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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、吵架 渡口有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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渡口有船只,摆渡人撑着蓑衣,正在岸边喝酒。
谢青逐把周衔冰送回白帝城,独自带着骨灰盒和牌位前往江南。
那天是个阴雨绵绵的气候,石板路湿漉漉的,周衔冰没带伞,也没钱买伞,挨着商铺的屋檐走,被积水浇透了衣摆。
他没去过江南,谢青逐问他要不要一起,但他拒绝了。
才分开没几天,周衔冰已经有点想念晏起,他觉得等以后,等他和晏起都摆脱了白帝城,他们再一起,去哪里都很好。
窗下摆了一排青瓷碗,接着从檐角滚落的水珠,叮叮当当,清脆的响,他把袖口挽高,也伸手去接雨水。
“小郎君,让一让呀。”老妇人抱着一笼新出锅的包子从里屋出来,摆到门口的店铺上,笑眯眯地问,“你要不要吃?”
周衔冰摸了下衣兜,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没带钱。”
“不要钱。来,拿好。”老妇人用油纸裹了个热乎乎的大肉包,塞到他手里,“下雨啦,早点回家,这么大人了,还玩雨呢。”
周衔冰捧着包子,说谢谢,低头咬了一口。忽然,前方的路被人拦住了,一把油纸伞撑过头顶,周衔冰抬眼,看见了黑衣抱剑的陆饮溪。
“世子有请。”他说。
周衔冰没见着晏起,先到后院的小温泉泡了个澡,衣服也换了新的。
卧房地龙烧得正热,很暖和,他靠着火炉擦头发,擦累了,把毛巾一扔。正巧晏起推门,几缕凉风跟了进来。周衔冰穿得单薄,把腿一收,说:“冷。”
火炉旁铺着地毯,是一整张漆黑色的豹皮,少年修长赤裸的小腿搭在上面时,被衬出一种触目惊心的雪白。
晏起匆匆从演武场下来,还穿着骑射服,他关好屋门,原地站了会儿,等身上的寒气都散干净了,才走近他,坐到火炉对面的贵妃椅上。
“凝檀关好玩吗?”
“不好玩。”
“谢青逐没让你受委屈吧?”
“没有。”
晏起问一句,周衔冰答一句,答得很没有诚意,眼神也不知道在看哪里,反正就是没有看晏起。
晏起拨弄着扳指,干脆不问了,就盯着他,周衔冰被看得腿软,咽了下口水,说:“干什么。”
“你还在跟我闹脾气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周衔冰伸手去够毛巾,“哪儿敢。”
晏起抓住他手腕,把人摁倒在地毯里逼问:“那你到底是想怎么样?”
玄铁护腕又沉又冰,周衔冰打了个哆嗦,忍不住要往后退,说:“我没想怎么样。”
晏起抿紧唇,沉默地望着他。
前几日陛下病了,钦天监夜观天象,说后宫有人行巫蛊之术。皇后带着侍卫挨个搜查,从钰贵人的寝殿翻出了一只扎针的草娃娃。
对簿公堂时,钰贵人身边的宫女却突然指认草娃娃是皇后让她放的。她早就暗中调包,腹中塞了字条。剪开一看,果然是‘皇后害我’四个字。
钰贵人又搬出之前麝香一事,说自己绝无非分之想,望皇后高抬贵手,只求陛下能把七皇子过继到她膝下,不至于孤度晚年。
周衔冰听完,面上露出讥讽的笑意:“那陛下答应了吗?”
“……你说呢。”晏起一个字一个字地念,“周、衔、冰。你攀的高枝,现在一跃成钰嫔了,不去道个喜吗?”
“我攀的高枝,正在我眼前。”周衔冰伸手揽住他脖颈,以索吻的姿态凑近那张薄唇,“你总不愿意帮我,那我真去找别人了,你又不乐意。晏霜境啊,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?”
晏起看着这张漂亮的脸,只觉得面目可憎。他派去的两个人,陆饮溪倒没说什么,陆霜落添油加醋一番,说二人同吃同住,甚至同骑一匹马。
如今又对着周衔冰不阴不阳的态度,心底更是火起:“可以啊,你去找别人,别人怎么不要你?那个老不死的怎么下着雨就把你扔在白帝城不管了?”
他的指节带有长年累月习武形成的粗茧,周衔冰被弄疼了,一想到自己不去江南,巴巴地赶回来是为了谁,委屈劲儿也上来了:“别碰我。你后院不是有一堆人?你不恶心,我还恶心呢!”
