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3、秋容 守得云开吗 ...
-
书院里再没人敢靠近言长玉。
偶有闲言碎语传入耳中,他也一概置若罔闻。
至于裴云昇要求的随叫随到,言长玉也只当换取庇护所付出的代价。
裴云昇欲望极盛,常常将言长玉折腾得浑身如拆骨一般。
言长玉善做糕点,总爱别出心裁地做些精致的新造型,或是奇特的新口味,裴云昇照单全收,没说过一句不好。这也是言长玉为数不多的喜好了。
他当裴云昇起初也不过只是一时玩味般的恻隐,日复一日,反倒有几分食髓知味的意思。
他摇摇头,不敢再乱想。
日子一天天流水般过去,言长玉在等殿试,等裴云昇腻烦,等云开月明。
他素来勤学不辍,文思敏捷斐然。一手好字劲如修竹,坚韧挺拔,笔下文章外有清姿,内藏韧劲,常针砭时弊,句句切中要害。裴云昇看过,偶尔提笔修改几处。
春闱过后,殿试传胪,言长玉一举摘得探花,依例授翰林院编修。
翰林院又称“储相之地”,是清流正途,世人眼中前途无量。
可他和裴云昇之间的交易并未了结。
裴云昇依旧时常唤他去王府,拥着他看书,嘴唇不安分的划过言长玉挺直的鼻梁,继而辗转覆上他的唇,湿热的舌头撬开他紧闭的牙关,不由分说地搅弄进来,似要将整个人吸纳进身体一般地贪婪攫取。
有时裴云昇兴致来了,便也不顾着是在院中,就要剥了他的衣裳,牙与肉紧紧咬合,言长玉咬着牙关,伏在裴云昇肩头,羞赧早已被他不遗余力地冲散,他死死攀着裴云昇的脖颈,用力到指节泛白,坚实紧致的胸膛紧密贴合。
羞与恨都死死摁在心脏里,跟着他起伏搏动。
徒留满身的牙印与青紫。
裴云昇还是没有厌倦他。
......
转眼入了冬,言长玉的身体倒是好了起来,脸色红润,脸颊上也丰盈了些。裴云昇倒是没了理由再将人关在府里。
裴云昇着人给量身裁定了些衣裳,言长玉都不想穿,今日好不容易回了翰林院,他翻出来石青七品补袍,穿戴齐整。言长玉身形端挺匀称,一身官袍在身更是周正妥帖,衬得面如冠玉,愈发清俊斯文。
摄政王府的马车将人送到翰林院,便寻了个无人处候着。
周遭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,言长玉刚走到自己的席位,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同僚便凑了上来
“你就是那个快两年未来当值的探花郎?”
少年神色稚嫩,并无恶意,只是纯粹心生好奇。
“快两年?”言长玉脑袋轰然一响,时间竟然这么久了吗?
“可不是嘛,同榜登科的状元、榜眼早已升到四品了,这些年你去哪了?”
言长玉心头一片茫然,他也想知道。
正想着,掌院学士来了,轻声训斥了少年两句,又拍拍言长玉的肩头,嘱他不必心急,慢慢适应馆中诸事。
这一天的差事寥寥,恰好给了他思考的时间。这么一想,就到了下值的时间,他本想去家里的绸缎庄看看,但是马车就停在翰林院门口,不容他随意绕行。
晚膳时候,言长玉将白日心中的疑惑说与了裴云昇,裴云昇夹起了一块他爱吃的炙羊肉,放在他碟中,说因为那段时间言长玉身体不好,在家修养,后来去祈福路过云州的时候,遇到山匪劫道,失足滚落山崖,磕伤了脑袋。
言长玉默然点点头。
不过第二日,那个年轻的同僚被调去了别处任职。
言长玉觉得自己身子已然大好了,心中挂念着家里,便跟裴云昇商量,想去探望父母兄长。裴云昇抬手抚上他的头顶,手指摩挲着他缎子般的黑发:“长玉,你想李弄他们一家吗?”
“想。”
“给他们寄些东西吧。”
“好。”
夜里,裴云昇将言长玉拥在怀中,臂膀箍得人胸口发闷,言长玉微微扭动着身子,头顶传来裴云昇低哑克制的嗓音:“别动。”
言长玉顿时僵住,上方的呼吸愈发粗重,他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滚烫的体温,那处也越发明显起来。
他颤抖着嘴唇问:“哥哥,我家中,是不是出了什么事。”
裴云昇深吸一口气,动作顿住,依旧维持着相拥的姿势。
“不是大事。”
言长玉挣扎着要逃脱怀抱,声音里带上哭腔:“我家怎么了,到底出了什么事!”
裴云昇大手按住言长玉的后脖颈,强硬地将人摁在怀里。
“我平日太纵着你了。”声音磨过他的耳廓,竟有几分刺痛。
言长玉被牢牢圈在滚热的胸膛前,眼泪不住地往下掉,裴云昇地胸前被他哭湿了一片,他咬着唇,泣声硬生生梗在喉头。
府里进了许多绸缎布料,言长玉提早下值回来,正看到差役一箱箱往府里搬,王府的总管梁铿,正在门口一一点数。他眼尖,见言长玉过来,忙堆满脸的笑,躬身:“言大人。”
“梁总管,这是?”
