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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振翅 缓慢地吸气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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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簇晃动的烛火将男人的侧脸映在墙壁上,轻颤的睫毛似振翅的蝶。忽闪、忽闪,振翅却徘徊在原地。
暗室静的能听清自己轻却乱地呼吸声,四肢不受控制地环着自己,缩在角落。细白的脚腕上扣着粗重的黑色铁环,稍有动作,连着的铁链就哗哗作响,听的人心惊肉跳。
言长玉醒来后,便缩在一角,一动也不动,没有人来,只有一灯如豆。
坐在冰凉的地上,凉气似乎要塞满骨头缝,脖颈扭动一下都能听见骨头摩擦的咔咔声。
烛台是肃王府的样式,他再熟悉不过,多少次夜里他都会持着烛台在王府小院晃来晃去。
一间没有窗的屋子,一扇窄门,一桌一椅一床一人一锁链。
只有裴云昇推门进来时,才能带来一阵鲜活的气流,一碟精致的糕点,一碗热腾腾的汤面。
他不明白,裴云昇到底想要干什么。
总不能是舍不得放他走。
裴云昇给他擦拭身体,给他揉捏酸软的身子,对于言长玉的捶打和撕咬,也不气不恼。
小臂,肩头甚至心口,都被言长玉咬、抓的满是血口,血淋淋的,他也不皱一下眉头。
在裴云昇狂风骤雨般的一次次折辱后,他分不清黑夜白昼,他开始怀疑自己读过的圣贤书,自己写过的工笔文章,参加过的春宴诗会,城楼登高......恍若隔世。
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,他竟然开始等待那个人再次推门进来。
心脏似被大手攥住,就像裴云昇死死攥住他的手腕。就连挣扎也是徒劳的,像炙红的铁钳,仿佛下一秒就能捏碎腕骨。
一股腥甜涌上喉咙,湿热的液体从咬紧的牙关缓缓溢出,顺着嘴角滑落,他也浑然不觉。面色惨白如纸,手指抠得鲜血淋淋,脊背却挺得笔直,他死死瞪着那簇火苗,看着火光摇来晃去,看得他灼的双目赤红。然后一口黑血再也控制不住的呕了出来。
再醒来的时候他回到院子里了,阴沉的天光透过窗照进了屋里,依旧刺得他整不开眼,抬手遮了遮,才发现手上被包的严严实实。
裴云昇撑着头坐在桌旁。
言长玉木木地,干燥的嘴唇失去蠕动的力气,就半张着嘴,僵在那里。
他是不是做了一场暗无天日的梦,他只是做了一场暗无天日的梦。
心像被剜空了一样,灌进去一些无关紧要的风。
大夫说言长玉长久忧思惊惶,郁结于心,气虚体弱,内里脏腑已有暗损,若是长此以复,便是虚劳沉疴,药石难医。
皇帝子嗣单薄,又风波不断,仅留了一个十岁的孩子。如今皇帝病重,他的皇弟门蠢蠢欲动,其中睿王肃王势头正猛,局势诡谲,裴云昇奔忙起来。
每日着下人煎了药送来,言长玉盯着药碗,将药尽数浇给院中花草。
他一日日坐在院中,空洞地望着墙角。
某一日,浓云遮住阳光,越来愈沉,一朵厚白的云渐渐侵染了灰色,言长玉坐在院子里,裴云昇推门进来,几日不见,言长玉瘦了好大一圈。
他走过去将人拥在怀里,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言长玉的肋骨。
裴云昇皱着眉,漆黑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疲惫。
他将怀里的人紧了紧,头埋在言长玉的脖颈,缓慢地吸气吐气,像吸人精气的妖魔。
言长玉依旧望着墙角,裴云昇循着视线望过去,不过几根圈起来的竹子立在那。他捏着言长玉的下颌,让头偏向自己,从他的嘴角一路吻到眼尾,低低地笑:“长玉,你记不记得当年你也是如此,任我怎么喊你都不出声。”
末了他擦着怀中人惨白的小脸。
“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言长玉紧闭着双眼,很快睡去。
他们有过堪称“相敬如宾”的日子,也仅是表面看上去如此。
裴云昇不爱言长玉和别人亲近,所以他没什么朋友。言长玉不太在意,只想着能专心读书,考取功名,能在大梁朝堂有所作为,能青史留名。
对裴云昇,一切的顺从,不过是利用加虚与委蛇,他从未甘心长久困于此地。他心里也清楚,肃王殿下也非长情专情之人。
互取所需罢了。
他与裴云昇远远到不了谈情的那一步。
......
