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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、算计 堂前歌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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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前歌舞升平、暖香惹醉,周衔冰默不作声地喝酒,晏起已经搂着几个同僚聊开了,他也不想知道到底在聊什么,径自一杯接一杯,直到林舜温和地打断了他的思绪:“七公子?”
“……”
周衔冰恹恹瞥了他一眼,林舜拿过那壶快要见底的酒,换成了清茶,道:“我与七公子应该是第二次见面吧?公子看我的眼神,倒像在看熟人。”
这智多近妖的林慎安,真精啊。周衔冰心底嗤笑,面上露出些许胆怯:“世子常同我提起林公子。”
“他不会跟你提起我的。”林舜亲自斟了一杯醒酒茶,推到周衔冰手边,“我能看出来,他是真心喜欢你。”
周衔冰微微眯起眼睛,摸不清他的想法,乖巧笑了笑:“身无长物,只一副皮囊尚可入眼,承蒙世子垂怜。”
林舜温声说:“他年纪小,性格散漫惯了,之前打伤你的事,我先替他赔个不是。”
什么身份,什么立场,还来替晏起赔礼道歉?周衔冰几乎要笑出声来,故作懵懂地问:“啊?”
林舜看着他,似乎无法确定周衔冰是真没心眼,还是在跟他装模作样:“既然如今在一起了,还希望公子不要因为之前的过节心生芥蒂。”
“这话说的,唉,林公子私下没少琢磨我吧?”周衔冰忽然凑近了林舜,两人一瞬间呼吸交错,有些不合时宜的暧昧,满意地捕捉到了少年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林舜下意识往后退了退:“何必捉弄我?”
周衔冰耸肩,重新靠回椅背:“你无非就是在警告我,不要有异心。”
他挽起衣袖,露出腕上青紫的指印,“我要是说,我受于胁迫,在世子府过得生不如死,光风霁月的林公子,会不会帮我啊?明明是担心我对晏起不利,还非要装出正人君子的模样,不觉得假惺惺吗?”
“……原来你是这样想的。”林舜也反应过来了,“可想要的太多,会把自己压死。与其汲汲于身外之物,不如怜取眼前人。”
“身外之物。哈哈,身外之物,多简单明了的概括。别人一辈子得不到的身外之物,你出生就拥有了,当然说起大道理也毫不费力。”
周衔冰讥讽一笑,“你不在乎,也不多看一眼,觉得那些拼命往上爬的人都庸俗无聊,蝇营狗苟,是吗?”
林舜说:“你太偏激了。积攒太多的贪怨嗔痴,是会把自己烧死的。”
“那难道我就该如林公子所说,以知足常乐来欺瞒自己?读过史记么?诟莫大于卑贱,而悲莫甚于穷困。久处卑贱之位,困苦之地,非世而恶利,自托于无为,此非士之情也。”
迎着林舜惊讶的眼神,周衔冰终于哈哈大笑,“我没喝过酒,有些醉了,无心之言,若有冒犯,还请林公子不要介意,就当没听见我说的好了。”
他喊了一声晏起,后者果然马上就撇下了那群狐朋狗友:“怎么了?”
“头晕。难受。”周衔冰弱柳扶风般靠上晏起的肩头,抬头挑衅般冲林舜一笑,“林公子讲话我都听不懂。”
晏起奇道:“慎安,你们讲什么了?不会在聊四书五经吧?”
林舜叹了口气,说:“没什么,头晕的话,就早点带他回去休息吧。这边我来就好了。”
“行,那我就先走了。”晏起打横抱起周衔冰,陆饮溪在前头为他掀帘,“走了啊慎安!”
林舜目送他们离去,收回视线时,忽然注意到堂前的领舞似乎换了一位,他注视片刻,招手叫来小二,问:“是不是少了个人?”
“公子真是好眼力。”小二讪笑着搓手,“走的是迭里乐坊的萧兮姑娘,因着身体不适,怕惊扰诸位贵客,就先退下了。”
“这名字……”林舜若有所思,“下回不要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了,花雾野的刺客还未捉拿归案。”
小二连连应是。
周衔冰放下窗帘,还意犹未尽:“今天的饭好好吃。”
“饭桶。”车厢里燃着火炉,晏起替他脱掉狐裘,“喜欢哪道菜?我找掌柜的把厨子要过来。”
周衔冰想了想,说:“算了。我要是想吃,你再带我来嘛。”
他难得乖顺,漂亮的一张小脸,顾盼生辉,还带着一点酒后红晕。晏起就很喜欢,把周衔冰按在车壁上亲,手顺着衣摆下沿探进去。
周衔冰抓住他手腕,不让继续摸,晏起不大乐意:“干嘛,不给碰啊?”
“不给碰。”周衔冰开始告状,“你那个发小,凶我了。”
晏起闻言一愣:“慎安?”
他觉得好笑,“我都还没见过他对谁说一句重话呢,唉他还凶你啦?他凶你什么呀?”
“他太聪明了。”周衔冰一阵后怕,“我怀疑他看出来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晏起低头吻过他颈侧,烙下几点红色的痕迹,“反正是慎安,你怕什么?”
“我不敢说。他是跟你好,又不是跟我好。”周衔冰眼珠转了转,手臂攀住晏起肩膀,“陛下要给林舜赐婚,真的假的?上辈子,他不是跟容二成亲了吗?”
“……可能吧。”晏起一路亲到周衔冰雪白削瘦的腰腹,膝盖半跪到地毯上了,才终于抬眼看向他,俊朗眉目间显然有些情动,还带了一丝疑惑,“你这么关心慎安干什么?”
