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江文学城
下一章 上一章  目录  设置

19、亲吻   陆霜落 ...

  •   陆霜落撕掉人皮面具,露出了其下与陆饮溪别无二致的脸。

      他弯腰干脆利落地卸掉了严子明的下巴,冷声说:“安分点,不然下一个被扭断的就是你的脖子。”

      严子明惊恐地瞪着他,连连退后,口中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不断地倒抽冷气。

      陆霜落捏起那封血书,借助窗沿投下的微弱月光,仔细打量上面的文字,读书人写遗言就是不一样。

      “写这么多东西,花了不少时间吧?啧啧,血挺厚啊。”他拍了拍严子明的脸,啪啪两声脆响,“老东西,怎么还不死呢?不把心思用在正道上,尽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。今儿个小爷就替天行道,来收了你!有什么话,下去跟黑白无常讲吧!”

      走道尽头灯笼的亮光照了过来,一名少女锦衣卫打开牢房的门锁,陆霜落弯腰钻了出来,笑着将手臂搭上蛇玉的肩膀:“哎呦!好姐妹,真是麻烦你走这一趟呀,一起喝花酒去?你知道迭里乐坊来的那个新角儿吗?可带劲了。”

      蛇玉面无表情撇开他的手:“不了,代我向世子问好。”

      “啧,真没意思。唉我说真的,你要不想干了,就和世子讲呗。要个人过来那就一句话的事儿,简简单单!干嘛非要待在锦衣卫干些刀口舔血的活儿?图刺激也不是这个图法啊?还是小命比较重要。”

      “没有义务跟你聊天。”

      “切,没意思。木头。活该讨不着夫君。就你这性格,我估计八辈子也讨不着夫君!”

      陆霜落冲蛇玉做了个鬼脸,“唉呀,就喝个酒,走呗!我不信你连这个时间也抽不出来啊,那就太不厚道了啊姐妹。”

      蛇玉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你不先回府和世子汇报吗。”

      陆霜落笑嘻嘻的:“世子都说啦,让我全权负责,事情能办成就行,别的他不过问。”

      “世子倒是放心你。”

      “那可不,我是心腹呢!”陆霜落颇为自得,“你是块木头,我弟也呆呆的。果然是天生我材必有用,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,小爷这前途,简直坦荡光明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啊!”

      蛇玉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,戴着皮革手套的手一把钳住严子明脖颈,将他掐至晕厥:“做掉吗?”

      “他连死法都给自己选好了。喏,就伪造成畏罪自杀吧。”陆霜落笑容灿烂,“还以为要等上十天半个月,没想到这么沉不住气啊,一晚上就露出了马脚。也省得我花时间蹲了。真懂事。”

      蛇玉指着走道那头要他离开: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
      陆霜落手臂搭在脑后,吊儿郎当地往外走,又道:“欸对了,还有那个什么……宛凌霄,对!那小子你也一起处理掉。”

      “一次性说清楚。”蛇玉皱起那双秀眉,“你把任务当儿戏吗?”

      “别生气别生气嘛,我这不是在说呀,你陪我去喝酒,那我还能说得更清楚些。”
      陆霜落两指搓了搓,比划出一个讨钱的手势,“军辎的事还压着,现在是两边拉锯,世子要拿宛凌霄的命去讨宛温如开心,你怎么舒服,就怎么来嘛。”

      迭里乐坊临近晌午才开正门,周衔冰已经在包间睡了个回笼觉。

      近日风头正盛的乐角儿对着铜镜擦掉了眼妆:“全城戒严,老娘根本混不出去啊。”

      周衔冰怀里抱着枕头,困倦道:“你自己的事。跟我没关系。”

      “对对对,等我被严刑逼供,把你供出来,可就跟你有关系了。”

      周衔冰翻了个身,趴在枕头上,懒懒地说:“放心吧,最近没人有闲工夫搭理你的。”

      萧兮看着他腕间青紫的淤痕,对那种打媳妇的男人感到不齿:“我感觉你待在这儿也不是很开心,要不要跟我去九幽?”

      “九幽有什么好的?流血的地方。”周衔冰伸长手臂去够桌案上的点心,抓了一块塞进嘴里,“里面全是像你这种小流氓。”

      “流氓?这说得也太难听,正儿八经的刺客是在九幽台有备案的。”

      萧兮抬腿把桌案往他那边一推,“老娘不差钱,榜上也有名号,跟了我不受委屈,你考虑一下呗?”

      周衔冰眯着眼睛望她:“今年多大呀?”

