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全屏恶人》九卿渡月

6、别相信他。 弹幕变成现

　　通关后有十二个小时的休息时间。
　　玩家可以在「休息区」恢复状态，整理装备，或者和其他玩家交流。休息区是一个巨大的空间，像一个高级会所，有餐厅、卧室、训练室，甚至还有酒吧。
　　江屿不喜欢人多的地方。
　　他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，坐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虚拟星空。零观众玩家在休息区也很显眼——别人的头顶都有观众数量的显示，只有他的头顶是暗的。
　　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，但没人过来搭话。
　　零观众玩家通常活不长，和他们走太近会被连累。这是「实况主」里的潜规则。
　　江屿早就习惯了。
　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病历本——他偷偷从副本里带出来的。纸质物品可以带出副本，这是他在前几个副本里发现的规律。
　　他再次翻开病历本，仔细看每一页。
　　苏野，24岁，解离性身份障碍，记忆缺失，入院原因是试图伤害他人。
　　病历本上详细记录了苏野的症状：他经常忘记自己做过什么，有时候会表现出完全不同的性格，对某个人有强烈的执念，但记不清那个人是谁。
　　"对某个人有强烈的执念……"江屿喃喃自语。
　　是谁？
　　他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字，和前面的打印体不一样，字迹很潦草：
　　"我要找到他。"
　　江屿的心跳加速了。
　　这个"他"，会不会是自己？
　　不可能。他和苏野今天才第一次见面。
　　但那个声音，那条弹幕，那个神秘ID……都在告诉他"别相信他"。如果苏野和他毫无关系，为什么会有人警告他？
　　"在看什么？"
　　苏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。
　　江屿猛地合上病历本，塞进兜里。他转过头，看到苏野端着两杯饮料走过来，一杯递给了他。
　　"橙汁，补充维生素。"苏野在他对面坐下，"你伤口怎么样了？"
　　"没事。"江屿接过橙汁，没有喝。
　　苏野看着他，笑了笑："你好像很紧张。"
　　"没有。"
　　"你每次说谎都会摸鼻子。"苏野指了指他的鼻子，"刚才在副本里也是，你说没找到什么的时候，摸了三次鼻子。"
　　江屿的手僵住了。
　　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，然后立刻放了下来。
　　"你观察很仔细。"江屿说。
　　"职业习惯。"苏野喝了一口饮料，"我以前是做主播的，观察观众反应是基本功。"
　　"以前？"江屿抓住了关键词，"你记得以前的事？"
　　苏野的笑容淡了一些："记得一些。怎么了？"
　　"没什么。"江屿低下头，喝了一口橙汁。
　　很甜，甜得发腻。
　　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苏野在看弹幕，和观众互动，时不时笑一下。江屿则在想心事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。
　　"江屿。"苏野突然叫他。
　　"嗯？"
　　"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问我？"苏野看着他，眼神很认真，"从副本出来你就怪怪的。"
　　江屿犹豫了。
　　他应该问吗？问他是不是在那家医院待过？问他病历本上的"他"是谁？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？
　　如果那个声音是对的，苏野不可信，那他问这些只会打草惊蛇。
　　但如果那个声音是错的呢？
　　"没什么。"江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，"就是有点累。"
　　苏野看了他几秒，没有追问。
　　"那你早点休息。"苏野站起来，"下一个副本明天开始，我先回去了。"
　　他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说："江屿。"
　　"嗯？"
　　"不管你听到了什么，看到了什么……"苏野的声音很轻，"别一个人扛着。你现在有搭档了。"
　　说完，他转身走了。
　　江屿坐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
　　他的手心全是汗。
　　苏野知道？他知道自己在怀疑他？
　　江屿掏出病历本，又翻到最后一页。
　　"我要找到他。"
　　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，然后调出了自己的直播间界面。
　　还是零观众。
　　但这一次，他没有立刻关掉。他盯着空荡荡的界面，等了很久。
　　终于，一条弹幕出现了。
　　还是那个白色的文字，还是那句话：
　　"别相信他。"
　　这一次，江屿没有让它消失。他快速点了一下那条弹幕。
　　一个信息窗口弹了出来。
　　【发送者ID：001】
　　【发送者身份：？？？】
　　【备注：该用户为特殊账号，无法查看详细信息。】
　　001。
　　江屿看着这个ID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　　他记得这个ID。
　　不是在游戏里，而是在……现实里。
　　他的手机里，曾经有一个备注为"001"的联系人。那个人是谁？他们是什么关系？为什么他一点都想不起来？
　　江屿的头开始疼。
　　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记忆深处钻出来，但被什么挡住了。他抱着头，痛苦地皱起眉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他的直播间里又出现了一条弹幕。
　　这一次，不是"别相信他"。
　　而是一句新的话：
　　"你会想起来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