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风过第四排》屿水怀江

32、题海与长夜 升入

　　升入高三的脚步悄然而至。

　　夏日白昼漫长，榆城的杨树枝叶繁茂，浓绿的树叶把教室窗外遮出一大片阴凉。高三的氛围沉甸甸压在每个人肩头，堆积如山的试卷一摞摞摞上课桌，晚自习的灯光常常要亮到深夜。

　　安予岐已经适应身旁空出来的位置。只是那份适应，并不代表彻底释怀。

　　很多时候她看上去平静如常，和陈柚说笑，和周子航研讨问题，刷题的节奏稳稳妥妥。可情绪会在无人的缝隙偷偷漫上来。

　　某个晚自习，整套英语模拟卷做完，对完答案，正确率又往上走了一截。可笔尖落在试卷上，看见那道阅读陷阱，穆谏舟从前的声音又浮现在脑海。

　　她停下笔，没有继续往下做题。低头垂着眼，指尖反复摩挲试卷边角，心口一阵发酸。不是崩溃大哭，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委屈，堵在喉咙。

　　以前遇到这种题，旁边会有人低声给她点破陷阱。现在只能自己一个人慢慢分辨。

　　陈柚注意到她不对劲，悄悄递过来一张纸巾，没有大声发问，只是轻轻碰了碰她胳膊。
　　“很累吗？”

　　安予岐摇摇头，吸了吸气，勉强扯出一点笑意：“没事，就是忽然有点走神。”

　　她不再像从前那样，把所有情绪全部封闭起来。偶尔会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，向陈柚吐露一星半点心底的怅然。

　　“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，如果当初能好好说一句再见就好了。”晚自习放学路上，晚风拂过行道树，安予岐低声开口，“明明有那么多同桌相处的日子，最后却是悄无声息的分开。”

　　“我懂。”陈柚陪在她身侧，“不是非要在一起，只是遗憾连一场正经告别都没有。”

　　这份遗憾，安予岐愿意说出来，不再一个人全部扛下。但她依旧没有冲动去四处打探穆谏舟的去向，没有想方设法寻找联系方式。信写得明明白白，现实横亘在南北两地，高三就在眼前，贸然打扰，只会打乱两个人的人生。

　　周子航也察觉到安予岐偶尔低落的瞬间。经历过告白的起落，他更明白求而不得是什么滋味。课间碰到她神色黯然，便会扔过来一颗糖，不多追问私事，只用这种简单的方式宽慰。

　　家里，哥哥安予珩周末回家，也能看见妹妹偶尔失神。这一次，安予岐没有全盘掩饰。

　　“还是会想起那个人，对吧。”安予珩晚饭过后和她在客厅闲聊。

　　安予岐没有否认，轻轻点头：“会。只是分得清回忆和现实。”

　　“允许自己怀念，但别困住自己。”安予珩没有讲大道理，语气平和，“人不是机器，做不到说忘就忘。”

　　夜里关上房门，台灯铺开暖光。

　　她会偶尔把那本英语真题册从抽屉拿出来。不再反复读那封信折磨自己，只是翻一翻书页上那些旧批注。指尖抚过那些熟悉字迹，眼底会泛起淡淡的湿意，任由情绪短暂释放，哭一小会儿，再把书本好好收回抽屉。

　　不再硬逼自己时时刻刻理智冷静。难过就允许自己短暂难过，宣泄过后，依旧铺开习题继续刷题。

　　手机上，白亦简和她聊天。安予岐也愿意坦诚自己的感受。

　　安予岐：我还是会怀念那段日子。只是我清楚，我们已经走在两条不同路上。

　　白亦简：能承认遗憾，也能向前走，已经很好。

　　南方遥远的城市，穆谏舟那边，同样没有彻底把过去抹杀。

　　南方夏夜的晚自习，窗外蝉鸣吵得人心神不宁。
　　做完一套理综卷子，穆谏舟捏着笔，指尖无意识摩挲那张从榆城带走的草稿纸，纸上还留着当初给安予岐整理的英语解析。

　　有好几次，他打开社交软件，脑子里已经想好要向旧同学旁敲侧击问一问近况。手指悬在搜索栏上方，屏幕的光映在眼底。

　　只要敲几个字，或许就能知道她过得好不好。

　　可脑海里又浮起家里无休止的争执，浮起自己前途未定的茫然。他现在一身泥泞，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，贸然联系，除了遥遥相望的思念，什么也给不了。还可能搅乱她最重要的高三。

　　那份喜欢，不该变成捆住她的枷锁。

　　几秒之后，他缓缓退出页面，把手机倒扣在桌面。思念汹涌，却被他硬生生压下去。
　　有些牵挂，只能安放在心底，不能伸手触碰。

　　两地灯火，两处心事。

　　少年少女不再把全部情绪死死压抑心底，允许遗憾显露，却依旧向现实妥协。

　　高三的题海漫过来，日子不停向前奔跑。他们把怀念留给深夜独处时刻，把清醒留给白天的课堂。

　　第三十二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