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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、灵前剖白 师兄为什么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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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昭元尸骨无存,他折断的本命剑被葬在了乘霄峰的梨花树下。
满树白瓣落了一地,如同下了一场无声的雪。
玄灵宗上下皆是素色丧幡,白布在风众翻飞,峰主们强撑着情绪料理后事,灵兽也安静得出奇。
乘霄峰主殿挂满了白色,慕容绥白天帮忙处理宗门事务,夜里始终守在此处,不眠不休,已经跪了七夜。
他披着发,一身素衣,眼下晕了一层乌青,显得面色更加苍白脆弱,他直直跪在蒲团,始终冷郁无言。
第七日夜里,沈砚伦走了进来。
他刚处理完最后一批急报,魔尊死后,魔界暂时群龙无首,小骚乱不断,各峰堆满了汇报的卷轴,此刻他已疲惫不堪,但一想到师兄独自一人在乘霄峰跪了整整七夜,实在放心不下。
他在门口站了片刻,目光落在那个素白的背影上。
白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,烛火明明灭灭,慕容绥长发散在身后,笔直地跪在那里,宛如一尊沉静的玉像。
沈砚伦滚了滚喉结,黯淡的双眼在触及那个背影的瞬间,亮起了不可言说的光,他知道此刻慕容绥悲痛至极,但视线却忍不住从慕容绥的后脑滑到肩膀,又从移向被素白衣衫勾勒着的腰线,贪恋地描摹。
他缓步上前,跪在慕容绥身侧。
“师兄。”
慕容绥没有回应。
他沉默地跪在那里,乌黑碎发散落颊边,纤长的睫毛垂着,落下一片阴影。
“师兄,我知道你心里难受。”
沈砚伦侧过头看着慕容绥,那毫无血色的侧脸在烛光下白得近乎透明。
“失去哥哥,我也难受,但玄灵宗还需要我们,如今宗门上下人心惶惶,师兄……我们都得快点振作起来。”
慕容绥闭上了眼睛,他知道沈砚伦说的是对的,这几日,他与小伦接手了沈昭元留下的事务,想用忙碌将时间填满以麻痹自己,可夜里,他跪在灵前,无法控制的悲痛却再次涌上来,他不知道该如何接受沈昭元的离开。
沈砚伦说了很多,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师弟在安慰悲伤过度的师兄,可慕容绥始终闭着眼,似是毫无反应。
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师兄不看看我?
还未反应过来,沈砚伦的手已经伸了过去,被暖丝手套包裹的指尖轻轻撩起慕容绥散落的鬓发,又别到他的耳后。
那柔软的耳垂上嵌着一对显眼的金色灵珀耳钉,映着烛火,光芒微小细碎,沈砚伦却觉得无比刺眼。
他的手在那枚耳饰上停顿一瞬,又颤抖地收回,努力平复呼吸,鼓起勇气道:“师兄,往后我会陪着你的,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会陪在你身边。”
“……”
慕容绥蹙着眉,依旧没有回应。
沈砚伦看着他,忽然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剧痛。
那痛意像是被压抑了太久,裂缝初现便不受控制地全部喷涌而出,击碎了他的所有伪装。
冰寒的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,瞬间蔓延至全身,他的耳朵开始嗡鸣不止,剧烈的疼痛伴随着刺骨寒意袭向大脑,尽数吞没了他的理智。
慕容绥忽然觉得天旋地转。
沈昭元的亲弟弟,这位始终温润如玉的君子,竟将他摁在了冰冷的灵位前。
后背撞上案边,慕容绥那如死水般的双眸终于有了波动,他慌张道:“小伦,怎么了?”
“师兄,你为什么不肯看我一眼呢?!”
“我……”
慕容绥瞳孔颤了颤,以为是自己方才的冷漠伤到了小伦,便放软了声音。
“抱歉,我这几日心里实在太乱,一时没考虑你的感受……”
他顿了顿,继续哑声道:“是师兄不好,你先起来。”
可沈砚伦一动不动,就这么维持着压制的姿势,慕容绥疑惑地推了推,掌心传来的结实触感令他微微发愣,小伦何时变得这么强壮了?
