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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、普通师徒 为何一直盯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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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夜色渐沉,邵渊才慢吞吞地来到主峰。
他失魂落魄地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,正巧看到李睦子抱着一叠内门弟子袍,从登记处出来。
“喂,邵渊!”
邵渊抬起头,表情还残留着几分没来得及收起的痛苦。
“哎哟你咋了?跟丢了魂似的!”
邵渊努力挤出一个笑:“没事啊,就是一想到今夜过后就有新身份了,有点不习惯。”
“理解,但你怎么拖到这么晚才来啊?这都什么时候了,你快去登记吧,我等你。”
说完,李睦子推了他一把。
“好。”
邵渊往主殿走去。
很快,他手里多了一枚宗门分发的崭新灵戒,闪着细碎的银光,他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执事弟子的例行提问,领了灵石便转身走出了大门。
他冲着等待在外的李睦子笑道:“走,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李睦子有些担心地问道:“喂,你不太对劲啊,到底咋了?”
“都说了没事,走吧。”
两人回到寝屋收拾,今日测灵大会后,这一层的弟子几乎都成功入选进了内门,几间敞着门的寝屋已经搬空了,走廊里寂静得叫人不习惯,
邵渊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寝屋,大大咧咧地从柜子里掏出一大堆食材:“今天给你炒个好菜,就当庆祝了。”
他将菜肉抛在空中,拔剑出鞘,几瞬之间,均匀薄片已齐刷刷地落在瓷盘上,接着又是一道黄符飞起,在空中燃起熊熊大火,他悬空翻炒,不一会儿,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大餐便做好了。
李睦子早就被香得不行了,连忙抬起筷子夹了一块肉:“香晕了,你做这些真是无人能敌!”
两人边吃边聊,聊着聊着,李睦子忽然调侃道:“说真的,你也是胆子挺大的呀,一上来就选乘霄峰峰主。”
“嗯?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你这个修炼狂魔,肯定是平时没听八卦。”
李睦子撂下筷子,身子往前凑了凑,将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那可是掌门的相好,虽说还未正式结契,但平日看得可紧了,别看咱们掌门平日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,其实是个超级大醋缸来的。”
邵渊筷子一顿:“醋缸是何意啊?”
“这么说吧,你敢信吗,乘霄峰现在没有任何执事弟子,就是因为之前总有执事弟子胆敢肖想慕容峰主,被掌门觉察出端倪,当天就被调走了,独留一只灵狐守着慕容峰主,就是那只很漂亮的九尾狐!”
说到灵狐,李睦子又兴奋起来。
“哦,这样啊。”邵渊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。
“我还听说,之前总有其他宗门的长老前来对慕容峰主示好,统统被掌门打退了。”
“不可能吧,掌门看着这么温柔。”
“哎呀,像这种修真八卦,越离谱的才越真,因为编不出来!总之你最好安分守己,可别对慕容峰主有非分之想啊,掌门虽然平时脾气温和很好说话,但在这种事上可不会心慈手软的。”
邵渊笑了。
“慕容峰主可是我师尊呀,我怎么会有非分之想?”
李睦子舒了口气:“呼,那就好,不然啊,我觉得掌门肯定会找个理由把你赶出去的。”
邵渊垂下眼,又给李睦子夹了块肉:“既如此,你还敢跑去偷看人家的漂亮灵狐?照你这么说,若你被掌门逮到,岂不遭殃?”
“哎呀,我就只是远远地看一眼,掌门就不会发现的。”
邵渊回想起那只灵狐眼中闪过的靛青灵光,干笑两声。
“你以后还是老实点吧。”
*
次日清晨,慕容绥站在主殿前的梨花树下,正拿着软布擦拭剑身,见邵渊走来,便将剑插回鞘中。
慕容绥心里有些发虚。
昨日沈砚伦跟疯了一样,弄得他今日只好穿了件高领的月白长袍,将脖颈遮得严严实实,可微、、肿的嘴唇却无处遮掩,他只能期盼新弟子没那么细心,瞧不出端倪。
他开口,声音也比昨日沙哑了几分:“随意攻击我,用全力。”
“是,师尊!”
