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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不做牺牲品，她拒绝原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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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濂彻底怔在原地。
他设想过无数种汪绿萍的反应。
哭闹、崩溃、指责、纠缠、卑微挽留、或者心如死灰的冷漠。
唯独没有想到——她如此清醒、如此理智、如此落地。
不要情、不要人、不要虚无的陪伴。
她只要公道、只要赔偿、只要自己往后立身的底气。
楚濂喉结滚动，心底那点自以为是的愧疚，被碾压得一干二净，只剩下狼狈。
“绿萍，你何必算得这么清楚？我们……曾经在一起那么久。”
他下意识想用旧情捆绑，想用过往情分让她退让。
妲己抬眸，眼神清淡，却字字刺骨：
“过往情分，抵不过我一条腿。”
“你若念旧情，不会在车内与我妹妹私诉衷肠，不会置行车安全于不顾，不会亲手毁我前程。”
“情分早已在车祸那一刻，被你们亲手碾碎。”
楚濂被堵得哑口无言，脸色青白交加。
他终于明白。
眼前这个人，再也不会被旧情绑架，再也不会被温柔哄骗。
她不吃感动、不吃愧疚、不吃亏欠。
她只认对错。
只认代价。
“好。”楚濂沉默良久，只能点头，“赔偿我可以承担。所有医药费、康复费，我全部负责。”
妲己淡淡颔首：“不止这些。”
“我原定巡演、晋升、签约全部作废。我的事业损失、人生断层、后续终身康复耗材，全部折算清楚。”
“我不要你一分多余的怜悯，也不接受你半分施舍。该你赔的，一分不能少。”
该算的账，必须算干净。
前世她在朝歌，连算账的资格都没有。
君要臣死，臣不得不死。世人要她背锅，她就得背负千古骂名。
无人问她冤不冤，无人赔她半分公道。
这一世，她绝不许自己再做任人宰割的牺牲品。
楚濂深深吸了口气：“我会回去整理，尽快给你答复。”
他再也没有停留的底气，转身匆匆离开病房。
门关上的一刻，病房彻底安静下来。
窗外天色暗沉，暮色压城，将整片玻璃染成灰蓝。
苏妲己靠在床头，缓缓闭上眼。
右腿的疼，是持续性的、沉钝的、磨人的。
不剧烈，却时时刻刻提醒她——
这具身体，废了。
汪绿萍的舞蹈人生，彻底终结。
那是原主从小到大，唯一的信仰、唯一的光、唯一拼尽全力守护的东西。
一朝尽毁。
换做寻常人，早已崩溃沉沦、自怨自艾、困在绝望里出不来。
可苏妲己心底，只剩一片平静的凉。
她见过比断腿更惨烈的毁灭。
国灭、家亡、名裂、身死。
比起尸骨无存、满门倾覆、千年唾骂，一条腿的残缺，尚且留有生路。
她还活着。
还能开口、能思考、能筹谋、能自保、能翻盘。
足够了。
不多时，手机再次震动。
是汪母发来的长篇语音消息，一字一句，皆是裹挟亲情的施压。
【绿萍，楚濂都愿意负责了，你还揪着不放干什么？做人留一线，日后好相见。紫菱这几天茶饭不思，整个人瘦了一大圈，你当姐姐的，真的忍心看她这样？】
【一家人，哪有什么仇什么怨？你腿已经坏了，再闹下去，除了把所有人都得罪干净，你能得到什么？】
【听话，出院以后好好回家，我们养你一辈子，别再计较了。】
字字句句，看似关怀。
实则句句算计。
回家、被养着、被圈住、被一辈子捆绑在“懂事残疾姐姐”的标签里，永远成为衬托紫菱幸福的背景板。
永远忍让，永远大度，永远牺牲。
苏妲己听完，指尖微凉。
养她一辈子？
不过是把她圈在汪家牢笼里，一辈子道德绑架，一辈子亏欠人情，一辈子无法彻底脱身。
前世困于深宫，是帝王囚她。
今生困于家庭，是血缘囚她。
可笑。
她指尖微动，直接打字回复，没有半个多余情绪。
【不必。】
【我的后续治疗、生活、余生，我自己负责。】
【赔偿清算完毕，我与你们，各不相干。】
消息发送。
对面几乎瞬间弹出正在输入，又反复撤回。
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汪母气急败坏、却又无从发作的模样。
片刻后，汪母发来一句冰冷的文字：
【你真是越来越冷血、越来越不懂事了。你迟早要后悔的。】
妲己懒得再回复，直接锁屏。
后悔？
她这一生，最该后悔的，是从前的汪绿萍太懂事、太忍让、太顾全所谓亲情。
她不会。
永远不会。
夜色渐深，病房灯火清冷。
苏妲己静静望着天花板。
她很清楚。
拒绝原谅、拒绝妥协、拒绝被亲情绑架，只是第一步。
接下来，汪家的施压、舆论的口舌、旁人的指点、紫菱的柔弱卖惨、楚濂的愧疚洗白……
接踵而至。
所有人都会劝她大度。
所有人都会告诉她：
他们已经知错了，你何必苦苦相逼。
可没人会告诉他们：
你毁了别人一生，凭什么奢求别人原谅。
妲己缓缓垂眸。
眼底无波澜，无柔软，无半分恻隐。
从今往后。
她不做任何人的姐姐，不做任何人的退路，不做任何人成全幸福的祭品。
她只做自己。
残缺、坚韧、清冷、却绝不低头的——汪绿萍。
绝不妥协。
绝不原谅。
绝不牺牲自我，成全伪善人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