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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第 4 章 这就是个疯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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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桌上她依旧是坐在中间,只是她今天格外话多,一直问个不停。
“惠姨,国都大不大呀?”
“大,比桃夭州大许多”
“远不远呢?”
“远,很远”
白梨想了想,脆生生的问:“槿哥快生日了,你们在那儿之前能到吗?”
惠娘吃了一惊,抬头去看一直一言不发的长槿,看到他也变了脸色,心下不安:“梨儿,你怎么记得槿哥的生日呢?”
白梨羞涩一笑:“因为槿哥生日吃粽子,娘说糯米要开始涨价了,我猜又要包粽子了”
惠娘心里更不好受,多单纯啊,多纯粹的挂念啊。
给她夹了一筷子菜,告诉她:“那个时候应该已经到了国都,但是那时国都的粽子已经吃过了”
“什么意思呀?”
“国都只有一个端午,是五月初五,也就是桃夭州的小端午那天,槿哥的生日在桃夭州的大端午,国都没有大端午”
原来国都和桃夭州有那么多不一样,白梨皱起了眉:“那槿哥今年生日没有粽子吃了”
“国都什么没有,区区一个粽子算什么?”
听到长槿和自己说话,白梨又转头去问他:“国都有很多好吃的吗?”
“当然,天下什么美食都有”
“那有白家的糕和姐夫的包子吗?”
长槿是想诱惑她跟自己去国都,没想到她会这么问,看着她好奇的眼睛,轻轻说:“也许,没有”
白梨想了想,和他说:“那你想吃了就叫顺子来买,如果是花季,我给你多摘几支花”
这话一出,除了长槿外其他人都笑了。
惠娘不单单笑她童真的话,也笑自己的多虑,长槿怎么可能因为不舍离别就放弃回国都呢?怎么可能因为粽子就不要天下呢?
白梨回家的时候是顺子送她,长槿就站在厅堂的廊下看着她走远。
等人已经走了许久,他才转身去惠娘屋里,她在看国都的来信,看完又给他看,叹息:“你这个皇姑的儿子实在中立,想要与他交好是不可能了”
“槐君表哥为人正派,要是随意就站队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当上大理寺少卿”
长槿看完信中的内容才知道自己母亲什么意思,不可置信的问:“中郎将?怎么会?”
看到她忧思的样子,他也不安:“父皇这种关键的时候让他兼任中郎将是什么意思?”
“到底是太过放心皇姑一家还是太过信任槐君表哥?还是说他有打算让槐君表哥...”
惠娘知道他没说出口的最后一种可能是什么,轻笑:“你高看你父皇了,为了江山能把幼子送出来,又怎么可能甘愿拱手送给他人呢?”
“中郎将...把枕边的刀子递给别人,要么是极度信任,要么是故意试炼...”
惠娘欣慰的看着自己天资聪颖的儿子:“对,长槿,说不定我们到国都的时候这位中郎将已经查无此人了”
当晚长槿夜不能寐,辗转反侧的的想要理清国都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。
他虽早慧,但也只是个快满十三岁的半大孩子,面对前路未知的国都,也会恐惧的时刻。
黑暗中,好像有缕缕暗香浮动,也许是他的幻想,但是他坚信这是梨香,闻到这香味,他安心许多,勉强能睡过去。
浅浅一觉醒来,天光微亮,他还是没睡多久。
看着床头挂着的、前些年每年一个的、白梨送的端午驱蚊药包,他坐起来,细致的把它们全都解下来。
把药包收到行囊后又往书房走,拿过那叠粉笺,翻开诗经,亲自研磨,提笔誊写诗句。
阴雨天墨水更加难干,每一张他都亲自扇干或者吹干,最后还亲自装订。
用过午膳雨还是没有停的意思,但是已经没有时间再等,长槿取过伞就独自出门去。
惠娘不放心,示意顺子悄悄跟上去。
长槿没有往前面铺子走,依旧是绕小路走,往那个小角门去,今天不巧,遇见布行的两个儿子带着一堆男孩子在抓青蛙。
他从搬来灼县就没有与他们为伍过,也没有交恶过,但偏偏就是他整日规规矩矩、恭谨端方的样子这群小孩最看不得,总是暗地里想要欺负他。
刚开始那年他们还得手几次,后面他们发现比脑子也比不过他、比疯劲儿也比不过他,也就渐渐都死了那份心,加上他两年没去过学堂了,平时几乎都不会遇见,更是一点交集也没有。
现在看他孤零零一个人,自己这边又人多势众,布行的小布头又蠢蠢欲动起来,拉着自己的胖子哥哥叫:“哥!就是他!他就是那个两面派!”
