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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、师兄   “你跟 ...

  •   “你跟谢青逐出去这些天,有认真做功课吗?”

      陈良双手拢在身前,老神在在,仿佛一个因独守空房而感到寒冷寂寞的孤寡老太婆。

      周衔冰厚着脸皮说:“有的。”

      “有个鬼!”陈良猛敲他脑门,“你的内力分明是毫无长进!”

      周衔冰被打得一叫,连忙要跑,被陈良揪着后领丢进了偏房。

      “就在这里,把落下的功课全部给我补回来。”她搬了把矮凳坐到门口,一双眼睛盯着周衔冰,“什么时候补完,什么时候走。”

      周衔冰老老实实开始打坐冥想,过了会儿,眯起眼睛,偷偷看了眼陈良,用气音道:“老师,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
      陈良转过身,背对着他。

      周衔冰坚持要问:“老师,师兄和傅誉庭是什么关系啊?”

      “……”

      “老师?”

      “……”

      “老师你就告诉我嘛。”

      陈良烦不胜烦,抹了把脸,呵斥道:“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?心思不静下来,做一百次功课也没用!”

      “老师你告诉我,我就能静心了。”周衔冰跳下圆椅,扑到她面前,“求求你啦。”

      任谁对着这样一张漂亮脸庞都说不出拒绝的话,陈良无可奈何:“你打听这个做什么?”

      “所以是有关系了?”周衔冰单手捧住脸,歪着头看她。

      “那混小子成天追着姓傅的跑,他什么心思,谁看不出来?”一提起凝檀侯,陈良就扼腕叹息,长恨不已,“你可千万不要步你师兄的后尘!”

      果然是了。

      可结合那些书信画卷来看,傅誉庭的态度实在耐人寻味,都被逼迫到那种地步了,他还不反?

      还真的就心甘情愿地做事,听话到以至于屠城的地步?但要是说他对凝檀侯无意,看着也不太像……

      他们素不相识,傅誉庭却愿意那样提醒一句,无论是不是冲着谢青逐和陈良的关系,至少说明,傅誉庭对晏起的讨好无动于衷,但并不抵触他,这个人,说不定可以为他所用。

      “谢老师讨厌傅誉庭吗?”

      “不至于。谢青逐是个死的。”陈良摸了摸脸上的疤痕,“他只是不想没有下棋的人而已。”

      “那老师呢?”

      “……”

      周衔冰从她不寻常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,许久,陈良叹道:“其实你师兄的死,也不能完全怪谁。那小子性格太倔了,看着轻浮不着调,心里藏的事能压死人。”

      “你要听话,知道么?老师总不会害你的。”

      周衔冰想了会儿,问:“如果想要收服傅誉庭,我应该怎么做?”

      陈良借口托词:“我不问朝政很多年了。”

      周衔冰巴巴望着她。

      陈良只好说:“不过很多年前还是问过的。”

      周衔冰哈哈笑起来:“老师放心,我有分寸的。”

      “笑,还跟我在这里笑,你现在不养好身体,天天搞虚头巴脑的小阴招,哪个仇人都能活得比你久。”

      周衔冰认真打了两个时辰的坐,陈良把探他经脉,须臾,奇怪道:“你体内怎么还有股真气啊?”

      两人面面相觑,周衔冰倏然提高音量哦哦了两声,这个那个,也没说出所以然,陈良跟着反应过来了,“……燕世子的?”

      “……”周衔冰顾左右而言他,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

      “这股真气护着你的心脉,紧要关头是可以救命的。”陈良若有所思,“他年纪轻轻,内力竟如此深厚?奇怪了,他才多大?”

      周衔冰含糊其辞:“说不准人家就天赋异禀呢?好了老师,我跟燕世子的事,你就不要管啦。”

      谢青逐迟迟未归,小菜园一直是周衔冰在照料打理,每日除草抓虫、施肥浇水,一样不落。

      梯田下边挨着一片萧索破败的池塘,挤满了将开未开的荷花,深碧色的池水,有风来过,拨动幽幽涟漪,隐约可见游动的红尾锦鲤。

      傅誉庭负手站在塘边,闻见了一丝极浅淡的香:“这么多年,我还是第一次进观星台。”

      周衔冰抱着几块烤红薯,拍掉上面的泥,分了一个给他:“我师兄没带你来过吗?”

      刚出锅的红薯,还冒着热气,拿在手里很有分量,傅誉庭慢慢剥开那层烤得焦脆的外皮,说:“没有。”

      “很烫呢,凉会儿再吃?”周衔冰也不嫌脏,盘腿就往田埂上一坐,“麻烦将军亲自来一趟,是有笔交易想与将军做。”

      傅誉庭吹了吹红薯的锅灰,说:“我这一生做错的事情实在太多,已经不想再和谁有牵扯。殿下找错人了。”

      “将军就宁愿一辈子受人辖制?太子不喜欢你,等他上位,将军的日子只怕更不好过。”傅誉庭还站着,周衔冰抬头冲他微微地一笑,“将军真的甘心么?”