周衔冰最喜欢这个角度看晏起,完全失去了攻击性的,他伸手将晏起漆黑的额发全部拂上去,盯着少年棱角分明的一张脸看,指尖忍不住去描摹他高耸的眉骨和鼻梁,说:“小狗。”
“你骂我干嘛。”晏起亲够了,就去扯他腰带,“不准骂。”
周衔冰被压进软榻里,还在想事情:“我以前养过一只小狗。特别小,还没有我巴掌大。寒冬腊月,快要冻死在外面,我就把它捡回来了。”
“但我连自己都养不活,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一个冬天。我第一次跑出冷宫,想找点木材回去烧火。”
晏起与他耳鬓厮磨,掌心再次贴着腰线往下摸:“那你找到了吗?”
周衔冰忽然笑了笑:“你果然不记得了。”
他似乎有点惆怅,“我不认路,又冷又饿……是你救了我。”
“我?”晏起茫然地停下,“啊?真的吗?”
“真的呀。”周衔冰说,“你还送了我一件狐裘。我回冷宫后,小狗已经死了。但那个冬天,我活了下来。”
“我希望下辈子投胎到温暖的地方,再也不要挨饿、受冻。”
晏起仔细回想了会儿,大概是年纪太小,做过的事又实在太多,他实在是没有印象,却在听见这句时,记起另一个周衔冰还是死在冬天。
将近凌晨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晏起,门外,陆饮溪低声说:“世子,高公公来了。”
莫非是宫中出事了?
晏起的心跟着一紧,按下探头探脑的周衔冰,披上外袍推门一看,正是满面焦急的高德兴。
“公公深夜造访,所为何事?”
高德兴要笑不笑的,尴尬道:“七皇子可是在殿下这儿?”
“……”晏起没说话,又问,“究竟出什么事了?”
高公公压低声音:“陛下和钰嫔在万景台赏牡丹,遇到了刺客。钰嫔替陛下挡了一箭,眼下昏迷不醒,许是呓语中提到了七皇子。陛下派人传召,结果遍寻不见,一路问到了观星台,国师说,大约在燕世子府。”
那个杀千刀的贱人!
晏起五指紧握,几乎要把门框捏碎,他一言不发地回头,周衔冰拢着锦被正倚在床头,也觉察到了这目光,微微抬起脸,冲他露出个盈盈的笑。
不看不打紧,一看吓一跳,高公公颤巍巍道:“这、这世子,您怎么和七殿下睡在一张床上啊?哎呦世子呀!这可万万使不得!您这、您这是?”
他是看也不敢看、说也不敢说了,“……您,您还是先想好,怎么跟陛下那边解释吧?”
“稍等。”晏起说完,反手摔上了屋门,留下高公公和陆饮溪面面相觑。
他大步冲到周衔冰面前,直接将人从被窝里提了起来,咬牙问:“又是你干的好事?”
周衔冰慢条斯理掰开他的手:“什么叫又?好了,我该回宫了,总不能让陛下等着急了,是吧?”
“这些天你一直呆在府里,不可能有机会和谁接触。昨天?那场宴席有你的人?周衔冰,你算计,算计到我头上来了啊?”
周衔冰慢条斯理地穿衣服,修长五指摆弄着环扣:“愿赌服输好了。”
晏起看他还理直气壮、死不悔改的态度,气得张口就咬,在他脖颈显眼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带血迹的牙印:“行啊,走吧,我看你出去怎么见人。”
“……狗东西。”周衔冰疼得一嘶,胡乱摸了一把,将掌心的血都抹到晏起衣服上。
“狗日的东西。”晏起冷笑,“你今天使手段出了我燕世子府的门,以后就别想再进来。”
周衔冰拉高衣领遮住咬痕,说:“那等我以后娶你入宫好了。”
他凑近晏起耳边,带着笑意轻轻地咬字,“给我当皇后啊。”
一行人匆匆地来,又忙忙地去,陆饮溪才明白始末,立刻朝晏起跪下:“是我办事不力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晏起面色难看,“养不熟的白眼狼。连我都没有防备。严查昨日宴席上的人,里里外外,全部审一遍。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接应他。”
“是。”
钰嫔闹这么一出,可真就成天启帝的心尖宠了,至少最近都不能再对她下手。
后半夜,晏起气得睡不着觉,中宫也是灯火通明。
云雾缭绕,香灰堆积,皇后拜在一尊金身佛龛前,紧闭着眼,腕间佛珠一寸寸地转,落在小方桌上,一声声的响:“当真?”
“当真。”女官素衣长袍,鬓边只束了根白玉簪,“臣亲眼所见,七皇子从世子府出来,上了马车。”
“跟他那个狐狸精的娘一样不安分,怕不是老天来报复我的。当初心软,留了那孩子一条命,如今长大了,就开始跟我作对。”
皇后默然,半边脸隐没在暗处,与佛像对视,是十足的慈悲相,“阿起怎么就着了老七的道呢?云卿送去的男孩儿,他有喜欢的吗?”
“有一名琴师不知所踪,其它的人,世子未曾碰过。”
“把安排的人都撤了,先避避钰嫔的风头。”
女官窈窕的身影在灯下跟着一晃:“臣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吧。”
“臣虽然只远远瞧了一眼,但七皇子出府时,身上那件衣裳是陛下御赐的苏绣。燕世子对七皇子,恐怕不是玩玩而已。”
皇后起身,再拜一拜佛像,转身走出佛龛:“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。阿起重情重义,他若真喜欢上老七,怕是麻烦了。”
女官跟在后面:“剔骨疗伤,痛在一时,可若等病入膏肓,那就迟了。”
窗外天光破晓,又在礼佛上消磨了一个夜晚,皇后推开窗户,微凉的风混杂着花香扑面:“你既然这样说,想必是有办法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