“王爷挑了些缎子,给大人做些衣裳。”
“这都是些御用贡品,若要做衣裳,采买些普通缎子就够了。”
梁铿嘿嘿一笑:“给大人做几身新的官服,怎能逾制用民间铺子的绸缎。”
言长玉头有些疼,他昏昏沉沉地走到府中坐下,奉茶的小仆是个新面孔,年纪不大,一双眼睛滴溜溜转,许是见言长玉温和,便小声搭了话:“大人,这年头御用绸缎可金贵多了。”
“哦?”言长玉看着他,示意他接着说。
“听说是广储司官员和民间商号勾结。”小仆来了兴致,眼睛瞟着四下无人,低声快语,“真假掺杂着往缎库里送,甚至还有作坊私织禁纹,这事闹得沸沸扬扬,大人不知道吗?”
言长玉心头涌起一股异样,手指不自觉捏紧了茶盏,小仆浑然不觉,似乎是说到了兴头上,滔滔不绝口不择言起来:“还牵扯到了当时的睿王呢。”
言长玉厉声打断了他,警告他以后少说话,多做事。
裴云昇今日回来得很晚,推门进来时带了一身寒气,他解了大氅,一怔,看着正端坐在灯下看书的言长玉,自己将大氅收拢了起来。
饭菜摆在桌上凉透了,裴云昇坐在桌前刚想喊人来撤掉,言长玉的声音平平淡淡:“今日我下厨做了些小菜,没想到你回来的这么晚。”
不知是不是灯火的缘故,裴云昇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,他拿着筷子,往碗里夹菜。
言长玉合上书,走过去,裴云昇拉过他的手腕,又顺势揽过腰,将人放在腿上,圈在怀里。
“胖了些。”裴云昇生得极好,尤其一双眼睛,浓长的睫抬起时,墨玉般的眼珠便落入了光华,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人,仿佛能将人整个吸进去。言长玉侧头,不去看他那双摄人心魄的眼。
“晚会来给你量体裁衣。”裴云昇唇角勾起,心情大好的模样。
“我穿不了那么多衣裳。”
“给你多做些不同品级的官袍。”言长玉穿着官袍的模样印在裴云昇脑子里,挥之不去。
“不可!”私造逾品官袍,如此僭越之事,言长玉可不想因此被罢了官。
“有何不可?”裴云昇嗓音低醇蛊人,酥酥痒痒地落在他耳畔,“你想官至几品,想坐在哪个位置,只要你求我,又有什么是办不到的?”
言长玉冷下脸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半晌他说:“你能不能放过我。”
裴云昇的体型要比言长玉大上许多,加之常年习武。他闻言脸色瞬间黑了下来,嘴角抽动了两下,连带着额角也爬上了青筋,他一手拎住言长玉的后领,让人粗暴地甩在床榻上,言长玉的头磕在床头,砰一声,眼前有些发黑,而后入目的是裴云昇盛怒的脸。
刚才分明还是多情流转的眸子,此刻一片危险的阴翳,仿佛下一秒,就要将人拆吃入腹。
“你还要把我关起来吗?”言长玉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回望过去,里面像是一柄泛着寒光的剑,直插进人的心脏,带着让人生畏的讥讽嘲弄,此刻高高在上的人分明是言长玉。
裴云昇抬手要去遮住他的眼睛,他受不了言长玉这般看着他。
那年言长玉中了探花,当了个翰林院编修,每日勘校古籍,草拟诰敕,整理史稿,是他想过的日子。
阳光明媚,言长玉晒着太阳,觉着自己脚下的路应该也会如此,一路坦途。
他与肃王的关系,自然是他光明坦途上抹不去的阴影。他思来想去,在裴云昇魇足后,他趴在裴云昇耳边说:“王爷,我们分开吧。”
裴云昇身上汗涔涔的,眼尾还有未褪去的潮红,一只手还环着言长玉,玩弄着他的一缕头发,听闻此言,他只当是玩闹,抬起眼皮,满是纵容地低低哼了一声。
“王爷,我真的不想这样下去了。”言长玉觉得裴云昇今日情绪不错,或许可以商量。
察觉到不像一句玩笑话,言长玉感觉到环着自己的那只手力道更大了些,硬将人往怀里挤。
他扭了两下有些挣脱不开,转头对上裴云昇的眼睛,他清醒了,眼睛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,但他能感觉到,裴云昇现在很生气。
生气什么呢?对裴云昇而言,自己不过是一个闲来解闷的小玩意而已。
他还没有把自己摆在什么重要的位置的妄想。
他与裴云昇都是各怀鬼胎,各取所需,如今一拍两散,也不该拖泥带水。
言长玉心里这么想的。
裴云昇起身披了外袍,出了门。风呼呼的吹进来,冷得言长玉眼眶酸涩。
接连几日言长玉都没见到裴云昇,他想来想去,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出来,在这住了几年,自己的东西少的可怜。
整出一个稍大些的包袱,留了封信,头也不回的出了王府。
住的地方他前几日便找好了,离翰林院不算远,在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。人刚推开小院的门,身后就无声伸出一双大手,一块帕子捂住嘴,言长玉还没来得及喊,眼前一黑,失去了知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