裴云昇没再关他,也没放他走,没两天,李叶来了。
李叶蹦蹦跳跳的拎着好吃的,在王府里看来看去,然后被人带着到了言长玉面前。言长玉一惊,拉过李叶,来回看了看,又问她可有人为难,李叶笑嘻嘻的摇摇头,说带她来得人都很客气,还给了家里一大包银子,是请李叶来京城做客呢。李叶一听能见李一哥哥,激动的恨不能连夜跑过来。
李叶围着言长玉转了又转,漂亮的眼睛泛着光:“李一哥哥,你真的是京城里的大官啊!还住在这么大的宅子,还有这么多仆人!”小姑娘激动的不行。
言长玉难得的笑了出来,屏退了下人。
李叶才凑到言长玉跟前,小声关切:“李一哥哥,你过得不好吗?你瘦了好多。”
言长玉怔愣了一下,很久没有人问他过得好不好,没有人真心实意地去过问他现在的生活,看着李叶的模样,他有些出神。
“我过得很好。”伸手摸着李叶的头,语气温柔了下来。
李叶踮起脚,手指点上言长玉的眉心,轻揉两下:“可是,你的眉头一直皱着。”
言长玉胸口一阵堵塞,他张着嘴不知道要说什么。
“不要皱眉了,都要不好看了。”
言长玉低下头,任由李叶柔嫩的手指替他熨平眉间褶皱。他不想再思考裴云昇的事,可是他没办法了,他被捏死了。
李叶在王府住了四五日,言长玉日日教他读书写字,倒也不觉得日子难熬。裴云昇许是知趣,也许是忙,并未往两人跟前凑,偶尔远远看着言长玉教人写字,眉宇间的光彩似乎又让他想起书院里那个纤尘不染的清高模样。
李叶回家的前一日晚上,言长玉亲自下了厨,还做了许多糕点,端着糕点上桌时,看见裴云昇正和李叶说笑,李叶扒着裴云昇的袖子问个不停,裴云昇倒挺有耐心,眉目间杀伐果决的狠戾之色也都收敛了起来,甚至带了点愉悦。
言长玉坐了下来,李叶看着新样式的糕点,馋的直舔嘴唇。言长玉笑了出来,捏起一块小兔子样式的雪白点心,喂给李叶。
王府的面粉更好,材料也都上乘,言长玉做事一向要求极高,做出来的花样精致逼真,味道更是细腻香甜,入口香软。
李叶好吃的眯起眼睛笑,言长玉也跟着笑,裴云昇也跟着弯了唇角。
临走时,言长玉收拾出了好多包裹,有书有纸有笔墨,还不忘带上几盒自己做的点心。李叶坐在马车上,环着言长玉的脖子,鼻尖红红的,带了点哭腔:“李一哥哥,我会想你的,你永远是我的李一哥哥。”
言长玉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:“回去要好好听爹娘的话,读书习字也不能落下。”他还想说什么,却也只是深吸了一口气,没再说下去。身后不远处,那个男人正淡淡望着这里,他却觉得那目光像细针一样,密密麻麻的扎在后背。
退了早朝,十余岁的少年新皇在众朝臣退散后,亦步亦趋地跟着摄政王回了御书房,男人英武傲慢,玄色的衣袍上用暗金的线绣着蟒纹,他坐在那,墨眉压的很低,眼眸漆黑,沉沉的想着事情,小皇帝怯生生的站在一旁扯住他的一角:“皇...叔...”
裴云昇微微动了眼珠,看向这位新皇,虽是好看,却带了怯懦,整个人套在黄袍里,全无半点天下之主的气势,裴云昇正在想南州洪灾之事,不由得表现出了几分不耐。
“何事?”他闭上眼,手指按着太阳穴。
“朕在想南州水灾的事。”
裴云昇睁开眼看,示意他说下去。
“南州水灾骤起,汛情汹汹,堤岸岌岌。”裴景宁看着皇叔脸色不佳,语速又快了几分,“地方守吏,优先迁徙乡绅富室,穷民老弱滞留险地,渎职殃民......”
裴云昇打断了他:“皇帝若是来读折子的,就不要浪费臣的时间了。”
“朕、朕以为!”裴景宁涨红了脸,舌头险些要打结。
裴云昇眯起眼睛,像是毒蛇盯紧了猎物。小皇帝深吸了一口气说道:“朕以为,应急发政令,不论贫富,统一疏散。富户财产暂缓转运,以人命为先,调拨米粮、药材,妥善安置灾民,防止水灾后爆发饥荒、疫病。”
“而后即刻任命监察官员赶赴南州,收集百姓诉状,对于徇私的官员,押解回京论罪。”
裴景宁说完,讨好似的看着裴云昇,裴云昇嗤笑出声,微仰着头,墨黑的眼瞳里繁杂的情绪叫人看不懂,他薄唇一挑,语调微微扬起:“这是皇帝你的想法?”
裴景宁点点头。
“哦?”裴云昇整个身子依靠在椅背上,有些放松的姿态,却又给人胜券在握的感觉,“我以为是你那些迂腐不堪的老古董给你出的注意。”
“老师们,只是、只是提点过一下。”裴景宁额头沁出些许薄汗。
“那皇帝打算任谁做这位钦差大臣?”
“全听皇叔安排。”裴景宁觉得裴云昇认同了他的想法,语调里倒带了些雀跃。
“呵。”
“皇叔觉得,朕的想法可行吗?”
“既然是皇帝的想法,那皇帝便去做吧。”
翰林院隔日便被要求草拟赈灾的告示,言长玉看着直皱眉,不仅言长玉,掌院看了也有些沉重,听说朝中非议颇多,但摄政王始终无动于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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