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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1、求婚 比皇后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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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皇后赐婚来得更快的消息是,燕世子郊外遇刺,生死不明。
所有人都认为是傅誉庭干的,就连皇后也有些怀疑,傅誉庭说:“不是我啊。”
无人理会。
更漏乍长,点滴到天明。
傅誉庭端坐在破败草席上,月光透过小窗照进来,虫鸣、鸟叫,以及隐隐约约的絮语人声,都能听得很清楚。
牢房点着一盏灯,他坐在灯下,青色的烟雾盘旋向上,消散在空中,透过微弱的烛光,铁栏杆外竟然站着很多人,站姿挺拔,沉默无声。
副官躬身道:“将军,都安排妥当,可以离开了。”
“这一走,恐怕就成乱臣贼子了。”傅誉庭摩挲着龙息枪,似乎想起了一位故人,低笑着问,“怕不怕?”
骑兵们齐齐跪下,道:“愿誓死追随将军。”
今夜无风,傅誉庭闲庭信步,负手走出了大理寺,一名士兵快步上前,手里还拎着个少年。
“将军,此人在附近行踪鬼祟,要如何处理?”
傅誉庭低头一看,周衔冰笑得跟只偷腥的狐狸一样,又可恶又可爱:“将军要去哪里?不如把我也带着呗。”
“惹出这么一桩麻烦,还敢来见我。你就不怕我杀了你?”
周衔冰从士兵的钳制中挣出来,抱住了傅誉庭的腿,可怜兮兮地央求:“晏起死啦,我也快活不了啦,将军收留我嘛。”
傅誉庭心情挺好,没把他踹开:“如此,你确实不如跟了我。”
他清楚周衔冰想做什么,但他丝毫不在意,轻骑一路护送着杀出白帝城,城门的守卫战战兢兢问傅将军这是要造反,傅誉庭骑在战马上,居高临下思量许久,点头说:“不错,请去告诉陛下,臣反了。”
周衔冰蒙着脸,不让人看见,寻思傅誉庭要是输了,自己还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回来当皇子。
他将筹码压给了傅誉庭,就绝不会让人重蹈当年病死的覆辙。
南下途径寒山寺,山路两侧雪松如浪,朝阳初升,一线天开,湛蓝橙红交接,云海气象磅礴。
寺庙往下九千石阶,来者只能步行而上,三步一叩首,否则视为不诚,无缘面佛。
周衔冰只走了片刻就气喘吁吁,傅誉庭让副官背他走,他又拒绝了。日头都快落尽,才爬上来,插了三柱香,求得一枚姻缘签、一根红线仙。
翻来一看,下下签,写的是“白刃斩春风大梦一场空”,周衔冰觉得晦气,当即折断了卦签,深思熟虑,重新抽了一根。
“因缘际会皆是空,人生长恨水长东”。
周衔冰把签筒倒过来,姻缘签在红线堆里撒了一地,放眼全是下下签。
佛塔的铜钟敲响了第二遍,主殿陆续跪满了前来听学的僧人,住持手执一卷竹简,不疾不徐诵读着经文。
傅誉庭立于帷幕后听了会儿,抬手挑起一边的长帘,看见生气的周衔冰。
“你们这是骗术!”他大声地呵斥年轻僧人,“全是坏的!”
僧人诧异望着这个漂亮的少年:“你胡说八道啥呢?”
他随手抓了根签,翻过来一看,上上签。
周衔冰忽而呆住了。
留宿寒山寺一夜,他不明不白地发起了高烧,随行的军医抓了几副药,苦不堪言。
周衔冰几欲作呕,又被灌下一大碗汤药,扶着床沿剧烈咳嗽,长发几乎垂到了地面。
傅誉庭手里端着瓷碗,碗底还剩些药渣,尝了一口,感觉味道还好:“你不能死在我这里。”
周衔冰咳出了血,指缝间猩红一片,半晌才缓过劲儿,勉强道:“我尽量活。”
傅誉庭坐到床边,捉住他手腕把脉,周衔冰下意识把手往回抽,忽然被用力掐住了咽喉。
那只手铁钳一般,傅誉庭凑近了他,问:“你该不会是在故意拖延我的时间吧?”
“怎么会呢将军,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。”周衔冰挤出一个讨好的笑,低脸蹭他的掌心,“用人不疑呀。”
“用人不疑,那也要有用才行,你说我带着你有什么用?”傅誉庭寻思,“我刚到寒山寺,也发过一次高烧。是因为我灾星入命,跟佛门犯冲。”
周衔冰宛若找到知音般,连连点头:“我也是天生不祥!”
声音忍不住拔高,扯到了嗓子,又开始咳嗽,傅誉庭说:“你在炫耀吗?”
语调平平淡淡,但周衔冰听出这是个玩笑,于是哈哈大笑。
傅誉庭也跟着笑。
傅誉庭越狱出逃一事,很快惊动了朝野。
“陛下,臣认为此案疑点诸多,真相可能另有隐情,傅将军才不得不出此下策,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。”
说话的是枢密使越琅琊,年近而立,素面朝天,未施粉黛的脸上别有一番惊心动魄的美。
“荒谬!依臣所见,淮南要敢接纳傅誉庭,那便视为逆贼同党,兵戈相见了!”
