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风过第四排》屿水怀江

33、盛夏的预演 时间

　　时间跌进高三滚烫的夏日。

　　榆城的夏天来得热烈，白昼拉得很长，清晨天刚蒙蒙亮就要到校，晚自习结束的时候，夜空依旧泛着淡淡的灰蓝。教室窗帘拉上大半，抵挡窗外灼人的日光，风扇在头顶嗡嗡不停转动，试卷上的油墨气味混着少年少女身上淡淡的汗水气息。

　　模考一场接着一场，被大家当作高考的预演。每一次排名变动，都牵动整个班级的心弦。

　　安予岐的成绩稳中有进。数学依旧是强项，英语经过长久的打磨，已经摆脱曾经的短板，只是偶尔遇到难题，心底还是会掠过旧时光。

　　她不再强迫自己“不许难过”。情绪来了便坦然接纳。课间累了，就靠在窗台边上，望着操场茂盛的杨树，任由思绪飘一会儿，几分钟之后，再转身回到课桌继续刷题。

　　这天二模结束，放学比较早。夕阳把校园染成暖金色。安予岐和陈柚慢慢走在跑道边上。晚风卷着草木的热浪。

　　“二模考完，距离真正的高考，也就只剩最后一小段路。”陈柚伸了个懒腰。经过漫长自我拉扯，她已经和考试焦虑和解，成绩回稳，不再被分数左右全部情绪。

　　“是啊。”安予岐望着远处空旷的看台，“还记得去年冬天那场大雪。一晃，都到夏天了。”

　　提起冬天，自然就会想起那个雪天的教室，想起穆谏舟。

　　“有时候我会想，如果没有那些家庭的枷锁，如果不用相隔南北，结局会不会不一样。”安予岐声音很轻，像是自言自语，“但也仅仅只是想一想。”

　　她已经可以平静说出这份假设，不再被幻想困住。

　　“没有如果。”陈柚轻声说道，“十七岁很多相遇，时机就是差那么一点。”

　　不远处，周子航正在篮球场边坐着，没有打球，手里捏着一本理综小册子。看见她们，挥了挥手。这大半年，他沉下心补习漏洞，分数实实在在往上提升，褪去了当初莽撞的少年气。

　　三人并肩往校门走，聊起未来的大学，聊想去的城市。没有人再刻意回避过往，也不会沉溺其中。

　　回到家中，晚饭过后。哥哥安予珩周末在家，坐在客厅翻看她的模考成绩单。
　　“整体很不错，英语进步很明显。”

　　“算是没有辜负那些笔记。”安予岐淡淡笑了笑。话里藏着只有自己才懂的含义。

　　夜里，万籁俱寂。

　　书桌台灯柔和亮起。她拉开抽屉，取出那本翻旧的英语真题册。没有拆开那封信，只是一页页翻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写标记。那些是穆谏舟留在她生命里实实在在的馈赠，不止是做题技巧，更是一段十七岁的陪伴。

　　眼眶微微发热，几滴眼泪无声落在纸页边缘，她很快擦掉。不歇斯底里，只是短暂释放心底积压的怅然。哭过之后，把书本放回抽屉，摊开自己的理综试卷，提笔继续演算。

　　遥远南方的城市，同样是盛夏。

　　短暂的一笔，穆谏舟的晚自习。

　　教室里灯火通明，窗外蝉鸣聒噪。刚结束一场校内模考，他对着试卷，指尖无意识摩挲那张从榆城带来的词组草稿纸。心底泛起一阵稀薄的想念，想念北方的雪，想念曾经同桌的人。

　　可他拿出手机，手指悬在搜索框上方，终究还是放下。

　　他很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。
　　但是不能。

　　一旦开口，遥远的牵挂就会变成羁绊，会扰乱两个人最关键的高三。那份好感，就安放在回忆里就够了。

　　把纸片夹回书本，重新低头，埋进漫天题海。

　　两座城市，同样的盛夏，同样背负着高考的重量。他们心里都装着一份无法落地的心动，隔着千山万水，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终点。

　　第三十三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