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妲己穿成绿萍》露LUI

7、紫菱的眼泪，最无用的筹码

　　午后走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刻意压抑的抽噎。

　　苏妲己不用抬头，便猜到来人是谁。

　　病房门轻轻推开，汪紫菱独自走进来，眼眶红肿，手里攥着一包纸巾，一副饱受煎熬的模样。

　　她没有立刻靠近病床，站在距离两米远的地方，怯生生望着苏妲己，像是害怕惊扰到对方。

　　“姐姐。”汪紫菱声音微弱，眼泪说来就来，顺着脸颊不停滑落，“我知道你恨我，我每一天都活在愧疚里面，闭上眼睛，就会想到躺在病床上的你。”

　　这套表演，苏妲己已经看过数次。

　　从前她身在朝歌，后宫嫔妃争宠，犯错之后皆是这般姿态，眼泪先行，柔弱铺垫，博取旁人同情，悄悄淡化自身犯下的过失。

　　眼泪看似真挚，本质只是自保的筹码。

　　妲己依靠床头，神色平静，没有半分动容：“你若是当真愧疚，不会一次次前来，试图劝说我妥协退让。”

　　汪紫菱身子一颤，急忙摇头：“不是的，我只是不想看见大家一直互相折磨。楚濂已经在尽力补偿你，妈妈每天愁得睡不着觉，家里所有人都因为这件事笼罩在阴霾里。”

　　“所以你的意思是，只要我选择原谅，所有人的阴霾都会散去，唯独我要独自吞下断腿的苦楚？”苏妲己挑眉，目光直直落在汪紫菱身上，“紫菱，所有人的情绪都值得顾及，唯独我的余生残缺，无关紧要，是吗？”

　　“我没有这个意思！”汪紫菱慌忙辩解，哭得更加汹涌，“我只是希望一切回归平静，我们还是一家人。姐姐，你曾经那么温柔，为什么现在变得如此尖锐？”

　　“温柔要有底线。”妲己语气淡漠，“从前汪绿萍温柔包容，换来的是什么？是恋人与妹妹暗生情愫，一场车祸毁掉一生。若是继续一味温柔忍让，最后只会彻底吞噬自己。”

　　“一家人不能只要求一个人不断牺牲。你们渴望平静，却不愿意承担自己行为对应的代价。”

　　汪紫菱哽咽：“我知道是我们对不起你，可是感情真的无法控制。我和楚濂相互动心，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……”

　　“动心是你们的私事，但不该搭上我的性命与前途。”苏妲己打断她的话，“车厢之内，楚濂驾车行驶，你与他纠缠情爱，扰乱心神，意外随之而来。心动不能成为漠视安全、酿成悲剧的借口。”

　　汪紫菱被说得无从反驳，只能不停落泪。她擅长用泪水化解争执，可今天，这套手段彻底失去效用。眼前的姐姐，不会因为她哭泣就心软让步。

　　“难道无论我说什么，你都不肯谅解我们吗？”汪紫菱抬起通红的双眼，语气带着一丝不甘。

　　“谅解发自本心，强求不来。”妲己直白告知，“我不会主动去报复你们，但也不会强迫自己装作一切未曾发生。往后各行各路，互不打扰，便是最好的局面。”

　　汪紫菱咬着下唇，心底滋生出一丝委屈。在她的认知里，她已经不断低头示弱，主动前来沟通，汪绿萍理应顺势台阶而下。可对方油盐不进，分毫不肯松口。

　　她沉默片刻，小声说道：“姐姐，就算你不为我们考虑，也要想一想自己。一直怀着恨意生活，你也不会快乐。放下仇恨，你才能重新开始。”

　　苏妲己低低一笑。

　　多么熟悉的说教。

　　世间所有人，都热衷于劝说受伤者放下仇恨，却很少有人劝说施暴者谨守底线，不再伤人。

　　“快乐不是依靠强迫自己原谅仇人得来。”妲己缓缓开口，“真正的新生，不是忘记伤痛，而是不再任由旁人摆布我的选择。我不必迎合任何人的期待，不必为了满足别人口中的‘大度’，压抑自己所有感受。”

　　“我想要的新生，是握稳属于自己的财富，拥有独立居所，依靠自己活下去，不必依附汪家任何人。而不是笑着拥抱毁掉我人生的人，假装万事大吉。”

　　汪紫菱发现，无论她怎么诉说、怎么落泪，都无法动摇苏妲己半分。她所有的示弱、眼泪、委屈，全部无法撬动对方的底线。

　　她站在原地，一时不知道继续说些什么，只能任由眼泪不断流淌。

　　苏妲己淡淡开口，下了逐客令：“我需要休息，你先离开吧。若是想要沟通赔偿相关事宜，可以委托楚濂前来洽谈，不必一次次过来和我谈论感情与原谅。”

　　话语里疏离冰冷，清晰划出界限。

　　汪紫菱僵在原地，良久，只能攥紧纸巾，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病房。

　　房门关上的瞬间，病房重新恢复安静。

　　苏妲己望向墙壁镜面，镜中人脸色苍白，石膏禁锢着右腿。

　　汪紫菱的眼泪，看上去动人，实际上不堪一击。

　　一旦她不再共情对方的柔弱，这份筹码便毫无用处。

　　她清楚，汪紫菱不会真正反思。她难过的从来不是姐姐残疾，而是因为这场意外，她和楚濂的爱情背负上沉重污点，永远无法坦荡相爱。

　　所有人最先顾及的，终究是自己。

　　苏妲己拿起手机，联系上原主从前认识的律师朋友。

　　口头协商变数太多，白纸黑字的协议，才能守住来之不易的公道。

　　空谈人情，最容易被人肆意践踏。唯有规则与证据，能够托住她往后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