邵渊拔剑出鞘,剑身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。
他凝神聚气,第一剑直直朝慕容绥逼去,被轻松侧身避过,第二剑回身斜劈,险些被慕容绥抬指挥来的气浪掀飞,第三剑已带上了火焰,却依旧无法击中慕容绥。
慕容绥一边从容应对,一边想,这孩子剑使得不错,手也稳,发力方式非常灵活,看来在外门修习的时候下过苦功夫,是个勤奋的小孩,还未筑基,已能无师自通地运用火焰附在剑上,确实有些天分。
两人又过了几招,慕容绥已彻底摸透了邵渊的水平,心中了然,便用剑鞘将对方震退数十步。
“行了,过来。”
邵渊勉强站定,喘着气收剑入鞘,快步上前:“师尊……”
此人悟性远超同辈,没必要从头学起,慕容绥抬起手,从灵戒中选了一本合适的功法递了过去。
“这本功法,你拿去看。”
邵渊双手接过功法,眼睛瞪得圆圆的:“师尊,这本是比较高阶的功法,我才刚入师门,真的可以吗?”
慕容绥心想,对这种孩子来说,再看低阶功法也只是浪费时间,他垂下眼,肯定道:“你可以。”
邵渊用力地点了点头:“弟子一定好好研习,尽快参悟!”
慕容绥回忆着过去掌门对自己的教导。
那会儿,他和沈昭元进步神速,很快便收到了下山除妖的简单任务,沈砚伦入门虽晚,却也很快得到了历练的许可,一般都是他和沈昭元轮流陪同。
他若有所思,对邵渊道:“三日之后,若是掌握得好,你便与我一同下山除妖。”
“是,师尊!”
邵渊捧着功法站在原地,久久注视着那道背影,只见月白衣袍渐渐隐没在漫天梨花之中,他胸口忽然刺痛起来。
回去后,他发疯般地练。
像这种级别的功法,邵渊只需扫一眼便能够在脑中轻松消化,可肉身强度却跟不上脑子,以至于他得付出比生前多几倍的努力,才能控制好火候和灵力运转。
夜里,他左手反复凝聚着离火,右手却不自觉地在书页空白处涂画,待他回过神时,纸上已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那人束着低马尾,抱着剑站在梨花树下,衣袂翻飞,邵渊盯着画中人看了许久,无言地合上了书页。
三日之后的清晨,邵渊对着镜子捣鼓了半天。
他将墨发梳成利落的高马尾,衬得他五官更加清俊立体,然而他对着铜镜左看右看,却始终觉得这张脸不够好,便又留了几缕碎发垂在鬓边,显得没那么刻意。
感觉还是不好看,要不重扎吧。
折腾许久,邵渊终于将自己收拾得整齐,准时地来到了慕容绥面前。
慕容绥坐在案前,怀中窝着一只安静的九尾灵狐,他正在翻阅卷轴,右手宽袖被堆叠起来,一只雪白的狐尾正缠绕在那白皙的小臂上。
沈砚伦总喜欢在各种灵兽上附着灵识,再黏着他不放手,不知不觉间,慕容绥已经习惯了。
听到脚步声,慕容绥抬头看了邵渊一眼,便将毛蓬蓬的尾巴拽了下来。
灵狐顿时懊恼地嘤起来,可怜巴巴地蹭着他的大腿,眼神凄怨,似是责备他无情无义。
“你缠着,我怎么教人?”
灵狐仍嘤着,慕容绥叹了口气,无奈地顺了会毛,才将其哄好。
安抚好灵狐,慕容绥终于再次抬头看向邵渊:“你来了,这三日,可有疑惑?”
