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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汪家亲情,一层薄纸一戳就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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律师的电话挂断后,手机刚暗下去没多久,汪父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。
不同于汪母的急躁怒骂,汪父的声音沉稳克制,听着格外通情达理。
“绿萍,爸爸刚听说,你找了律师?”
苏妲己靠在床头,气息平稳:“是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,语气带着长辈式的规劝:
“何必闹这么难看?楚濂已经认错、赔钱、愿意负责。紫菱日日愧疚在家哭。一家人关起门解决的事,你非要闹到律师、闹到协议、闹到外人插手?”
“你现在身体不好,残了腿,外面人嘴杂。一旦走法律,事情传开,别人只会议论你。对你未来一点好处都没有。”
这套说辞,最是诛心。
不跟你谈对错,不谈亏欠。
只跟你谈体面、谈名声、谈外人眼光。
用“为你好”三个字,把受害者锁死在原地。
前世苏妲己在朝歌听得太多。
帝王做错,是红颜祸水。
朝堂昏庸,是女子乱政。
永远是弱势者懂事、隐忍、背锅,才算体面。
妲己轻声反问:“爸爸怕事情难看,是怕我难堪,还是怕汪家颜面扫地?”
汪父语气一顿,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。
“你这孩子怎么说话!我当然是为了你!”
“为我?”
妲己声音淡淡,却字字剖开虚伪。
“若是真为我,车祸发生至今,没人问我疼不疼,没人问我以后怎么活。你们只问我,什么时候原谅、什么时候大度、什么时候放过所有人。”
“你们怕外人议论我,却不怕我余生残缺、步步艰难。”
“你们在乎的从来不是我,是汪家的和睦、是紫菱的名声、是楚濂的前途、是家里的脸面。”
“唯独不在乎——被毁一生的我。”
电话那头彻底安静。
过了好几秒,汪父的声音冷了下来,褪去所有伪装的温和。
“绿萍,你太偏激了。从小到大,家里哪里亏待过你?我们养你长大,供你学舞,给你最好的资源。如今不过是一场意外,你就要跟家里彻底撕破脸?”
来了。
最经典的亲情绑架。
养育之恩,抵消一切亏欠。
家里对你好,所以你必须无条件忍让、牺牲、大度。
苏妲己眼底微凉。
她太懂这种逻辑。
冀州侯养她一场,最后照样把她当成贡品送上朝歌,换取家族安稳。
世人皆如此。
恩情是筹码,亲情是枷锁。
“家里供我学舞,我刻苦练功数年,拿奖、演出、创收,从未啃老、从未拖累家庭。”
“我所得一切,一半栽培,一半血汗。谈不上亏欠一生。”
“何况养育之恩是亲情,不是让我替妹妹的私情、替旁人的过错买单。”
汪父被怼得无话可说,语气彻底沉下来:
“所以你现在,就是铁了心要跟家里对着干?要起诉、要追责、要把一家人逼到绝境?”
“我只是要公道。”妲己道,“我不争气,不抢闹,不毁谁人生。我只要该赔的赔、该认的错认。”
“你们不愿给我公道,就别怪我自己找公道。”
“在你们眼里,亲情是一张纸。”
“纸薄如蝉翼,一戳就破。”
“既然你们为了紫菱、为了情面,可以轻贱我半生人生。”
“那这层亲情,不要也罢。”
啪——
电话被那头愤然挂断。
听筒里只剩忙音。
苏妲己缓缓放下手机,面无波澜。
没有难过,没有心寒。
她早看透了。
汪家所谓的亲情,从来都是——
懂事的孩子活该让步,任性的孩子永远被偏爱。
汪绿萍优秀、独立、要强、从不惹事。
所以她可以牺牲。
可以断腿,可以忍让,可以大度,可以成全。
汪紫菱柔弱、幼稚、情绪化、依赖性强。
所以她永远无辜,永远情有可原,永远被全家人兜底。
多么可笑的双标。
傍晚,汪母带着一肚子火气冲进病房,不再伪装半点温柔。
“汪绿萍!你到底想怎么样!你爸被你气的血压都高了!你非要把全家折腾垮你才甘心是吗?”
“紫菱都快要抑郁了!天天关在房间里哭!你就不能心软一次?”
妲己抬眸,静静看着她。
“她抑郁,是她私恋在先、害人在后的报应。”
“我残疾,是我无辜受难的代价。”
“她情绪崩溃是暂时的。”
“我余生残缺是永久的。”
“凭什么要我用永久的残缺,换她一时的心安?”
汪母被她问得近乎暴怒:
“不就是一条腿吗!你现在有钱、有学历、有本事!就算不能跳舞,你照样可以活!紫菱什么都不会!你不让着她谁让着她!”
这句话。
彻底撕开汪家所有伪善的面具。
终于说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。
——你强,你就该牺牲。
——你能活,你就该让步。
——弱者有理,强者活该。
苏妲己看着眼前生养原主的母亲,心底一片荒芜寒凉。
原来。
从头到尾。
他们都清清楚楚知道——
她无辜。
她可怜。
她被毁了一生。
但他们依旧觉得:
因为你更优秀、更坚强、更能扛,所以你活该承受。
妲己轻轻开口,声音平静得吓人:
“原来在你们眼里。”
“我半生血汗、一生热爱、立身之本。”
“仅仅等于一句——不就是一条腿。”
“好。”
她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
“从今往后。”
“汪家的情分。”
“我一分不剩,全部还清。”
“你们偏爱紫菱,那就好好护她一生。”
“不必再管我。”
“我也不会再寄望你们分毫。”
汪母看着她冰冷彻底的眼神,莫名心头一慌。
眼前的女儿,不再赌气、不再怨恨、不再争辩。
是彻底的——死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