那文官激昂,唾沫横飞,越琅琊后退一步,似笑非笑:“兵戈相见,说得倒是轻松,好啊,那我问你,大胤上下,有谁敢和淮南军、和傅誉庭一战?你么?”
不少臣子暗暗点头,傅誉庭用兵如神,未尝一败,这样的将才,不安抚就算了,还跟他打?
参知政事祁尧道:“还有三位将军领兵在外,若不妥善处理傅誉庭,让他们也有样学样,才真是麻烦。陛下,臣认为必须严惩,否则难以服众。”
“赏也是罚,罚也是赏。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。”中书侍郎宛温如又道,“陛下不如下旨,只收回兵权,赦免傅誉庭的死罪,以彰好生之德。”
最前方,太子犹犹豫豫,想到母后的耳提命面,又想到生死未卜的晏起,不说话。他跟傅誉庭关系不好,傅誉庭连晏起都能下手,未必不会杀他。
此时,三皇子朗声道:“父皇,儿臣愿作使臣,前去与傅誉庭交涉。”
太子一惊,顾不上思索,也急忙说:“父皇,儿臣也愿前往。”
三皇子却又道:“也是,二哥与傅誉庭,总归要比我亲近许多,那我就不抢二哥的功劳了。”
分明是他先提出来的,偏要给自己用一个抢字,太子骑虎难下,只得硬着头皮说:“儿臣……”
林舜道:“太子千金之躯,还是不要冒险了。万一出了意外,你我都担待不起。”
这话说得好像他特别想让太子出意外一样,三皇子忿忿不平问:“那以林公子所见,该派何人去才是啊?”
林舜平静地行礼:“臣愿往。”
他必须去。
傅誉庭是被逼反的,幕后绝对还有推手,萧兮、凝檀侯、九幽蛊师,桩桩件件都被翻出来,不可能是巧合。
由于大理寺失职,新任大理寺少卿西门放头上那顶乌纱帽还没戴热几天,就被收回去了。
不过也没人看好他,一个疯子,靠着父辈荫蔽,才得陛下几分好颜色,挂个闲散虚职。
林舜路过西门家府邸时,看见那位年纪极轻的长公子正在墙上写写画画,写的是悲怆词,画的是萧索山水。
他掀帘望了会儿,怅然若失地收回了目光。
“本不该贸然拜访。”
容府前厅,林舜低声说,上位坐着容老爷和容夫人,对面是容家的长公子,容瑾。
那日皇后传召了许多贵女入宫,所为何事,容家心里清楚。迟早要站队,但容豫嫁给晏起,是高攀,只能做侧妃。容夫人舍不得让掌上明珠受这个委屈,本想回绝,可容豫说愿意。
从皇宫接回府时,自家女儿明明被选中了,却又哭成了泪人,容夫人打听了一番,气恼晏起的不假辞色,又担忧容豫今后的日子难过。
林舜也有几分局促,阁老年事已高,几位长辈都在翰林院任职,抽不开身。双亲早故家中无人,他才不得不出面。他是晚辈,越俎代庖,显然不合礼节,才先赔罪,连道唐突,才继续说话。
他不是没有私心。
但晏起绝不是良配。
容豫会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。
容父半晌无言,容母则声音颤抖:“林公子,这究竟是哪位的意思?”
她听说过林舜与晏起关系密切,也清楚林家算半个太子党,可林舜今日这番话,显然与皇后的意愿相去甚远。
“是燕世子的意思。”林舜端端正正坐着,眉眼温润如玉,“也是慎安的一点……建议。旨意未到,容二小姐若有半分动摇,慎安愿出面,求娶容二小姐。若皇后怪罪,慎安定当一力承担。”
容母张了张口,容瑾也是面色古怪,试探性问:“莫非林公子心悦家妹?”
林舜低垂着眼,礼貌笑了笑:“慎安定不会委屈容二小姐。”
容母看向屏风后那道隐隐绰绰的纤细人影,柔声问:“囡囡是怎么想的?不要怕,尽管告诉娘亲和爹。”
容豫咬着唇,和侍女对望一眼,侍女凑到她耳边小声说:“奴婢看燕世子也不像会亏待身边人的呀。况且,那日娘娘都将信物交与了小姐,其它贵女也都瞧见了。”
是啊,虽未下旨,想必消息已经传遍白帝城了,倘若此时应允了林舜,会成为笑柄的。恐怕旁人还会觉得是晏起没看中她,才随意转赠给亲友。
容豫面色苍白,紧紧抓着帕子,声若蚊呐:“林公子请回吧。”
是拒绝的意思了。
容父松了口气,转脸歉意道:“林公子一片好心,先替小女谢过了。”
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意料之中,林舜起身,行礼告退,目光在屏风上停留了一瞬,又闻见那种容家独有的、雅而幽的香。
“容二小姐,请多保重。”他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