      萧兮立刻坐直身体:“二十四。”

      “家里知道你出来做这个吗?”

      “家里没人,我是孤儿。”

      周衔冰慢吞吞哦了一声,又问:“有房吗?存款多少?平时喜欢做些什么啊?”

      “有房,很大的院子。老婆本我从小就开始攒了,一千五百多两银子,都可以给你。”萧兮说,“我平时除了接单,没别的事情,你想做什么我都能陪你。”

      周衔冰不置可否,又吃了块点心:“你们这行风险太大,我容易守寡呢。你要是愿意为了我金盆洗手——”

      他拖长话音,萧兮脸上的期待也越发明显。

      “……就领了号码牌,到后边排队去吧。”

      萧兮大失所望,周衔冰乐不可支,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喉,“你信不信,今天我跟你走出迭里乐坊,明天你被人乱刀砍死在街头,拼都拼不起来。”

      萧兮问:“你说的人不会是那个晏起吧?”

      周衔冰深以为然地点头。

      “就他?他妈的,成天来喝花酒的小白脸,指定肾虚,你看中他什么了啊?”

      萧兮嗤之以鼻,“纨绔子弟,这种渣滓你也要啊?”

      “我说了。我不喜欢你这种流氓,我对杀人不犯法的地方也没兴趣。”

      周衔冰伸了个懒腰,从榻中半探出身弯腰去够自己的靴子,“好好留着你的老婆本吧,攒够了钱就隐退,踏踏实实过日子去。”

      萧兮有记忆起就开始做杀人的生意,不是好打发的主儿,此刻屡次碰壁,盯着周衔冰的眼神里不自觉带上了些许别的意味。

      她说:“在九幽,看中了谁、喜欢上谁,都是靠抢的,杀了他身边的人,然后把对方占为己有。”

      “喔。”周衔冰漫不经心道,“你想抢我啊?”

      萧兮盯着他一言不发,似乎在思忖可行性。周衔冰穿好衣服,推开屋门,候守在侧的陆饮溪悄无声息转过身,低头示意。

      “我要回宫了,你自己也先回去吧,不用跟着我了。”

      周衔冰朝他摆了摆手,陆饮溪一愣,连忙跟上去,说:“世子没吩咐。”

      “晏起没吩咐?没吩咐我不能回宫?还是没吩咐你不能走?”

      周衔冰翻了个白眼,径自步下楼梯,陆饮溪只得不远不近地跟着他。

      市井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,春日的风吹过长街,带起树梢枝头细碎的落花,空气里是沁人心脾的甜香,周衔冰抽了抽鼻子,直到走回他平时出入用的那道小门,陆饮溪也没有离开的意思。

      “难道你要跟我进宫吗?”他问。

      陆饮溪硬着头皮说:“殿下还是回府吧。”

      周衔冰不理他,自己亮明腰牌,钻进了那间耳房。有太监看见他,顿时呦呵一声,讥讽道:“瞧瞧,七殿下鬼混回来了?这次怎么不爬狗洞了?”

      事实上周衔冰的地位在白帝城毫无提升,尽管国师陈良收了他当弟子,可观星台毕竟无法插手帝王家事。

      他推开挡路的太监,一路小跑,梨花香被朱红色的高墙隔绝在外,糜烂、生冷、毫无活气的味道逐渐将那股甜香取而代之。

      周衔冰一向捡僻静荒凉的小路走,跟做贼一样避着人,今日也不例外,走到红山小筑附近的红塘时,忽然看见两个鬼鬼祟祟的影子躲入了池后的假山,其中一个他还见过,是负责伺候钰贵人的宫女阿兰。

      这一片周衔冰很熟悉,于是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,七拐八绕,蹲到杂草堆里偷听。

      另一人应该是名太监,声音尖尖细细的:“最好放在妆匣或者衣橱里,待过几日弄来了头发,就送到枕头底下藏着。”

      阿兰说:“我知道,到时候你可得想法子把我送出宫。”

      “放心吧,拿钱办事事成走人,你那个小姐妹也是这样远走高飞。那位可没亏待过自己人,送你出宫,还不就一句话的事儿?”