看着沈砚伦的脸,慕容绥心中顿时滋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,连忙道:“小伦,你先起来再说。”
“师兄,你终于愿意看我了,难道只有这样,你才会看我吗?”
毫无预兆的,沈砚伦俯下身,吻了上去。
慕容绥瞳孔骤缩,他猛地用力推开沈砚伦,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。
“昏了头了?我是你师兄!”
沈砚伦被打得脸偏向一侧,那张白净的脸上立马浮起一个触目惊心的浅红印记,可他的嘴角却一点一点地勾了起来。
“对呀,你是我的师兄,我的。”
慕容绥盯着他的双眸,心头猛地一沉。
那双眼里翻涌的赤红,是他分外熟悉的的模样,自从修仙以来,慕容绥已见过不少走火入魔的修士,在彻底爆发前,都是这副神情!
沈砚伦……居然走火入魔了?
慕容绥本不想使用武力,但沈砚伦的眼神让他感到越来越危险,他催动灵力,几道锁链从虚空中射出,可还未缠上沈砚伦,便被迅速冻在半空,冰霜在链条上迅速蔓延,瞬间发出清脆的声响,整条锁链都碎成了冰屑。
慕容绥下意识去抽腰间的剑,触到剑柄的瞬间,却僵住了。
沈昭元的牌位和熄灭的命灯就在他身后,怎么说都不能在这里动武,不能对着他的亲弟弟拔剑!
可这一瞬的犹豫却给了沈砚伦可乘之机,他欺身而上,再次将慕容绥摁倒,冰寒灵力从掌心涌出,化作细密的丝线,缠上慕容绥的手腕,将他的双手牢牢禁锢在头顶。
慕容绥觉得这丝线似乎有些眼熟,却一时想不起是什么。
他试图用灵力震断冰丝,却无济于事,他明明已经恢复了实力,可此刻,他竟完全挣脱不开沈砚伦的束缚,小伦何时这么强了?慕容绥不禁感动恐惧。
震惊之余,沈砚伦再次压了下来,周遭的灵力分明寒气逼人,他的身体却因走火入魔而烫得厉害。
“我是混账,我对不起哥哥,但我不想放手,别担心,师兄,我会比哥哥做的更好。”
“沈砚伦!!”
“哥哥那个性子,自然是不懂怜香惜玉,而师兄你一直以来又对他无限纵容,百依百顺,怕是不舒服了也不会讲吧?我说的对吗,师兄?”
慕容绥急了,剧烈挣扎起来:“沈砚伦,你走火入魔了!冷静点,放开我!”
“师兄,我会好好做的。”
沈砚伦并不理会慕容绥的话语,而是完全遵从自己的本心,直到耳边劝阻的话语渐渐软了下去,变得更加动听,他才哑声笑道:“师兄,你现在这副样子,我早已梦过无数遍了,在山洞,在冰窖,在灵泉,在寝屋,在我案上,在哥哥面前。”
沈砚伦的双眼已彻底变得猩红可怖,灵脉紊乱非常。
“你披着我的衣袍,牵着我的手,唤着我小伦,眼里只有我一人,师兄,自从那夜你在山洞里抱着我入睡,从此我的梦里都是你。”
慕容绥不敢再听下去:“你……给我停下!!”
“从那夜之后,我就想着,总有一天,我要强到能同师兄并肩,才有资格向你表明心意,于是我拼命地修炼,只为尽早追上你。”
“……可我瞧见了,那次晚宴之后,我什么都瞧见了!哥哥那个笨蛋,喝醉了之后心里只有你,而你眼里也只有哥哥,怎么可能会有我的位置呢?”
沈砚伦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。
“……为什么?师兄就不能多看看我吗?”
“我早知道师兄你一直喜欢哥哥,可你不在的三年,哥哥明明什么都没做!只有我不信师兄你真的死了!只有我每天都在四处找你!!活要见人死要见尸!!!”
