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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8、我仍然不原谅 案件告一段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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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件告一段落后,罗成海主动约周叙平见面。
短信写得很短:
有一句话想当面说。你不愿意见,我就不再联系。
周叙平看了两天。
他可以不见。五年前已经听过道歉,没有任何义务再给第二次机会。可对方没有写道歉,也没有借方明顺转达,甚至明确允许拒绝。
第三天,他回复:
周六下午四点,旧河公园东门。十分钟。
约定发出去以后,周叙平把公园地图看了两遍。
东门离事故路口有三站公交,不远,也不是周杏常去的地方。他原本想选咖啡店,有监控和其他人,又怕面对面坐着太像谈判。公园可以随时离开,十分钟也有明确结束。
星期五晚上,他写了一张想问的问题:为什么回来,是否还开车,是否接触过周杏照片的传播者。写完又全部划掉。
如果每一次见面都要产出一个答案,他便仍在让罗成海的生活为自己服务。
他只留下最上面一句:不原谅不是威胁。
第二天出门前,那张纸仍在桌上。周叙平没有带。
他没有告诉陶秋宜,直到见面前一小时才发消息:
罗成海约我。我答应了。
她回:
需要我去吗?
不需要。
结束后告诉我一声。
好。
旧河公园东门有一排长椅。周六风很大,卖气球的人追着几只快飞走的卡通动物。罗成海提前到了,站着等,没有坐。
周叙平看一眼时间:“说吧。”
“老赵受伤那天,谢谢你作证。”
“我不是替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没了。”
周叙平皱眉:“你约我,就为说谢谢?”
“短信说容易像一笔账。当面说完,不需要你回。”
“你还是在算。”
“是。”
“费用、帮助、证词,全要算清。”
“能算的算。”
“方明顺教你的?”
罗成海意外地看他:“他说过差不多的话。”
周叙平没有笑。
两个人站在树下。十分钟还剩七分钟。
“你觉得我作证以后,算不算原谅你一点?”周叙平问。
“不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说过不算。”
“如果我没说?”
“也不算。”
“你倒替我决定。”
罗成海沉默片刻:“那你可以自己决定。”
“我仍然不原谅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看见有人用杏杏名字砸玻璃,所以作证。就算被砸的是别的地方、受伤的是别的人,我也应该作证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和你没有关系。”
罗成海看着他:“有关系。砖是冲我来的。”
“不是因你负责。”
“结果里有我。”
周叙平被这句话挡了一下。
五年前,罗成海说自己负责,因为他疲劳、超速、作出选择。如今他没有扔砖,却仍承认伤害的结果围绕自己发生。承认相关与承担罪责不是一回事,他似乎已经学会区分。
“老赵妻子还怪你吗?”周叙平问。
“怪。”
“你怎么处理?”
“不处理。公司报销和赔偿按程序。她不想见我,我不去。”
“你不解释砖不是你扔的?”
“她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怪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如果她要求你离职呢?”
“她要求是她的事,方老板决定用不用我。”
“你不会主动走?”
“不会因为她怪我走。要是我在,她每天都无法来仓库见老赵,可以商量班次。”
“你现在很会谈边界。”
“以前只有两个办法,走,或者什么都不说。”
“谁教你的?”
“发生多了。”
周叙平一瞬间想问,周杏的死是不是也只是“发生多了”里的第一件。罗成海像看出他的脸色,补了一句:“不是说事情一样。”
“你不用猜我在想什么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都停了一会儿。重新学习边界并不让谈话变顺,它只是允许一次说错不必立刻变成永久判断。
周叙平看向公园里追气球的孩子。气球绳缠在树枝上,父亲把女儿抱起来,让她自己解。
“你现在很会说可以。”他说。
“以前不敢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一说自己可以做什么,就像没在承担。”
“现在不怕?”
“还怕。”
“那为什么回来?”
这个问题在仓库门口问过一次。罗成海当时说,苇江也是他生活过的地方。
这次他答:“因为我不想一辈子只住在没人认出我的地方。”
“认出来以后呢?”
“就现在这样。”
失业、拒租、被跟拍、玻璃碎裂。这个答案并不励志。
“你后悔回来吗?”
“有时候。”
“会走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周叙平说:“如果你因为我们留下,我会要求你走。”
“不是因为你们。”
“也不要等我改变。”
“没等。”
“我以后可能一直不原谅。”
“那是你的。”
罗成海说得不卑不亢。没有“我理解”,也没有“我接受”。他只是把这份拒绝放回周叙平手里。
十分钟到了。
罗成海说:“我说完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走出几步,周叙平叫住他。
“短信里的清洗费,为什么先找我?”
“公开报道里有学校。陶女士的号码我不知道,也不想找。”
“只是这样?”
“还有,我觉得你会让我付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不原谅。”
“所以你以为不原谅的人会收钱?”
“我以为你愿意把账分清。”
周叙平想起自己当时确实觉得该付。
“你判断对了一半。”他说。
“另一半呢?”
“我不想回复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这次可以说。”
罗成海点了一下头,离开。
周叙平在长椅坐了很久。四点四十五分,他给陶秋宜发:
结束了。
她立刻回:
还好吗?
还好。
他说什么?
谢谢作证。
你呢?
我说仍然不原谅。
他怎么答?
说那是我的。
过了一会儿,陶秋宜回:
这句话我五年前也想这样说。
周叙平看着屏幕。
你说过,是我没听成。
陶秋宜过了几分钟才回:你现在听成什么?
周叙平打了很多字,最后只发:这是你的选择,也确实伤害我。两句话不互相取消。
她回:你的拒绝也是。
他问:现在还伤吗?
对话框很久没有变化。
陶秋宜最终回:会。只是现在知道,不需要你撤回才能处理。
周叙平把这句话读了几遍。他以为复合的前提会是旧伤终于不疼,原来更可能是疼的时候,不再把对方的改变当成止痛药。
那天晚上,他第一次主动承认,问题不在于她没有解释,而在于他当时只能把“这是我的选择”听成“与你无关”。
我仍然不原谅。
这句话终于不再需要另一个人跪着、离开或永远不幸福来证明它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