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妲己穿成绿萍》露LUI

3、满门伪善，不如纣王直白

　　“出去？绿萍，你怎么能这样赶我们走？”

　　汪母下意识拔高声调，想要重新摆出母亲的姿态施压，可对上苏妲己那双毫无波澜、冷得像结了薄冰的眼睛，到了嘴边的指责又硬生生卡住。

　　以往的汪绿萍，就算心中再有怨气，看见母亲动怒，终究会心软妥协。可眼前这人，没有半分动摇，仿佛眼前痛哭流涕的亲人，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
　　蹲在地上的汪紫菱抽噎着抬起头，泪眼朦胧，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：“姐姐，我知道你恨我……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，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。如果可以，我宁愿受伤的人是我自己。”

　　这套说辞，若是放在从前，足以让原主心头动摇。

　　苏妲己只是漠然瞥了她一眼。

　　在朝歌深宫，她听过无数次类似的托词。犯下过错之人，总喜欢许下虚无缥缈的假设，嘴上说着愿意承受苦难，行动上却心安理得享受一切完好的人生。

　　“空话不必多说。”妲己嗓音依旧虚弱，却没有半分共情，“若是当真觉得愧疚，便不会心安理得站在这里，反复要求我牺牲余生成全你们的私情。”

　　楚濂上前半步，眉心紧锁：“绿萍，我明白你的痛苦。我认真想过，我愿意承担责任，等你康复，我娶你。往后余生，我照顾你。”

　　这便是他能给出最大的诚意。在楚濂的认知里，用一场没有爱意的婚姻，困住残疾的自己，已经是莫大的牺牲。

　　妲己闻言，低低嗤笑一声。

　　那笑声很轻，落在三人耳中，却分外刺耳。

　　“娶我？”她缓缓重复这两个字，目光冷静剖析着楚濂心底所有盘算，“你心中所爱是汪紫菱，被迫娶我，心中不甘，日积月累，怨恨只会越来越深。往后漫长岁月，你日日郁郁寡欢，旁人还要劝我体谅你的身不由己。”

　　“我断去一腿，失去舞台，最后还要困在一段毫无爱意的婚姻里，日复一日看着你心系他人？”

　　“楚濂，你所谓的负责，不是补偿我，只是给你自己寻找心灵的解脱，让你不必永远背负愧疚过日子。”

　　楚濂猛地一震，心底隐秘的心思被赤裸裸掀开，脸颊瞬间涨红，难堪无处躲藏。他从未想过，有人能如此直白看透他伪装之下的私心。

　　汪母连忙开口打圆场：“绿萍，楚濂愿意娶你已经很难得了！你现在这个样子，往后想要再找到愿意照顾你的人谈何容易，别一时意气，错失依靠！”

　　在汪母眼里，女儿最大的归宿依旧是依附男人。舞蹈梦想碎了，肢体残缺了，能抓住一段婚姻，便是最好的结局。

　　妲己眼底掠过一丝嘲弄。

　　昔日在朝歌，纣王将她豢养深宫，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与占有。那人野心昭然，喜怒分明，想要什么，厌恶什么，从不会层层包裹，用亲情道义进行道德绑架。

　　对比眼前这一家人，满口亲情、道义、姐妹情深，暗地里盘算着牺牲她的一生，成全所有人的圆满。

　　满门伪善，倒是比纣王还要令人作呕。

　　“依靠？”苏妲己缓缓抬眼，“我汪绿萍，从前凭一双腿站在舞台之上，凭本事挣得名声与财富。从前不需要依附任何人，往后就算只剩一条腿，也一样不需要。”

　　“不必拿一场勉强凑合的婚姻当作施舍，我不稀罕。”

　　汪母被她强硬的态度气得心口发闷：“你怎么冥顽不灵！没有男人扶持，一个残疾人独自在外要受多少苦！我们都是为了你好！”

　　“为我好，便不会在我重伤卧床之时，急匆匆赶来逼迫我放下仇恨，体谅你们的情爱纠葛。”妲己语气平淡，却字字戳破假象，“真正为我考虑，最先该问的是我的疼痛，我的未来，而不是急着替紫菱求取原谅。”

　　汪紫菱见软硬皆行不通，眼泪流得更凶：“姐姐，难道我们一家人，就只能这样互相怨恨吗？”

　　“怨恨由你们而起，选择权从来不在我的手上。”妲己侧过身子，避开他们的视线，疲惫地闭上双眼，“我现在身体不适，没有精力周旋这些是非。我再说最后一遍，请你们离开病房。”

　　“若是执意逗留，我会联系医生，请保安前来。”

　　她语气平静，没有威胁的嘶吼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心。

　　汪母还想要争辩，楚濂轻轻拉住了她。楚濂清楚，继续纠缠下去，只会更加难堪。眼前的“绿萍”油盐不进，任何温情的说辞都无法打动她。

　　“妈，我们先走吧，让绿萍好好休息。”楚濂低声劝说，又看向床上的人，“我们改天再来探望你。”

　　“不必了。”妲己没有睁眼，声音冷冷传来，“在没有谈清楚车祸后续责任之前，不必再来相见。”

　　三人僵在原地，进退两难。

　　几番拉扯，汪母狠狠叹了一口气，带着满心憋屈，转身向外走去。汪紫菱依依不舍回望病床，最终还是跟在母亲身后。楚濂走在最后，临出门前，深深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身影，心底茫然不安。

　　房门轻轻合上，喧嚣终于彻底散去。

　　病房恢复安静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响。

　　苏妲己缓缓睁开眼，眼底所有紧绷的锋芒慢慢褪去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
　　右腿持续性的钝痛不断袭来，提醒着她这具身体永久的残缺。

　　她抬手，轻轻抚摸石膏坚硬的表层。

　　前世身为贡品，困于朝歌宫墙，无处可逃。

　　本以为烈火焚身便是终点，谁料一朝辗转，落入另一座名为“亲情”的牢笼。

　　朝歌的牢笼看得见城墙与宫门，可这里的牢笼，由血缘、道德、人情编织而成，悄无声息，困住无数如同原主一般懂事隐忍的女子。

　　原主汪绿萍，就是被这层牢笼慢慢吞噬，最终在绝望里走向毁灭。

　　既然如今占据了这具身躯，她绝不会重蹈覆辙。

　　没有人能再逼迫她自我牺牲，没有人能用所谓的大局、亲情，掠夺她活下去的资格。

　　她抬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，脑海中原主残存的记忆慢慢浮现。

　　车祸当天行车记录、路人目击证词、医院完整诊断报告……所有证据，她都要一一整理妥当。

　　空谈道理无法制衡一群自私之人，唯有握牢实打实的凭据，才能讨回公道。

　　正思索间，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敲响。

　　护士端着换药器械推门而入，看到病房内空荡荡的，随口感慨：“刚刚您家人情绪看着好激动，好不容易才劝开。汪小姐，您可要放宽心，好好养伤，身体最重要。”

　　苏妲己抬眸，淡淡颔首。

　　“我明白。”

　　她不会放宽心，不会轻易释怀。

　　属于汪绿萍的亏欠，她会一分一分，尽数讨要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