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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、嚎啕大哭 能不能再同 ...

  •   眼见天边泛起红霞,慕容绥却往与宗门相反的方向走去,邵渊小心翼翼地问道:

      “师尊,这不是回宗门的路吧。”

      “不是。”

      “那我们这是要去哪?”

      “一会你便知道了。”慕容绥抬起手,指间灵戒一闪,手中便多了两顶帷帽。

      他将其中一顶递给邵渊:“戴好。”

      “是,师尊。”

      邵渊乖乖接过帷帽扣在头上,轻纱落下,斜着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      慕容绥看了看那戴的歪歪斜斜的帷帽,无奈地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捏住帽檐边缘,将其轻轻扶正。

      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滑落,露出一截瓷白的手腕,青筋若隐若现,淡淡的香气也从袖中飘了出来,邵渊贪恋地嗅了一口,庆幸轻纱遮住了他的脸,慕容绥看不见他发红的耳尖。

      两人进了城中,径直往官府走去。

      门口侍卫见两人气度不凡,不敢怠慢,立马通报,没过多久便小跑回来,毕恭毕敬地将人请了进去。

      贺大人端坐正厅,已沏好了茶。

      慕容绥事先在外务阁问过此人的情况,他年纪尚轻,能坐上这个位子多半依靠家世,但此人倒也不是尸位素餐之辈,自花妖作祟以来,他亲自带人搜山数次,虽无功而返,却也算尽职。

      “二位仙师请坐!”

      慕容绥言简意赅地说明了一下情况:“妖穴已毁,日后若有类似异动,可再传信玄灵宗。”

      “此事多亏有玄灵宗出手,下官替城中百姓谢过二位仙师!”

      “举手之劳。”

      谈话间,贺大人几次端起茶盏示意,两人却都没有动作。

      贺大人到底是年轻,觉着面子上有些挂不住,便阴阳怪气道:“二位仙师风尘仆仆远道而来,下官备了薄茶,或许确实不合仙师们的口味,是下官招待不周!只是二位仙师始终帷帽遮面,下官连两位恩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,传出去怕是要被笑话了!”

      慕容绥愣了愣,抬手摘下了帷帽。

      轻纱落下的瞬间,贺大人端着茶盏的手僵在了半空,只见慕容绥端起茶盏一饮而尽。

      “久居山上,不通礼数,还望贺大人见谅。”

      贺大人从未见过此等仙容,耳根顿时烧得通红,竟半天憋不出一句话。

      邵渊默默翻了个白眼,也摘下帷帽端起茶杯,故意喝得很大声,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。

      慕容绥听得眉毛紧蹙,侧头制止:“邵渊,休得无礼!”

      贺大人看了许久才回过神来,尴尬地咳了两声。

      待两人从府中出来,天色已暗。

      慕容绥走在前面,心里烦闷。

      自从结丹后,慕容绥便不再接取中低阶的除妖委托,而是把精力放在秘境探索,因此,他与山下人打交道的次数变得屈指可数,若不是今日,他都不知自己竟是个如此不懂礼节之人,没能尊重山下礼仪规矩,没能给弟子做个好榜样,实在羞愧难当。

      走到空旷无人处,慕容绥刚想御剑,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回头看了邵渊一眼。

      邵渊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:“抱歉师尊,我还不会飞呢。”

      “……”

      慕容绥沉默了几秒,转身往街市方向走去。

      “太晚了,我们找间客栈,明日再回宗,等你筑基后,我再教你御剑飞行。”

      “好的,师尊!”

      两人步行至街坊之间。

      慕容绥曾与沈昭元在这个城镇歇脚过,便凭着记忆,往当年客栈的方向走,到了目的地,却只见到一座灯火通明的花楼,二楼栏杆边的男男女女衣着清凉,不断对着两人抛来邀请的眼神。

      ……也是,上一次来都是都几百年前了。

      这花楼上上下下的气氛实在太过奔放,慕容绥尴尬极了,耳根几乎是瞬间便红透了,偏偏身后又传来了邵渊天真的疑问:“师尊师尊,我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呀?”

      “走错了。”

      慕容绥咳了两声,往另一个方向走,却听到身后似是传来了邵渊的轻笑,心里更郁闷了。

      忽然,一只毛色艳丽的灵鸟从空中俯冲而下,直直飞向慕容绥,又轻轻落在他的肩膀。

      它歪着头,亲昵地蹭了蹭慕容绥的脖颈,又转头幽幽地看了邵渊一眼。

      慕容绥抬手轻轻抚了抚灵鸟毛茸茸的脑袋:“他还不会飞,我们找一间客栈,明早回去。”

      灵鸟听完话后,乖乖垂下了脑袋,安静地窝在慕容绥肩头,跟着两人一同进了一间客栈。

      慕容绥要了相隔的两间房,推门之前,转身对邵渊道:“明日辰时返程。”

      见邵渊乖巧地点了点头,进了屋,关上门,慕容绥终于放下心来。

      *

      邵渊进门后,站立在屋子中央,久久地盯着墙面。

      不知一墙之隔后的阿绥在做什么?