“没有,师尊,我觉得自己掌握差不多了!”
看他的表情,定是非常自信,慕容绥心想,似乎没有检查的必要了,不如直接下山,在实战中指点,进步的更快。
慕容绥点了点头,将怀中的叠好卷轴起身:“好,随我下山。”
邵渊愣住了:“师尊不检查一下吗?”
慕容绥看了他一眼,目光依旧毫无波澜:“随我下山,验收成果。”
闻言,灵狐又缠着慕容绥闹了起来,慕容绥顺了好一会儿毛,它这才闷闷不乐地松开尾巴。
近期,凡间不断有人报官,说有许多骇人的妖怪,专盯着求学问道的必经之路,勾走年轻俊俏的书生,已有数十人失踪,官府实在无能为力,给玄灵宗递去了求助书信。
此事被玄灵宗外务阁登记在册,慕容绥翻阅时看到了,觉得是个带弟子历练的好机会,便亲自接下了委托,这求助信记载之事,一看便是花妖作祟,对邵渊来说,若想要独自解决,的确有些难度,但有他跟着护着,不是问题。
两人还未深入山林,便有甜腻的花香飘渺而来,丝丝缕缕缠在鼻尖,待行至某处山洞前,气味更是浓郁且诡异。
邵渊跟在慕容绥身后,穿过洞中层层叠叠的藤蔓,只觉得花香越来越浓,令人头晕目眩。
慕容绥走在前面,忽然想起了往事。
过去,他与沈砚伦也一同清剿过花妖。
那时的沈砚伦乖乖跟在他身后,走着走着,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角。
慕容绥疑惑地回过头去,只见沈砚伦面色绯红,结结巴巴道:“师、师兄,你怎么了?你头顶怎么突然长了一对猫耳?后面还有尾、尾巴……一直在晃……”
慕容绥疑惑地摸了摸头顶,这才反应过来,沈砚伦刚筑基不久,修为尚浅,定是中了幻术。
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情况,沈砚伦的脸却涨得更红了。
想到这里,慕容绥回头望向邵渊。
他交代道:“若是看到反常的景象,便是花妖制造的幻境,注意别被蛊惑。”
“好的,师尊。”
邵渊痴痴地看着慕容绥的背影,月白衣袍在藤蔓中穿行,墨发松松束着,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
山洞走到尽头,下方竟别有洞天,花妖巢穴被藤蔓层层覆盖,浓香熏人,甜雾弥漫。
慕容绥道:“你试试分辨下面花妖的数量。”
邵渊乖乖应好,闭上眼,屏息凝神,灵力缓缓向下延展探测。
片刻后,邵渊睁开眼:“师尊,下边大约有三十只花妖,大部分修为不高,但最深处有一只不太一样,妖气精纯。”
准确无误。
慕容绥微微颔首:“你的确资质不错。”
邵渊听到这句话,心里猛地收紧,他下意识抬眼去看慕容绥的表情,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水,却仿佛洞察一切。
邵渊突然有些害怕这种注视,一时不知如何是好,连忙收回目光,急匆匆说了句“我去解决它们”便纵身跳入了巢穴。
“等等!”
慕容绥皱着眉,眼睁睁看着邵渊突然往下跳,身影穿过密密麻麻的藤蔓,瞬间便被甜雾吞没。
刚想夸他,可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听话?……一点都不像小伦,当年的小伦可乖了。
慕容绥叹了口气,跟着跳了下去。
巢穴比想象中更深,层层叠叠的藤蔓在下方编织出数层花妖的藏身之所,处处弥漫着浓郁的异香。
邵渊不知自己落到了哪一层,只觉得反胃。
他再次在心中嫌弃这具身体,居然连这点妖气都受不了!
