红鸟饭堂,雨小以后再查旧可可地。
下午,一道像船帆的白影出现在外海。
陈鹤先看见,扔下果核便往草坡跑。林砚带上装着火种的铁盒跟在后面。两人点燃最靠海的一堆柴,干木芯很快起火,覆上湿叶后,灰白浓烟被风扯向海面。
白影时隐时现。
陈鹤挥动布条,林砚用铁皮反复扫过那一片海。等烟烧到最浓,白影从岬角外露出全貌——不是帆,而是一团被太阳照亮的低云。
陈鹤停下手,喘得说不出话。
林砚把尚未烧完的粗柴拨开,用沙土压灭。准备信号时可以舍得木头,认错以后便没必要把三堆全烧完。
“我看得很像。”陈鹤说。
“我也看了半天。”
“你早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陈鹤这才不再觉得丢脸。他把没烧透的木头重新架起,等下一次晴窗晒干。
回到营地时,豁眉正隔着渔网研究三株豆苗。它没有翻进去,只从网眼伸进一根细枝,轻轻拨最大的那片叶子。叶子弹回来碰到枝头,豁眉又拨一次。
“你别把它玩死。”陈鹤冲过去。
豁眉立刻丢开树枝,蹿到网外的低枝上,龇出犬齿朝陈鹤尖叫。陈鹤往前一步,它便往后退半截树枝,嘴上仍不肯停,还抓住身边的细枝用力摇晃,像受欺负的反倒成了它。
林砚检查豆茎,没有折伤,只在网外又横了一根绳。豁眉等他们转身,捡回细枝,从更远的网眼继续碰叶子。陈鹤只得把它赶上树。
当晚,两人重新分配火种。营地的灶保留一盆炭,岬角信号堆旁放一小包干树皮和火绒,用油布裹住,藏在倒扣的搪瓷杯里。铁皮镜与白布则每日清晨检查一次。
陈鹤在账上写:北坡信号处一座,火堆三处,白旗一面;误认云为船一次。
他停了一会儿,又补上:烟能出海。
烟出了海,真正被人看见仍要等运气。第二日没有船,第三日也没有。两人照旧轮流去草坡,把雨打湿的柴翻面,把松掉的布重新系紧。
到了第四日,陈鹤不再每看见一片白云便点火。他先用海图册卷成筒看,再叫林砚确认。
等待渐渐从仰头望海,变成了每天必须做完的一件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