      对了,阿绥睡前喜欢点安神香来着,但这间客栈虽不错但称不上豪华,怕是备不了他喜欢的熏香,阿绥现在可能已经脱了外袍,披着发坐在床沿,被那只灵鸟蹭着脖子吧?阿绥他喜欢被灵兽蹭吗?他会温柔地抚摸那只灵鸟的羽毛,还是会露出无奈的表情?

      沈昭元突然很想哭。

      那日对战魔尊,他坦然迎接死亡,毕竟守护玄灵宗是他的责任,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,可头七当天,他的魂魄竟回到了本命剑中。

      残魂钻出土壤,飘向乘霄峰主殿。

      然后,他悬在自己的灵位上方,看到了一切。

      直到沈砚伦将浑身颤抖的慕容绥抱走,他仍茫然地飘在原地,不知呆愣了多久,眼前画面急剧扭曲,再次睁眼,迎接他的是冥府的审判。

      判官念在沈昭元生前斩妖除魔积善行德,特许他换躯重生,听完此话,端坐于主位上的冥王也点了点头,他对沈昭元颇有兴趣,道,若执意重生,需渡冥府十八层鬼火重塑新身,还需受九九八十一道裂魂之刑。

      “沈昭元,不知你可愿意?”

      “这需要多久?”

      “快则几百年,慢则几千年。”

      在无尽的痛苦中,沈昭元将慕容绥的名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,千年太长了,百年也太长了,他一刻也等不了了,他要快些回去,他要见阿绥。

      待森森鬼火终于铸就了一具截然不同的新身,冥王笑道:“别怪我没提醒你,若你想要回到玄灵宗这种名门正派,可得把身上的鬼气藏好了。”

      沈昭元已气若游丝:“我知道,不用你多嘴……!”

      再次回峰,慕容绥已是乘霄峰峰主,而他的胞弟沈砚伦也坐上了掌门之位,沈昭元心中忍不住感到欣慰和激动,但一想到两人曾在灵堂所做之事,一想到宗门上下的道侣传言,心脏便刺痛不已。

      一个是他喜欢已久的人,另一个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,虽说过去在家族中接触甚少,但自从沈砚伦与他拜入同一师门,他非常中意这个乖巧勤奋的弟弟……所以,怎么偏偏是这两个人搞在一起?!!他知道慕容绥一直很关照小伦,把他当做亲弟弟一般怜爱,可也只是弟弟而已,小伦是什么时候起的这种心思?

      不论如何,现在他们可是亲密得很。

      阿绥从前不会对自己这么冷淡,可如今的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弟子罢了,待他冷淡是正常的,毕竟一直以来,只要面对不熟悉的人,慕容绥都是如此。

      他在难受什么?能够从头再来,能够再此重逢,还不满足?

      起初,他分明是这么想的,可一见到慕容绥的脸,胸腔中的感情就控制不住地翻涌:好想牵着阿绥,抱着阿绥,告诉阿绥,我心悦你,我想见你,我想你想得要疯了,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。

      他捂着胸口,对着那面薄薄的墙,无法自控地唤了一声:

      “阿绥……”

      重生前,沈昭元的修仙之途可谓顺风顺水,从筑基到化神,一路碾压同辈,独据巅峰,几乎没有遇到过任何瓶颈,也从未遭过沈砚伦那种反噬之苦,他已经习惯了天才的待遇,也习惯了阿绥的纵容,可如今他已不是宗门天骄,阿绥再也不会用倾慕的眼光看他,再也不会宠着他纵着他,阿绥就睡在隔壁,再也不会用拥抱和亲吻回应他。

      换躯重生本就是逆天而行,若主动暴露前世身份,必遭天谴,且就算沈昭元对众人坦白重生一事,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修仙界,或许也没有人会相信他,说不定,他会立马被关进仙牢,以侮辱前辈、祸乱人心之罪被永远囚禁。

      现下,乖乖当一介弟子邵渊,是最好的选择了,和慕容绥成为师徒,换一个再次接近阿绥的机会,是最好的选择了!难不成要去跟小伦抢吗?

      抢?

      如果这具身子能变得更强,他可以把阿绥抢回来吗?

      沈昭元呼吸顿时变得急促,他颤抖着摸了摸指间朴素的灵戒,一阵微光闪过,一包沉甸甸的豆沙糕落在手心。

      他颤抖地拆开油纸,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。

      自从重生后,一感到焦虑,他就想吃甜的,且比起过去更加嗜甜,思绪狂乱之时,甚至不要命似地将一大桶糖浆往嘴里灌,被路过的弟子惊恐地制止。

      阿绥。阿绥。阿绥。

      阿绥……我……我想……

      突然,敲门声在寂静的夜中响起。

      沈昭元鼓着腮帮子愣在原地,他匆忙将嘴里还未嚼碎的豆沙糕咽了下去,又将剩下的放在床头柜上。

      “来了,等等!”