      傅誉庭跟着坐下,望向远方的山峦:“不甘心,也是得认命的。我从前不认,才害死了那么多人。”

      周衔冰还要再说,陈良咬着黄瓜咔擦咔擦地过来了,傅誉庭站起身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:“国师大人。”

      陈良瞥着他,不咸不淡道:“您老这尊佛像,跑我这小道观里干什么?”

      ……对,傅誉庭从小在寒山寺礼佛,可陈良再怎么样,也是个道士来着?

      周衔冰立刻明白凝檀侯为什么没带傅誉庭来过观星台了,连忙解释:“老师,是我约傅将军在这里见面的。”

      陈良猛地出手,夺走了他怀里剩余的烤红薯:“拿来吧你!”

      那半截黄瓜被她随手扔进池塘,扑通溅起来老高的水花,惊得锦鲤四处逃窜,周衔冰说:“要是不小心把鱼砸死了,谢老师回来就得闹了。”

      “谢国师真的去江南了么?”傅誉庭还要问,显然很不放心谢青逐。

      周衔冰哭笑不得,说是啊,陈良斜睨着他,道:“那个没心没肺的混账,给你托梦,老娘辛辛苦苦,他倒是没回来看我一眼!”

      傅誉庭想起那场梦,不说话了,指尖被红薯烫得微微发红。

      从前他不信世上有鬼,后来希望有,想再见一面,又听说亡魂平白滞留,只会徒受折磨,不得解脱。于是就告诉他,我们不要再见面,你快一点,转世投胎去吧。

      可是梦里那个人笑得肆意,仿佛还在生前。他说,阿厌,下面好冷,我想去温暖的地方等你。

      ……那也没关系。傅誉庭心道,你再等等,等等我,我很快就来陪你。

      周衔冰轻轻碰了下他肩膀,问:“将军想什么呢?”

      傅誉庭回神,脸色有点憔悴的惨白,说:“没什么。”

      他笑了笑,“你师兄常来找我,大概一个人寂寞。”

      周衔冰愣了愣,记得天启二十八年,这人病死在淮南,莫非是心病更多?

      他张了张口,最后道:“那行,那将军保重身体。”

      傅誉庭又笑了一下。

      “你跟燕世子很不同。”他说。

      周衔冰没料到他会突然提晏起,下意识皱眉,又很快隐藏好情绪,问:“什么?”

      “我说,晏起。”

      傅誉庭指尖一点点碾碎了红薯,去喂那些锦鲤。

      “昨天迭里乐坊整条街都被查封了,两百多人全部下狱,清早拖出来的尸体堆满了义庄。对外的说法是追查九幽刺客。”

      鱼群聚拢,水面波澜起伏,“春猎夜宴那晚,我也在场,九幽排名前三的刺客,杀太子并不难。人没死,只能是雇主的要求。”

      “萧兮和凝檀侯有故交,冲着这份人情,我会保住他。但你,我不明白你还抱有什么天真而不切实际的幻想。如果是我动手,太子的坟头都该长草了。”

      “将军这话说的……”周衔冰终于觉出这人挺有意思,“将军很盼望太子死啊?”

      “正如殿下所言,等他上位了,我的日子不会好过。”

      周衔冰一时有些拿不透他了,陈良一巴掌拍到傅誉庭后背上,说:“你寻开心,还当着我的面又寻到我弟子身上来了!”

      傅誉被红薯呛了一下:“国师大人,我没那个意思。”

      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
      “既是他师弟,我总归要照拂的。”傅誉庭拍了拍衣摆下的泥和灰,蹲下身在塘里洗手,“起初以为如此,欣然赴约,凝檀二字足矣。可殿下要说交易,只谈利益,不谈情分,倒不便应答了,毕竟将军的身份、傅家的姓氏摆在那儿。若只作为他的未亡人,师弟有求,那便再没什么顾忌了。”

      “他的亲人不多,再有一位能够祭奠他的,我很高兴。”

      周衔冰低声道:“正因为尊重师兄,我才不想以情分相挟。”

      “怎么会?”傅誉庭讶异地看着他,“若不是有他的关系,你以为我会搭理你?你莫非以为自己的手段比燕世子高明?”

      陈良怒道:“你个小兔崽子!你怎么说话呢?”

      傅誉庭的笑意带了几分寒凉:“燕世子的讨好,七殿下的礼待,都是有所图谋。我当然懂。可我做太子党,好歹能落个维护正统的由头。殿下又能给我什么呢?”

      “……太子党羽众多,傅将军怕是挤不进去了。来我这边,日后说不准,还能落个从龙之功。”

      “日后的话,日后再说。我也并非有所求,只是希望殿下记住,今天我只是看在他的情分上,给殿下面子。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,也请殿下还能记得自己这位师兄,逢年过节,为他上一炷香,烧些纸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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