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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、探花 “我敬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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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敬世子一杯。”
宛温如主动起身,亲自为晏起斟酒,升官发财死弟弟,她这些天不可谓不意气风发。
帷幕后蓝衣琴师拨弄着弦,身姿卓约挺拔,琴声隐隐透出一种冷冽的味道。
白帝城中牡丹正盛,尤其以黄金翎这一品种为首,泼泼洒洒,动杀京城。晏起以赏花的名头约出了宛温如,包间摆满了各色牡丹,长廊一直通向迭里乐坊后山花田,花团锦簇,泌人心脾。
他忙道不用,笑着说:“听闻令堂抱病,将宛家都交与了侍郎打理。这一杯该我来敬,日后还得请侍郎多照应太子殿下才是。”
宛温如并非爱好风雅之人,却也看得出来晏起花了心思,她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,笑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
酒过三巡,晏起也就开门见山:“今日请侍郎前来,其实是有一事相求。”
宛温如道:“世子但说无妨。”
“林谋在国子监任职时,带有两个亲传学生,一个是容家的小姐。另外一个叫卫臻,出身贫寒。如今林谋被革职,这两个学生也就没有了老师,侍郎大人若方便,可否在国子监挂个闲职,收了她们?”
宛温如微微一愣,似乎没想到晏起居然是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,不由得问:“世子跟那两位学生关系很好吗?”
“也不算。”晏起想起上辈子林舜在他面前痛斥卫臻出言无状,又长恨此女不能为己所用的模样,笑了一下,“只是赏识其中一人,又不想让她知道罢了。”
但宛温如显然会错了意,以为晏起是为避嫌,不好明面出手,才找她帮忙,便道:“世子放心,举手之劳。”
两人又聊了片刻,宛温如起身告辞,临走前,晏起扣桌叫出那名琴师,是个模样俊逸、带着书生气的青年:“侍郎若觉得他的琴技还算入耳,不如带回府中。”
宛温如没料到自己只是听琴时恍惚了一瞬,就被晏起看在了眼里。她有些意动,轻轻扬眉,笑道:“世子真是体贴人。”
琉璃潭不醉人,晏起喝了点酒,指尖摩挲着酒杯,望着满室春色出神。陆饮溪躬身进来,道:“世子,再过半个时辰就是春闱放榜了,要去派人提前去守着吗?”
“不用看,慎安肯定是状元。”晏起说,“给天味鲜那边传个消息,摆流水席,我请客包场。”
陆饮溪又问:“殿下说他要绝食。您回去看看吗?”
算算日子,晏起已经连续九天没回世子府了,起先忙着陪林舜准备殿试,又是跟傅誉庭切磋箭术拉近关系,还得应付太子和皇后那边。
事情多是一方面,不想面对周衔冰也是真的。他叹了口气,道:“多大人了还绝食。你跟慎安说一声,让他先去,我晚点到。”
他终于回了趟世子府,走到门口又不想进去,隔着门听了会儿,什么动静也没听见。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一看,天杀的陆霜落竟然在带着周衔冰赌博。
正轮到周衔冰摇骰子,比大小,那袭紫衣松松垮垮,能够透过领口看到雪白明晰的锁骨。
输家要喝酒,周衔冰摇出三个一点,也笑得眉眼弯弯。他心里不痛快,第一次喝酒就喝多了,此时又去倒酒。
晏起推门,说:“不准喝。”
陆霜落被吓了一跳,连滚带爬地起来,讪讪道:“世子啊。哈哈哈哈世子好久不见,又帅我一大跳真是啊,您坐您坐,您要不也来喝口?”
周衔冰也回过头,微眯着眼睛,好半天才不确定地问了句:“晏起?”
晏起冷冷看着他,抓起一杯茶水泼到他脸上:“清醒了吗?”
“……”周衔冰抹了把脸,颇意兴阑珊,坐在原地没动,“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呢。”
“你巴不得我死外面吧。”晏起示意陆霜落滚出去,伸手拿过桌上的骰盅,“喜欢玩比大小?来,我陪你玩。”
周衔冰心知逃不过:“行啊。赌注是什么?”
“你赢了,我放你走。”
“你输了。”晏起轻声说,“老子今天干烂你。”
周衔冰的手霎时一抖。
“我不玩。”他勉强道,“我不玩了。”
“做了赌局,就没有半途下场的道理。”晏起将三粒骰子全部扣进骰盅,随意摇晃了几下,打开一看,是四、四、三。
十一点。
周衔冰内心倏地燃起了希望。
他缓缓拿过骰盅,连着摇晃数十下后,一点一点挪开了遮挡物。
四。
四。
他睁大眼睛,就像一个孤注一掷将全部身家都押注的赌徒,紧紧盯住了最后一粒骰子。
……二。
怎么会?!