“两面派”是这些小孩给长槿取的绰号,因为他在大人面前凛然持重,但是面对他们却有另一幅面孔。
看到他们不怀好意的朝自己奔来,长槿朝后退了两步,把怀里的粉笺册子往一边递:“拿过去,护好”
躲在一边的顺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发现的,急忙跑过去接过册子,看到那群人数众多的小孩担忧的说:“主子,走吧,先回去吧”
长槿把伞也收了,递给他:“走开些,别把诗弄脏了”
他走进雨里,脊背依旧挺直,步履平缓,从后看不出丝毫异样,但是他面上躁戾的神色毫不压抑,好像那些心底积压已久的暴虐情绪全都要借着这场雨发泄个痛快。
大布头看到他这样,已经想退缩,但是左右看看周围的人没有一个露怯,又壮着胆子叫嚣:“两面派!你现在给我弟弟道歉,再学狗叫,我就放过你!”
长槿一言不发,越走越快,眼看要走到跟前来,大布头慌了,想着先下手为强,立刻号令:“打死他!”
一群半大的孩子立刻一拥而上,把他团团围住。
长槿学文,也没人教他练武,光凭一股子蛮劲儿和狠劲儿也能把那群小孩打的哭爹喊娘。
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,更何况他招招下死手,一个两个小孩吃痛之后看出他是认真的、也不考虑后果,生怕自己缺胳膊少腿,主动就跑了。
人越来越少,小布头也扛不住了,开始坐着哭:“哥!这就是个疯子!疯子!”
大布头也看出他不是个正常人了,正没台阶下呢,听见弟弟开始在地上扑腾,立刻去把他拉起来:“你流血了,哥带你回去给你擦药”
一边跌跌撞撞的跑,还要一边放狠话:“你给我等着!下次老子把你那张脸皮撕下来!”
人都走光了,长槿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他在等自己静下来,淋些凉雨,也许太过急促的心跳能慢些,手指的颤抖能停下来,混乱的脑子能清明些。
顺子战战兢兢的把他的伞打开,给他举着遮雨,一句催促的话都不敢说。
长槿把伞推开,还是那句话:“护好诗”
他也知道时间来不及了,只能在往那个角门走的这段路再淋雨冷静冷静。
叩门的时候看见手上的血迹,看着它们被雨水冲散开之后细细的游走在手背、手腕、小臂...
他转头问顺子:“我脸上有血吗?”
顺子点头,把帕子掏出来:“主子,擦擦吧,不少呢,别吓着梨姑娘了”
平时但凡把白梨搬出来,他总要给几分薄面,偏偏今天这招没用了。
长槿推开他拿着帕子的手,去拿粉笺册子:“你先走,走远点,别让她看见你”
顺子还没反应过来,角门里就传来了声音,一看到小主子瞟自己的眼神,他也顾不得问东问西了,转身就跑。
开门的却不是白梨,是她姐姐。
他恭恭敬敬的作揖:“知春姐姐,劳驾唤一声白梨”
白知春一看到脏兮兮、湿淋淋的长槿就皱起了眉头,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之后才冲里面喊:“昌儿,把妹妹喊来”
他又做一揖:“谢谢知春姐姐”
白知春白他一眼:“别叫这么亲热,我可告诉你,我家喜欢读书人,想娶我家妹妹,起码要考个举人回来”
“谢知春姐姐赐教”
白知春其实也不太喜欢读书人这股没脸没皮不害臊的做派,看到白梨举着伞来了,最后白他一眼就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