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风过第四排》屿水怀江

31、高考的号角 一一他乡的风 南方

　　南方的城市，春天来得更早。

　　没有榆城刺骨的残雪，没有结冰打滑的路面，空气湿润温热，街边树木常年都是浓绿。

　　穆谏舟在南方的高中已经安顿下来。

　　转学过来之后，他依旧是那副沉静寡言的模样。理科依旧拔尖，英语依旧依靠过去整理的那些笔记一点点往前磨。新班级热闹喧嚣，他却始终和周遭保持一层淡淡的距离。

　　这边的家，并没有想象中的安宁。

　　父母为了安排他转学，短暂休战，可隔阂依旧深埋。不住在同一套房子里，算是变相分开。他多数时间独自居住，三餐常常简单对付。争吵少了，但家该有的温度，依旧是缺失的。

　　逃离了榆城无休止的争执，却没有换来真正的解脱，只是换了一座城市，独自面对生活。

　　晚自习结束，夜色笼罩校园。教室里灯火通明，同学们嬉笑打闹的声音环绕四周。穆谏舟坐在座位刷题，桌上摊开几本旧资料，有一部分是当初周子航没有带走、他自己保留下来的榆城二中的讲义。

　　偶尔刷题遇到英语阅读，笔尖顿住，会恍惚想起那间北方教室。

　　想起窗户蒙着白雾的冬日，漫天落雪，身旁女孩低头记单词的模样。想起课间，安予岐会轻轻问他题目，想起两个人低声辨析选项，提醒不要主观臆断。

　　那是他灰暗生活里为数不多柔软的片段。

　　那封留在真题册里的信，是他斟酌很久写下的。明明心里藏着好感，却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给不出承诺。家庭一地狼藉，两地相隔遥遥万里，少年的肩膀扛不动现实的重量。与其勉强拉扯，不如安静止步。

　　他没有留下联系方式，不是无情。是害怕隔着屏幕，会生出不切实际的念想，最后徒增两个人的牵绊与痛苦。

　　周末，独自待在出租的房间。窗外是南方潮湿的夜色。书桌上，还夹着一张从榆城带过来的、写满英语词组的草稿纸，是当初下雪那天写下的。

　　他偶尔会想起周子航，想起陈柚，想起榆城落满白雪的操场，想起光秃秃的老杨树。

　　但他不会回头。

　　过去已经留在那座北方小城。他只能埋首试卷，面对自己眼前的学业与前途。思念只是一闪而过的碎片，不能打乱脚下的路。

　　他也会暗暗祝愿，希望安予岐可以如信里写的那样，英语稳步提升，高考如愿，前路坦荡，不被生活的糟心事困住。

　　只是这份祝愿，隔着千山万水，永远不会传到对方耳边。

　　南方的风吹过窗台，和榆城凛冽干燥的北风，完全是两个模样。

　　属于榆城二中的那一段岁月，彻底成为回忆。

　　第三十一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