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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、九幽 不日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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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日,镇守幽州的张奉东修书一封,上奏天启帝,称幕僚曾于清明在凝檀关撞见傅誉庭祭拜大胤逆贼。
满朝文武皆惊,林舜聚精会神,侧头细听了会儿,心下百转千回,一转身,发现晏起已经靠着銮金盘龙柱睡过去了。
几件事放在一起看十分蹊跷,螳螂捕蝉,傅誉庭反而像将计就计的黄雀,给出一个饵料,好钓鱼上钩。
可他目的是晏起,还是张奉东?亦或是别的什么?祭拜凝檀侯的真伪暂且不论,张奉东那是什么人?
能拿亲老子下酒菜的狠角色,又远在幽州,莫名其妙掺和进来,在这样一个节骨眼上,未免有些微妙。
他忍不住推醒了晏起,说:“我觉得不太对劲。”
傅誉庭身边是不是有什么人,在背后出谋划策?还是说连他也只是棋子?晏起被耍了吧?
现在看来,他根本像是踏进了一场早就计划好的、为他量身打造的局里。
晏起昨晚就睡了一个时辰不到,困得要命,睡眼惺忪地打了好几个呵欠,左右张望着,脑子开始转动:“下朝了?”
林舜发出不满的一声啧。
“……”晏起严肃道,“是很不对劲。”
关于如何处置傅誉庭,天启帝依然未表态。朝臣们不敢贸动,都在等,察言观色,可惜参知政事祁尧近日似乎心神不宁,终于没有上赶着当一只出头的鸟。
这不能不令人侧目,晏起见他官服板正挺直,一丝不苟,表情也严肃,便以手肘碰了碰:“唉,祁大人不说两句?”
祁尧转头,凉飕飕盯了他一眼,眉峰锐利而冷淡:“说什么?”
“就傅誉庭这事啊,怎么,祁大人没用心听?”
晏起笑嘻嘻的,还想搭他肩膀,“关键时刻,正需要大人这样的良臣站出来,起一个表率作用啊!”
祁尧往后撤身,没让他得逞,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嫌弃:“世子请自重。”
晏起冲他翻了个白眼,正准备不理他了,谁知却听见祁尧又问,“世子给宛侍郎送那名琴师,是什么意思?”
还真被林舜说中了!
晏起没忍住笑出了声,神色桀骜非常:“宛侍郎喜欢就好,大人管我什么意思呢?”
“……”祁尧脸色更难看了,“世子找来的人,实在难登大雅之堂。”
晏起哦呵呵地笑:“那自然是比不得贤惠淑良的祁大人。”
祁尧眉头一跳,爆出几根青筋,冷冷道:“莫名其妙。”
晏起神清气爽,跟林舜一前一后步下御阶,林舜低声说:“祁尧和宛温如之间你少插手。”
晏起无所谓地笑,忽然瞥见正殿后,一名眼熟的小太监正朝他弯腰行礼,那意思是皇后召见。
他随小太监走过重重叠叠的宫道,觉察出不对劲,说:“这不是往中宫去的方向吧?”
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后,前面带路的小太监回答:“回世子,是皇后娘娘的意思,今日有女眷,所以在御花园设宴。”
晏起没说话,远远看见乌金树葱绿翠碧、重重叠叠的青盖,浓墨般的阴影下,是连绵不绝的花海。
偌大的凉亭中,围坐着几位京城有名的贵女,具是风姿卓越,谈吐不凡。
皇后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空位,叫晏起坐近些来,握着他的手道:“瞧这眼底乌青,是昨夜里没休息好?也是,你年纪不小了,舅母是该给你定门好婚事,才有个体己人照顾你。”
太子比他年长许多都还未成亲,他算哪门子的不小了?晏起低头喝茶,自始至终都规规矩矩,满场女眷,没有乱看一眼。
又聊了几句,士族小姐们便挨个地开始展示才艺,琴棋书画,诗词歌赋,晏起都看了,每个都不吝于夸奖,但也都是客套话。
再下一位,是容家的二小姐,容豫。而她身后那名侍女,居然是乔装打扮了一番的卫臻。晏起一愣,仅瞬间的走神,就让皇后捕捉到了。
“喜欢这个?”她轻声问。
晏起忙道:“不……”
但皇后已经招手,叫容豫上前,看了看少女的容貌,赞叹道:“这孩子生得标志。”
“舅母,儿臣想再看看。”
误会大了,晏起此刻也顾不上别的,连忙要解释,皇后忽然不轻不重捏了他一下,他微微转头,愕然对上了容豫蓄满泪水、一张摇摇欲坠的脸。
……不是吧?
到嘴边的话一时卡了壳,但晏起绝对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认了。
他斟酌道: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儿臣不敢自作主张,舅母,不如等长公主回京,再议吧?”