“师兄,你知不知道我跑了多少地方?掌门说我疯了,想把我关起来强行冷静,哥哥也一直劝我,说你真的死了,放下吧,可我真的停不下来!因为我真的好想你,师兄我不能没有你……”
“这三年,我每夜都得抱着你的旧衣才能入睡,假装你还在我身边,可是师兄衣服上的香味很快就散了,最后只剩我自己的味道……不知不觉中,整个玄灵宗好像都没有了你的痕迹,就像师兄从未存在过,好恐怖,我好害怕……师兄你怎么真的离我而去了……”
“师兄的旧剑我也一直收着,看见那剑穗,仿佛又回到了只有我俩在乘霄峰的那段日子……”
“师兄,你当初明明为了我教训了那么多宗门里嘴碎的人,我都偷偷瞧见了,可你却从不跟我说一个字!完了还特意编了个剑穗哄我开心……你这样好,我怎么舍得丢掉呢?”
“有关你的一切,我都会好好珍惜的,所以。”
“师兄,睁开眼,看看我吧,好不好?”
沈砚伦的声音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哀求的语调。
“师兄,你也疼疼小伦吧,求你了。”
沈砚伦,就因为,这些事情,走火入魔?
慕容绥不敢相信。
“……小、小伦……停下!你走火入魔了,我帮你疏通灵脉……”
沈砚伦灵力仍在疯狂暴走,已经听不进任何话,他早已褪去外衫,昔日的青涩少年如今已练出了一身紧实健硕的肌肉,可纵横交错的伤疤却遍布其上,触目惊心。
那三年里,小伦究竟经历了什么?慕容绥看得心痛无比,哭着让沈砚伦停下,却无济于事,反叫他更加癫狂。
“师兄,你哭什么?哭成这样,只会让我更想乱来。”
慕容绥满脸泪痕,灵识却在混乱中捕捉到了更严肃的事实——
沈砚伦的灵力逐渐变得更加癫狂,此刻正在经脉里疯狂乱窜,几乎要冲破骨血!
现在情况非常危险。
这可是走火入魔,万一沈砚伦挺不过去,便是七窍流血,自曝而亡!
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。
顺着相接之处,慕容绥艰难地将一缕温和的灵力缓缓渡了过去,沿着沈砚伦紊乱的经脉一路向上,一点点地疏导着那些紧绷且暴乱的灵力。
沈砚伦的动作忽然停了,他感觉到一股温润的力量正在他的灵脉里流淌。
“师兄……?”
他忍不住低笑了一声,看着身下的人,慕容绥浑身都在颤抖,却还在坚持输送着安抚的灵力。
都这种时侯了,师兄为什么还在照顾他的感受?沈砚伦双眸忽地涌上一层水雾,心想,玉一样的师兄,被他作弄得如此狼狈,可就连到了这种地步,慕容绥还在关心他的身体,还在为他疏导灵脉。
为什么?因为照顾师弟已经成了一种习惯?还是单纯地看他可怜?反正不会是出于爱吧?
沈砚伦的笑变得更加苦涩而痴狂。
慕容绥受不住,手无力地推搡,却毫无效果,沈砚伦掐着他的下巴,逼他直视着自己,他分明心里发酸,嘴上却忍不住说着伤人的话:“师兄一直哭得这么可怜,不会是在想哥哥吧?”
这两个字落在慕容绥心上宛如烙铁一般,他的身体猛地一颤,沈砚伦被他这一下带得闷哼一声。
“一提到哥哥,就这么紧张,师兄,你果然在想他吧,是觉得对不起哥哥吗?”
说着说着,沈砚伦的泪再也控制不住,一滴滴地滚落在慕容绥的脸颊,他红着眼,再也忍不住将内心所想宣泄于口。
“师兄,你跪了七天,可你是以什么身份跪在这里呢?”
“你这么爱哥哥,可他有回馈给你同等分量的感情吗?”
“哥哥若真爱你,怎会舍得揭开你的伤疤?怎会舍得让你一个人躲着流泪?怎会舍得让你的爱见不得光?”
慕容绥也泪流不止。
“你现在心里想的是谁?是我,还是哥哥?”
沈砚伦笑得阴冷,眼里却仍蓄着泪。
“很遗憾,哥哥已经死了,师兄往后只看着我,好不好?”
他扣住慕容绥的下巴,再次咬了上去。
忽然,灵堂内的烛火猛然一跳。
一缕魂魄在空中逐渐凝固成形。
一只无形的手颤抖着抬了起来,它似乎是想为慕容绥抹去眼角的泪,却只能无力地穿过那潮、、、、、红的脸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