“那些是太子送来的。我不收,皇后就要张罗着给我订婚。”晏起从床边暗格摸出盒软膏,倒出一些到掌心,“我连他们一根头发都没动,你别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人。一路上没少诅咒我吧?”
周衔冰踹了他一脚,趁机会翻身就往外爬,晏起抓住他小腿,把人拖回来重新按在身下,掰过他的脸,去吻那双眼睛。
周衔冰倒吸一口凉气,眼泪瞬间流了出来。晏起脸上带着温柔笑意,亲昵地碰了碰他湿漉漉的鼻尖:“我有时候真的烦你。你很不听话。”
“我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话?”周衔冰五指紧紧抓着地毯,试图逃离晏起的桎梏,声音轻得快听不见,“你是我爹吗?”
“你要是我儿子,我把白帝城打下来送给你玩。”
那声音低哑,每个字的尾调几乎都黏稠地贴在一块儿,像磨砂纸狠狠擦过耳蜗,令周衔冰的神经末梢都细密地发起抖来。
“我要是你儿子……你就不能睡我了。这叫□□。”
……
晏起放好热水,把昏迷的周衔冰抱进浴桶,少年人胯骨那块儿被掐出了两指宽的淤青。
他清理完,又去翻医药箱,抹了点活血膏。
周衔冰瑟缩了一下,终于勉强睁开眼睛,纤长浓黑的睫毛微微颤抖着,仿佛濒死的蝴蝶。
他低低咳嗽几声,感觉胃里翻江倒海,想吐,扶着浴桶干呕。晏起端了杯温水要喂给他,却被周衔冰打翻。
“出去。”他盯着晏起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是刚才在床上被折腾狠了。
水撒得满地都是,杯子倒没碎,晏起又接了一杯,单手钳住他下颌,强行给他灌了进去。
周衔冰剧烈挣扎起来,晏起摁住他,正要说话,周衔冰扬手,猛地甩了他一巴掌。
晏起被打得偏过脸去,过了会儿,他转回头,抬手摸了摸脸,目光从指尖挪到周衔冰的身上:“你找死吗?”
晏起上辈子这辈子加起来都只被周衔冰一个人抽过耳光,周衔冰自知一时激动,下意识往后退了退,说:“我不想看见你。”
“不想看见也得见。”晏起脸上没什么表情,“从今天开始,你呆在世子府,哪儿也不准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软禁。听不懂吗?”晏起站起身,居高临下道,“你攀的高枝就要被折断了,不想被波及,就乖乖听话。”
“……皇后要对钰嫔下手?”
“这不是听得懂人话吗。”
周衔冰张了张口:“就这么迫不及待啊?还真是个心胸狭窄的货色。”
晏起不想跟他多说,推门要走,外面天都黑了,也不知道还要去干什么。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,说:“早点休息。”
周衔冰咬咬牙,忍着身体的不适感,从浴桶里爬出来,抓住了晏起的手:“等等!”
“你一天到晚的,能不能别给我找那么多事?”晏起很不耐烦,拿浴巾兜头盖住了周衔冰,“用不着要钰嫔护你这条小命,你也少掺合后宫的事,那些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。”
周衔冰急道:“不行!”
“你说不行就不行?我说不行的时候,你听了吗?”晏起半弯下腰,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,“我早看那女人不顺眼了,她摆不正自己的位置,有人教她做人,是好事。”
周衔冰发丝还在湿漉漉地往下滴水,他露出恳求的表情,小声道:“她对我很重要。”
晏起不为所动,微微歪头:“有多重要?要我还是要她?”
见周衔冰说不出话,他似乎觉得很有意思,“一个认识才多久的女人,还有我,放在你面前,你竟然选不出来是吗?”
“说话啊。”
“……”
“说话。”
“……你要我说什么啊。”
“妈的,真他妈见鬼。”晏起抓了把头发,一时只觉荒谬非常,“也对,我该想到的,你连我都可以杀,我在你心里当然什么都不是!”
猛然提高的音量砸得屋顶上守夜的陆霜落惊诧不已。
“发生啥事了?”他连忙问自己的弟弟,满脸都是八卦。
但陆饮溪已经习惯了,淡声道:“吵架。”
陆霜落恨不得现在就下去偷窥:“我的天哪,吵这么狠?要动手了吧这是?我去,我第一次见世子发火。好想看啊。唉对了,那个周衔冰你相处起来感觉咋样?他模样也太出挑了,我这辈子就没见过长这么漂亮的,我要是也能娶到这样的媳妇儿……”
陆饮溪面无表情,足尖一点,飞到了对面的屋顶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