长公主讨厌他,才不会管一二三四,晏起却不得不搬出来,毕竟他亲娘还没死呢,是真轮不到皇后拍案定板。
谁知皇后却道:“你母亲也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……是吗?这样啊。”晏起再寻不到理由和借口了,充满歉意地对容豫笑了笑,轻声细语问,“二小姐的想法呢?若是有一丝不愿意,都可以直接拒绝的。”
他唾弃自己的卑劣,不敢开口,全把希望寄托在人姑娘身上,又觉得容豫大约还是对林舜有意,不是没有拒绝的可能。
容豫忽然跪下去,声音细细的发着抖:“全凭皇后娘娘做主。”
皇后很满意她的识时务,让女官扶容豫起来,晏起痛苦地想,完了,周衔冰非捅死他不可。
上个早朝,无端多出一门婚事,他失魂落魄回到府,越想越烦,越想越不是滋味,干脆从地牢揪出还在呼呼大睡的周衔冰,把人往长野背上一扔,直接带出了白帝城。
周衔冰迷迷糊糊的没反抗,窝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问:“去哪儿啊?”
“燕北。”晏起说。
周衔冰疑心自己还没睡醒,只是在做梦:“你疯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晏起又说。
周衔冰终于发觉他是认真的,连忙端正态度问:“出什么事了?我们去燕北干嘛?”
“找我爹。”
周衔冰嗫嚅着,没敢问你爹不是早死了吗,讪讪哦了一声,说:“……那挺好的。”
马背颠簸,他费劲爬起来坐着,双臂搂紧了晏起的腰,脸颊贴着他胸膛,蹭了蹭。
晏起单手拽住缰绳,另一只手掰过周衔冰下颌,低头去亲他。
这是在马上,速度又快,他连路也不看,周衔冰害怕,下意识地推搡,立刻被虎牙咬破了唇角。
晏起凶他:“专心点。”
周衔冰说:“我不太想死。”
折腾到天黑,荒郊野岭,长野垂着尾巴在溪边喝水,懒洋洋的不愿再动。晏起砍了些木柴堆在一处,用火折子点着,周衔冰靠在他肩上,非要问出个所以然。
跳动的火光下,两人的影子依偎在一块,紧紧纠缠,不分彼此。
晏起撑着膝盖,目光放空,落寂道:“我就是想带你见见我爹。上辈子也没见到。”
怀抱一重,是周衔冰像条小鱼一样,从他臂弯里钻了进来,脑袋枕着他大腿,一双漂亮的眼睛眨啊眨的。
“好呀。”
他说。
“你爹会喜欢我吗?”
“会的。”
晏起想了想,“他喜欢乖的,你看起来就很乖,我小时候不听话,总被他揍得到处躲。”
周衔冰说:“可那是我装的,而且我还是个男的。你爹会不会也把我撵得到处跑啊?”
晏起指腹摩挲着他眉骨,轻轻笑了笑,笃定道:“他会喜欢你的。”
“你娘会喜欢我吗?”
“……那不重要。”
周衔冰没见过长公主和燕王,但想来晏起是在爱里长大,否则不会养出这样好的性格。
晏起低头对上他眼神,觉得好笑,指尖顺着鼻梁往下,落在了唇边,周衔冰探舌舔了舔,问:“要做吗?”
月黑风高,黑暗中只有篝火的光亮,映着晏起忽明忽暗的脸庞,下颔线清晰如刻,衬得眉目更加冷峻。周衔冰总是这样,不合时宜,肆无忌惮,好像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招人惦记。
稀稀碎碎的动静,晏起脱掉外袍铺在地上,周衔冰躺着滚了滚,还是非常硌,不满意地说:“你让我睡了那么多天牢房,现在还要欺负我。”
“受着吧。”晏起一手撑在他耳边,另一只手去解他的玉带钩,“都是你自找的。”
周衔冰攀上他肩膀,正要撒泼,见晏起面色忽然变得微妙,他松开衣带,跪直了身体,甩手一枚飞刀。
动作太快,周衔冰没看清,只听见了噗呲一声,是利器没入血肉的声音。
偷窥者的尸体随即滚落,成片飞鸟惊起,晏起眯着眼睛,看向漆黑一片的森林,扬声道:“诸位,喜欢看活春宫?这不合适吧?”
周衔冰赶紧穿好衣服,捡起充当地毯的那件外袍,拍了拍灰尘,披到晏起身上。
几十个蒙面黑衣人从暗处现身,剑刃森寒,为首那人问:“你是晏起?”
晏起不答,护着周衔冰后退,从马鞍旁抽出了一把长刀,紧握在掌心,才道:“怎么?”
“听说,你生擒了第三席,代号萧兮的刺客。”那人拿出腰牌亮明了身份,“九幽台特来清理门户。”
“人死了。”晏起说,“请回吧。”
周衔冰躲在他身后大声嚷嚷:“我就是雇主,你们搞砸了生意,还没赔我钱呢!”
“定金不退。”那人冷冷道,“以及,我们死要见尸。”
晏起望着他们来势汹汹的样子,心念一转,忽然有了个主意。
无论是谁派来的,有什么目的,既然已经露面,不妨就好好利用一番。
他对周衔冰道:“你先走。”
周衔冰既不敢留下来拖后腿,也怕晏起一个人对付不了这么多刺客,很没底气地问:“我回去叫你府上亲卫来得及吗?”
“不用。”晏起另有打算,“我接下来一段时间,可能顾不上你了,乖乖呆在慎安身边。”
买卖不成,没有回头弄死雇主的道理,那些九幽刺客并不理会仓皇逃跑的周衔冰,只是把兵器对准了晏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