      这大晚上的,店小二要干啥?他一边擦去满脸的冷汗,一边打开了门。

      “什么事…………师、师尊?”

      慕容绥站在门外。

      他已松开了长发,散落在肩,外袍半披,露出里面的素白里衣,那只灵鸟依旧倚在他肩头,黑溜溜的眼珠盯着他,十分不悦。

      慕容绥走进屋,反手关上了门。

      他冷声道:“你怎么回事?”

      沈昭元道:“师尊,我没怎么啊。”

      慕容绥眼睛微眯,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半包没吃完的豆沙糕,又落回到那张布满虚汗的脸上。

      “你的灵力波动紊乱,怎么回事?”

      “抱歉,师尊,惊扰你休息了。”

      “回答我。”

      沈昭元呼吸急促,死死盯着那张唇,脑内快速编着谎言,喘着气道:“哦,就是我,今日第一次下山除妖,刚才一个人在屋里,觉着太黑,一闭眼就想起那些画面,就有点害怕……”

      慕容绥语气冷淡:“花妖已灭,再无威胁,且刚入客栈时,我已布下了结界,这里非常安全。”

      沈昭元只觉得心跳更快,在胸腔里撞得发疼,他拼命憋着眼泪,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泪落下。

      慕容绥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又抬手拍了拍肩头的灵鸟。

      灵鸟不解地眨着眼睛。

      “既然他怕,今夜你陪着他。”

      灵鸟的表情凝固了一瞬,它看看慕容绥,又看看邵渊,不情愿地从慕容绥肩头飞起,落在床头柜上。

      它低头看了看那包豆沙糕,又抬头看了邵渊一眼。

      慕容绥转身要走。

      邵渊手比脑子快,他立即伸手拽住了慕容绥的衣袖,身后的灵鸟见了,立刻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,浑身炸开了毛,邵渊的手顿了一下,却依旧没松开。

      慕容绥蹙眉问道:“你还有什么事?”

      阿绥,我受不了了,不要对我这么冷淡,不要离开我。

      “师尊,能不能再同我多说几句话?”

      他头晕目眩,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。

      “求您了,几句就好……”

      慕容绥注视着脸色发白的邵渊,片刻后,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。

      “……师尊?”

      “是我思虑不周,你年纪尚小,刚入师门还未习惯,我就带你去除妖,确实太快了,往后,我会多考虑你的感受。”

      邵渊再也忍不住了,泪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,他开始嚎啕大哭,任凭泪水不体面地砸在地面,洇开一片深色。

      “哭什么?”慕容绥无措地看着他,抬起手,指腹擦过邵渊的眼角,

      邵渊下意识地攥住了那只手。

      灵鸟立刻发出警告的鸣叫,浑身羽毛炸得更开,靛青色的光在眸中剧烈闪烁,可邵渊浑不在意,只是将那只手抓得更紧。

      慕容绥看向灵鸟,语气难得带了几分责备:“嘘,安静些,这孩子太紧张了。”

      闻言,灵鸟黑溜溜的眼珠里满是不可置信的光,气鼓鼓地窝在床头柜上,死死盯着那两只交握的手。

      邵渊的身子还在剧烈发抖,他双目无神,只是死攥着慕容绥的手不放,眼泪越掉越凶,忽地腿一软,竟直直跪了下去,大脑一阵眩晕,眼前天旋地转,迷糊中感到那只被他箍着的手反扣住了他的肩,将他揽入怀中。

      慕容绥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冷静:“灵力反噬会乱人心智,往后不可再胡乱透支。”

      少年倒在他怀里,满脸泪痕,手却死死抓着他的衣角。

      看着这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,慕容绥沉默了一瞬,将人打横抱了起来,放在床榻上,又将那只手掰开,抬指触上邵渊的眉心。

      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眉心缓缓注入,平复着少年体内紊乱的灵脉,邵渊在昏睡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,紧皱的眉头终于慢慢舒展开。

      好香,是阿绥的味道。

      邵渊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往那香的来源蹭了蹭,迷迷糊糊中,将自己蜷成了一团。

      看着邵渊渐渐陷入沉睡,慕容绥忽然觉得有些恍惚。

      以前的沈砚伦,也是这样的。

      明明年纪很小,却总是满腹心事,强撑着不说,只是一味卖力地修炼,唯有灵力反噬之时,才会流露出少年人应有的脆弱,只是与哇哇大哭的邵渊不同,沈砚伦总是哭得更加克制,看得慕容绥心中不忍,怜惜不已。

      见慕容绥始终盯着床上的邵渊,一旁的灵鸟再也忍不住,扑腾着翅膀飞落至慕容绥的腿间,委屈地呜咽起来。

      慕容绥抬起手顺了顺它的羽毛,灵鸟却哼唧得更用力了。

      “堂堂掌门,也要与小孩计较?”

      “啾啾呜呜……”

      慕容绥心里一软,他叹了口气,轻声哄道:“乖,我们明天就回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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