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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你失去的只是爱情,凭什么赎我一条腿 ...


  •   病房里的空气彻底凝固。

      汪母张着嘴,半天吐不出一个字。

      她这辈子都是用这套说辞拿捏儿女——懂事、大度、忍让、成全家人。

      在她的逻辑里,大女儿优秀、坚强、能干,就该让着小女儿。

      断一条腿怎么了?
      残了又怎么了?
      人活着就够幸运了,怎么就不能成全紫菱的爱情?

      可刚才那一番话,轻飘飘几句,却像一把冷刀,直接剖开了这家人根深蒂固的自私。

      朝歌、人命、山河、名节。

      这些词从绿萍嘴里说出来,太过陌生,太过遥远,遥远到让她头皮发麻。

      眼前的女儿,明明躺在病床上虚弱无力,却压得他们所有人抬不起头。

      短暂的死寂后,汪紫菱率先绷不住。

      她眼眶通红,睫毛湿漉漉的,咬着唇,一副受尽委屈、快要崩溃的模样,细声细气带着哭腔:

      “姐姐……你怎么能这么说……我真的好痛苦……我和楚濂是真心相爱的……我们……我们只是身不由己……”

      她一边说,一边偷偷去看楚濂。

      眼神依赖、柔弱、小心翼翼,把所有过错都包装成“情深不寿”。

      在她的世界里,爱情最大。

      她难过,全世界都该让步。

      她心碎,所有人都该包容。

      妲己静静看着她。

      像看着深宫之中,那些养在温室、不知人间疾苦、一点点不如意就哭天抢地的娇贵宫人。

      无忧无虑,无知无觉,最擅长把自私当纯粹,把任性当天真。

      她微微偏头,声音依旧沙哑,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:

      “身不由己?”

      “你们的身不由己,是偷偷相恋、暗生情愫、情爱纠葛。”

      “我的身不由己,是车祸致残、半生尽毁、余生困于轮椅。”

      “紫菱,”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,字字清晰,毫不留情,“你的痛苦,是求而不得。我的痛苦,是生而残缺。”

      “求而不得,尚可放下。”

      “生而残缺,终身无解。”

      汪紫菱被她怼得连连后退,脸色瞬间惨白,眼泪掉得更凶,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。

      因为她第一次清晰意识到——

      姐姐说的,都是真的。

      她所谓的天崩地裂,不过是情爱失意。
      而姐姐承受的,是实打实、不可逆的人生毁灭。

      楚濂终于上前一步,眉头紧蹙,看向床上的人,语气带着自以为是的沉稳与愧疚:

      “绿萍,我知道对不起你。这件事,是我和紫菱亏欠你。”

      “但感情的事,无法自控。我和紫菱早已动心,勉强留在你身边,对你、对我们三个人,都是折磨。”

      “你已经很坚强、很优秀了,你可以重新站起来,可以拥有新的人生,何必揪着我们不放?”

      这番话,温柔、体面、冠冕堂皇。

      典型的利己者说辞。

      犯错的人,最擅长劝受害者大度。

      妲己听着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
      笑意极轻,却带着彻骨的凉。

      “我坚强,所以我活该承受?”

      “我优秀,所以我必须大度?”

      她抬眼,目光直直钉在楚濂脸上,穿透他所有虚伪的温柔愧疚。

      “楚濂,你驾车分心,私谈私情,导致车祸,毁我一生。”

      “你活着,完好无损。”

      “紫菱活着,毫发无伤。”

      “唯独我,断腿残身,断送事业,葬送前途。”

      “最后你告诉我,是我不该揪着不放?”

      楚濂脸色一白。

      他以为她会哭、会闹、会歇斯底里、会纠缠情爱。

      他甚至准备好了耐心安抚、长期愧疚、最后以“责任”为名勉强娶她,完成自我感动的救赎。

      可他万万没想到。

      她不要情,不要愧疚,不要补偿,不要婚姻。

      她只要——公道。

      汪母见气氛彻底僵死,立刻急着打圆场,试图重新拿回道德高地:

      “绿萍!你怎么越来越偏激了!一家人哪有这么多计较!紫菱已经够可怜了,她夜夜睡不着,以泪洗面,你做姐姐的,就不能体谅一下妹妹?”

      “你只是少了一条腿!可紫菱是心里痛啊!心里的伤,比身上的伤痛一万倍!”

      这句话一出。

      苏妲己眼底最后一丝温度,彻底散尽。

      她在朝歌,见过无数皮肉溃烂、活活疼死的人。

      见过战俘断肢、流民饿死、妇人丧子、忠臣满门被斩。

      身上的伤,疼的是一时血肉。

      残疾的痛,是日日煎熬、岁岁折磨、一辈子无法逆转的残缺。

      而汪母口中“痛一万倍”的心里的伤——

      不过是少女失恋、爱而不得。

      何其荒唐,何其可笑。

      妲己缓缓开口,语气平静,却字字诛心:

      “身伤可养,残缺难愈。”

      “心伤可忘,情爱可换。”

      “你们今日一句轻飘飘的‘只是断了一条腿’,是拿我余生几十年的煎熬,成全你们三人的圆满安宁。”

      她视线扫过汪母、紫菱、楚濂三人。

      “你们三人,情爱纠葛、家庭和睦、四肢健全、人生完整。”

      “唯独我,遍体鳞伤、前途尽毁、终身残缺。”

      “凭什么?”

      三个字,问得满室寂静。

      无人能答。

      他们习惯了让懂事的人让步,让坚强的人承受,让付出最多的人牺牲。

      从未有人问过一句——凭什么。

      汪母被问得狼狈又难堪,脸上的慈爱彻底挂不住,恼羞成怒:

      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冷血!紫菱是你亲妹妹!她一辈子的幸福都毁了!你怎么这么自私!”

      “自私?”

      妲己挑眉,眼神凛冽如霜。

      “我半生勤勉,兢兢业业,刻苦练功,步步向上,从未害人,从未亏欠家人分毫。”

      “我靠自己立身,靠自己发光,我所得一切,皆是血汗换来。”

      “你们纵容私恋、漠视人命、轻贱我半生心血,最后反过来说我自私?”

      她微微前倾身体,哪怕身负重伤、卧床不起,气场依旧压得全场窒息。

      “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。”

      “她失去爱情,只是失意一场。”

      “我失去腿脚,是失去人生所有可能。”

      “她的爱情,不值我一条腿。”

      “更不值我为你们的苟且圆满,赔上余生所有。”

      汪紫菱彻底崩溃,捂着脸蹲在地上大哭,哭声绝望又无力。

      她第一次惶恐地发现——

      以前那个永远温柔、永远包容、永远会退让的姐姐,真的不见了。

      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冷静、锋利、绝不心软、绝不妥协的陌生人。

      楚濂站在原地,进退两难,满心愧疚被戳得一干二净,只剩下难堪与狼狈。

      汪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被怼得哑口无言,再也说不出一句道德绑架的话。

      妲己淡淡收回目光,闭上眼,语气疏离而冰冷:

      “出去。”

      “我不想看见你们。”

      “从今往后,别拿亲情、大度、姐妹情深,来逼我原谅。”

      “我不欠你们任何人。”

      “是你们欠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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