      之后便是一阵更为低声的密谋,周衔冰听不清了,也不敢靠得太近,沿原路折返,又怕撞上那两人出来,想了想,转头走了主路。

      谁知没走多久,迎面碰见了太子殿下声势浩大的仪仗,这个距离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,因为很显然那些人也看见了他,燕北红的颜色在其中尤为明亮。

      也不知道晏起怎么做到的,总之哄得太子心花怒放,有说有笑,气色看着完全不像大病初愈之人。

      也是,从小锦衣玉食、养尊处优,千年人参当饭吃,根基当然不会差,身体随便调理就能好了。

      周衔冰无法,只得跟着宫墙左右的太监宫女们一齐下跪行礼,低垂的视线中,那袭杏黄色四爪蟒袍与火红色的世子朝服交错着,由远及近,在经过自己面前时,杏黄色的衣摆忽然停住了。

      头顶传来太子似笑非笑的招呼:“老七?”

      周衔冰道:“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
      太子抬手叫停仪仗:“把头抬起来给孤瞧瞧。孤都没怎么见过你呢。”

      他没让平身,周衔冰就只能跪着给他看脸,目光克制地压低,落在那副纯金打造的腰带上。

      “确实生得不错。”太子笑着说,于是前边开路的太监,两侧打扇的宫女,和后面捧着果切茶水的侍卫们,都开始笑,一派其乐融融、好不快活的气氛。

      周衔冰没笑,晏起也没笑,太子大约捕捉到了这两个不和谐音,于是问:“阿起,你怎么不笑呀?”

      这人讲话真有意思,周衔冰很想知道晏起此刻的表情,稍稍抬高了视线,然后对上了晏起毫无波澜、没有任何表情的脸。

      他才发现原来晏起看人的眼神也可以是这样的,不温和,不笑,就像在看路边一条狗。

      几秒钟后,晏起说:“七殿下久居冷宫,殿下不常见到,是正常的。”

      太子点头,微微俯下身,像戏弄幼童那样,用平易近人的语气问周衔冰:“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?好像都这个年纪了,还没上国子监读书呢。”

      这下右侧那名打扇的宫女是真没忍住笑了,太监佯装生气地训斥:“笑什么笑?不识字的多了去了,就你能耐啊?”

      他这是故意当着晏起的面羞辱自己,好在周衔冰很习惯被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地方羞辱,他平静地回答:“会。”

      “那写给孤看看。”太子循循善诱,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,定然会夸赞他是一位关心晚辈的好兄长。

      没有纸和笔,意图不要太明确,周衔冰顿了顿,咬破指尖,一笔一划地在平整粗糙的地面写下了“周衔冰”三个字。

      太子看了会儿,半蹲下身,紧紧握住周衔冰的手。

      “这个‘衔’的笔画不对呢。”他笑意盈盈,将周衔冰流血的指尖用力摁在沙砾尖锐的棱角上,“该是这样写。”

      “你知道自己名字的来由吗?”

      “你母亲生你的时候,是个隆冬天,大雪纷飞,内务府缺少炭火和吃食,连水也没有,只余些冰块送来。”

      “你母亲就只好把冰块含在嘴里,把它捂热了,等它融化了,再喂给你喝。”

      太子笑起来,笑得肩膀都在发抖,“所以——”

      “所以你叫这个名字嘛。很配你,不是吗?”

      十指连心,剧烈的疼痛从血肉模糊的指腹传到五脏六腑,刺得周衔冰心脏都麻木钝痛。

      这时,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,握住了太子的手腕。

      “哥。”晏起说,“还有正事呢,别让舅母等太久。”

      太子斜睨他一眼,反手将他拽过来,问:“怎么。你心疼啊?”

      鲜血滴滴答答淌下,在空地中积成小水洼,晏起靴底踩进了那片红色,太子强行搂住他肩膀,要他一同观赏周衔冰的痛苦。

      但周衔冰就连痛苦也漂亮,极具观赏性的漂亮。晏起盯着那双颜色浅淡的薄唇,心里想的什么不知道,总之他破罐子破摔的,伸手掰过周衔冰下颌,蜻蜓点水般,落下了一个亲吻。

      周衔冰:“……”

      太子:“……”

      周围所有人:“……”

      周衔冰内心石破天惊,带着一丝幸灾乐祸,连忙去看太子的反应,显而易见,太子殿下的脸色可谓五颜六色、精彩纷呈。

      紧接着,晏起像是才回过神,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啊了一声,解释说:“没忍住。”

      他还不如不解释,一解释,太子的神情变得更难看了。

  • 昵称:
  • 评分: 2分|鲜花一捧 1分|一朵小花 0分|交流灌水 0分|别字捉虫 -1分|一块小砖 -2分|砖头一堆
  • 内容: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注:1.评论时输入br/即可换行分段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.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查看评论规则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