这花香甜腻得令人作呕,真恶心。论香吧,他还是喜欢淡一点的,冷一点的,比如那个人身上的气味,就刚刚好。
怎么又在想这些,邵渊哑然失笑。
藤蔓无声地蠕动,昏暗之中,几朵巨大的花苞缓缓绽开,露出潜藏在其中的花妖,它们面容妖艳,雌雄莫辨,长发如瀑,腿部与藤蔓扭缠在一起。
“嗯?这身子真壮实,应该不是读书人吧,但长得倒是斯文白净。”
花妖们身子微微前倾,朝着邵渊发出甜蜜的呼唤。
“小郎君,来呀——”
邵渊面无表情地挥剑,几道剑气裹着火焰劈去,瞬间燃烧起来,花妖发出恐怖的尖啸,挣扎之中化作了灰烬。
“你是修士?!”
藤蔓怀揣着恨意从四面八方涌来,尽管邵渊挥剑速度极快,却根本赶不上这些藤蔓逼近的速度,那些狰狞的绿死死缠上他的四肢,越收越紧。
邵渊挣了挣,想用灵力震开,却发现这具身体修炼的时日实在太短,还远不足以冲破这些藤蔓的束缚。
巢穴深处,一朵最为艳红的花苞缓缓绽放,花瓣层层叠叠地打开,一只雌雄难辨的花妖坐在其中,纱衣从肩头滑落,露出浅紫色的肌肤。
它乘着花飘了过来,柔若无骨般倚在花瓣边缘,用足尖挑起了邵渊的下巴。
“瞧着年纪真小,都有些不忍心下手了,可你胆敢伤我族人!必须惩罚!”
有多少青年才俊曾被眼前这副艳景蛊惑,可这年轻修士始终面无表情,居然没有丝毫动摇,花妖眼中闪过一丝挫败,将藤蔓缠得更紧,强行读取着碎片化的记忆。
片刻后,它忽然嘴角上扬。
“原来如此,你心里有人啊。”
花妖的身姿在幽光中变幻,竟映出了慕容绥清冷绝尘的脸。
它贴了上来,勾唇笑道:“这就是你的意中人?看你长得这般可人,我就大发慈悲,用这副你喜欢的模样把你吞了!”
*
慕容绥找到邵渊时,巢穴底层满是烧焦的残骸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糊味,邵渊站在灰烬中央,手里的剑还在发烫,流转着暗红色的灵光。
慕容绥环顾四周,走向邵渊。
“你做的?”
“师尊。”邵渊眨着一双纯良无辜的眼睛。
慕容绥冷声斥道:“我给你的功法不是这么用的,灵力透支成这样,你是不要命了?”
邵渊听得心里一酸:“我错了,师尊。”
慕容绥抬指触碰邵渊的眉心,凝起一缕温和的灵力,缓缓渡入那因过度消耗而痉挛的经脉。
“以后记得收着力。”
邵渊睫毛轻轻颤了颤:“好的,师尊。”
“走。”
慕容绥转身往外走,邵渊跟在后面,直勾勾地盯着那道背影,慕容绥注入的灵力仍在经脉中缓缓流淌,宛如温和的泉水,可他的脑子却控制不住地去想些不该想的事情。
想从后面环抱住他,想把脸蹭在他的肩膀上无理取闹,想说些话把他逗得脸红,想嗅一口那摄人心魂的冷香,还想……
慕容绥忽然回头。
邵渊心下慌乱,迅速露出一个乖巧的笑,但眼中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收回的灼热。
慕容绥被他盯得很不舒服,便蹙眉斥道:“为何一直盯着我?”
邵渊张口就来:“抱歉师尊,我就是有些害怕,这里太黑了,刚刚那些花妖长得也好吓人。”
慕容绥冷声道:“刚刚跳下去时怎么不怕?”
“我……”
“跟上来些。”
“……好的,师尊,我跟紧你!”
邵渊连忙上前,与慕容绥并肩走着,用余光瞥着那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月白衣摆,偷偷嗅着那若有若无的淡香,心里止不住地发酸发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