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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第 5 章 石箧关是连 ...

  •   石箧关是连通梁国与山东诸国的咽喉之地,亦是西去梁都渭城的必经之所。
      江宜一路迤逦向西,风尘仆仆,至石箧关下,却见满城缟素,路上行走的梁人皆着素服。江宜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响:梁王雍……薨了?!自己千里迢迢前来投奔的君主,还没见面,就永别了?!江宜扶着额头,决定先找个客舍缓一缓。
      客舍的主人热情地向江宜介绍梁国的近况:梁王雍病逝,年仅三十七岁,新即位的乃其长子梁晏,不过十六岁的年纪,便没有亲政,国政尚掌握在文信太后冯猗的手里。江宜一边听一边盘算: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为王,梁国还能抓住东出的机遇吗?不知现在去峄阳帮夫子教书是否还来得及……江宜合上眼摇了摇头:既来之则安之,何况,身上这点盘缠不足以支撑再往它处。
      窗外一阵喧闹,江宜探出窗子,见是一个官吏正张贴一张告示,离得太远,只能看清三个字:招贤令。
      江宜翻身下床,冲出客舍,挤进看热闹的人群中。“……梁有五世之盛,非独历代先王明德勤政,亦赖四方俊彦倾心辅弼,献策安邦,竭才定国……今我王富于春秋,享国之日浅,非众贤无以匡扶……若策利社稷,功拓疆宇……封君拜相,厚禄荣身……——梁文信后猗。”
      江宜上前,抬手揭了布告。四周梁人的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,张榜的官员沉默了一下:“……先生若要应征,直接去渭城招贤馆即可。””……。”
      梁都渭城,历经百年修缮,乃当今九国中最宏伟之都城,楼台高耸,复道相接,闾阎井然。招贤馆屹立于渭阳宫外,已历五世君王,如今因着冯猗之令,馆内又忙碌起来。有小吏引领江宜往记名处,江宜问:“记名之后,便可面君了么?”身后有人瓮声瓮气道:“太后用人,当层层勘察,以防滥竽充数之徒。本官太后詹事,请诸位士子入座。”
      所谓的考察首先是问经术,其次是释经义,然则冯猗所出题目涵杂四百年来百家诸子之说,精细入微,大部分士子不由得抓耳挠腮,败下阵来;江宜一边极力思索,一边庆幸圯下的藏书阁汗牛充栋,而自己的记忆力尚可,足以应付这刁难似的考察。只是,梁国历代先王尊崇法家,为何文信太后却以杂家为题?江宜摇了摇头:“先将这考察应付下来吧。”
      两次考察下来,招贤馆霎时少了一大半人。詹事敲了敲书案:“现在留下来的,当是有真才实学之人。限日落之前,作一策论,呈于太后、王上。诸君前程,在此一搏,请吧。”
      江宜提起笔,在竹简上写下“贵法”,想了想,又用刻刀抹去,改成了“东出”……行云流水,笔走龙蛇,江宜在日头微微偏西时便完成了文章,不加校对,直接呈上。
      对付完詹事的考察,江宜扑进招贤馆寓舍平整的床榻上,摸出怀里的隐息丹咬了一口——难吃。
      不论录用与否,招贤馆都是管饭的,梁国的菜式与寿阳、圯下都相差甚大,入梁这些天,江宜犹未吃得习惯。饭吃了没一半,那詹事忽地冒出来,唤道:“江宜先生,太后有请。”江宜依依不舍地望着剩下的半块肉,整了整衣冠,跟着詹事往冯猗处去了。
      冯猗立在文信宫复道上,眯着眼睛远远鸟瞰招贤馆,侍人来报江宜带到时,方拂袖大步流星往正殿去。
      江宜垂着首,正要见礼,冯猗虚虚一扶,指向客座:“孤原是遣人往圯下请先生的,许是路上走岔了,怠慢了先生,还请见谅。”江宜连称不敢,一边偷偷打量冯猗:年近五旬,身量匀称,衣饰繁复,眉眼犀利。
      接下来便是你来我往的客套话:“不知先生在孙夫子门下几年了?”“不过六七年。”“敢问先生青春几何?”“不到而立。”“年纪轻轻便满腹经纶,当真是惊世大才,先生入梁,孤之幸也,梁之幸也!”只是绝口不提江宜所作的那篇《东出》。
      冯猗蓦地叹了口气:“可惜先王早逝,留下孤一人独木难支。大王正值志学之年,身边却无人教诲——”便抬眼望着江宜,“不知先生可愿伴于王侧,做个侍讲如何?”侍讲......虽不是江宜志愿,然可常见王面,正是游说之机。江宜再拜称谢:“宜必当肝脑涂地,以报大王、太后。”
      是夜,江宜躺在寓舍的床上翻来覆去,肖想着梁王晏的模样,自己的君王,是沉稳的?宽厚的?刚毅的?深藏若虚的?亦或是稚气未脱的?罢了,明日相见,自有分晓。
      翌日清晨,江宜在侍人的引领下穿过重重廊榭来到鸣鹤殿。殿内空寂无声,客座上堆了几卷书简——是冯猗一早便准备好的讲义,江宜翻了翻,大抵是些道家无为之说。既是太后的意思,江宜也不敢拂逆,心下里打了腹稿,而后满心期待地望向殿外。
      不多时,回廊里传来轻快的脚步声,几个少年低声私语着相携而至。为首的少年身形颀长,朗目疏眉,玄衣纁裳,丰神俊逸,在踏入殿门的一瞬间,日光从他背后映射过来,衬得整个人熠熠生辉,恍如神降。江宜不由得屏息,向那少年肃拜:“侍讲臣江宜参见我王。”
      梁王晏快步上前,亲切地将江宜扶起:“久闻圯下双杰大名,如今先生终于来我梁国了,寡人少不更事,往后还要倚仗先生不吝赐教。”倒是与年齿不符的稳重得体。与此同时,江宜嗅到了属于乾元的檀木香息。
      江宜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,侧过身俯首请梁晏上座。梁晏拉过身后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坐在距主位最近的位置:“这是我阿弟,公子成。阿成,见过先生。”又指了指两个年纪相仿的伴读:“徐轼,徐辙。”
      王弟公子成年齿尚幼,无心听学,只伏在桌案上玩着虫子。徐轼徐辙乃是公族之后,将门之子,利落地向江宜行礼,而后各自落座。
      江宜一边徐徐开讲,一边悄然打量梁晏的神情——起初尚正襟危坐,不多时便有些倦怠,倚在凭几里扶着额,勉力支撑着不至于昏睡。江宜暗暗感叹:梁王晏已到了自有见解的年纪,冯猗却不以为意,只将自己的主张一味灌输,且不知这对父子的分歧是深是浅,而对于梁国未来如何平天下成帝业,二人又有何觉悟呢?
      罢了,见机图之吧。江宜卷起书简,结束了第一天的讲说。梁晏蓦然回神,眼中毫无波澜,任江宜再拜告退。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5章 第 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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