周衔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晏起在对面哈哈大笑。
“你是不是出千了?”他想到什么,立刻说,“三局两胜。”
“行啊。”晏起欣然答应。
周衔冰还不放心,干脆坐到他腿上,势必要盯死晏起一举一动,不让他有机可乘。
明明用的皂角都一样,他身上却格外香,像某种木质花的味道,晏起捞过他一缕发丝,放到鼻尖轻嗅,另一只手拿起骰盅,摇了一摇打开,是三、三、二。
这么小?周衔冰抿紧嘴唇,不信邪地又试了一次。
三。
三。
一?
去他妈的!
周衔冰终于意识到晏起根本就是在玩他,恼怒地回头,却被猛地按倒在赌桌上。
“愿赌服输。”晏起俯身说。
周衔冰耍赖道:“我都没答应你的话。我哪里输了?”
“你赌品真是差劲。”晏起哼笑一声,低头亲了亲他脸侧,又轻轻咬了一下,“放外面,那得被人剁手又剁脚的。”
他咬得不重,虎牙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子,像某种兽类宣誓主权,周衔冰心有余悸,赶紧把他推开:“外面要有人敢动我,只能是你没本事。”
牙尖嘴利。
晏起笑起来,替他整理好衣襟:“我这些天忙,没空照着你。等过段时间,再带你出去玩。”
周衔冰不太高兴,晏起又怕他拘出心病来,想了想,问,“晚上的宴席是我做东,你要来吗?”
“都有谁啊?干嘛的?”周衔冰兴致缺缺,可有可无地顺着问了一句,其实他不喜欢这种场合,晏起却是从出生就在名利场上混过来的,早就习以为常。
“就慎安,还有几位同僚。”晏起以为他答应了,便到衣柜前挑了件瑰紫色的苏绣外袍,也没让侍女进来,亲自给他穿好,边系腰带边叮嘱,“不要透露自己的身份,有人问你就说你是我的堂弟。”
周衔冰偏偏还要问:“为什么不是你儿子?”
宴席流水一样摆满了整条长街,所有路过的百姓都可以向店家讨碗米饭,再顺着红毯往下,一样样地吃菜。
每一桌旁都立了大红条幅,写着“恭贺慎安高中之喜”,非常符合晏起一贯的张扬作风。
林舜躲在马车里不敢出来,但前面的路又不让马车进去,他无可奈何,只得下车,步行过这条尴尬的路。
道了数不尽的同喜同乐后,他终于走进天味鲜,唰一下,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看齐。
但罪魁祸首并不在这里。
推杯换盏几轮,晏起才带着周衔冰姗姗来迟,三楼包厢飘了满厅酒香,他笑道:“来迟了,我先自罚三杯。”
林舜看见周衔冰,微微一愣,随即冲他点头,晏起把周衔冰按到自己的位置上,示意陆饮溪再搬张椅子来,笑着揽住林舜肩膀,问:“是不是状元?”
“抬举我了。”林舜也笑,“是探花。”
“探花?”晏起奇道,“谁还能压你一头?”
“西门家的长公子。”林舜低头抿了口茶,叹道,“就算疯了,也还是个惊才绝艳的疯子啊。于他,我确实自愧不如。”
西门家容易出疯子已经是白帝城众所周知的事情了,不好说是祖坟风水有问题,还是坏事做多报应上了子孙的身。
晏起不以为然,先给周衔冰夹了两筷子菜,放进他碗里,旁边有人问:“这位公子是?”
“我堂弟。”晏起道,“他怕生,别闹他。”
又揉了把周衔冰的头发,说,“专心吃饭就行。”
他这样一表态,自然再没有不长眼的来打扰周衔冰,众人聊了会儿朝堂局势,话题东扯西扯,忽然扯到了林舜身上。
“陛下钦点的探花郎,慎安啊,你怕是有灾了!”
“这样说起来,四公主不是正待字闺阁?陛下不会是想给你们赐婚吧?”
晏起听了,琢磨片刻:“不至于吧?四公主……”
那可是个养了十几位面首的角色。
再看看宛如出水芙蓉般不染纤尘的林舜,他不由得一阵恶寒,俯身过去低语,“说的不是没有道理。西门放未必比得过你,陛下点你为探花,要是真存了别的心思,你就得快点去提亲了。”
林舜无奈道:“若陛下真有赐婚的想法,我又何必去拂了面子?平白惹陛下不快不说,还要牵连容家。”
“难不成你真愿意当驸马?四公主可不好相处,说不定还会天天打你。”晏起不理解地笑了笑,“慎安,稍微争取一下就能得到的东西,为什么不去呢?”
林舜修长的手指捏紧茶杯,眼神有些暗淡:“容二小姐大约不喜欢我。”
怎么会?
明明上辈子这桩婚事定得很顺利啊?
晏起还要劝,林舜却又微微一笑,“好了,既然你做东请客,就不聊这些了?”
“也是。反正你仕途坦荡,日后定平步青云,管他儿女情长呢,只要名留千古!”晏起拍了拍他肩膀,“来!祝贺我们慎安,高中探花!”
众人皆起身举杯,只有周衔冰还坐在主位上没动,望着他们意气风发地干杯、大笑,一饮而尽。
真刺眼。
他心想,真刺眼。
这些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