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哑巴》止于春

13、多努力才能碰到太阳 “我也

　　“我也不能欺负自己吗？”

　　——林轻的日记

　　第二天，林轻依旧在6点醒来，拿起《高中英语词汇大全》轻手轻脚来到宿舍外的走廊拐角处。

　　他每天早上可以背半个小时单词，再和室友一同洗漱，在7点前到达教室。

　　虽然部分同学背地里称自己为异类，但是在英语首次上110分时，在物理课上屡屡回答出题目的正确答案时，在语文作文被全年级传阅时，在面对数学压轴题不再毫无思绪时，内心的愉悦却有着具体的真实。

　　学习本身带来的满足，慢慢越过了陈诗意，变得独立。

　　而自从上次和陈诗意一起自习后，接下来的许多天，陈诗意都没有再来。

　　她就像一只解惑的小精灵，时不时跳出来，微笑着站在他面前，化开他浓浓的忧愁，让世界从此快乐。

　　有时路过体育馆，林轻也会遇见夏声声一个人从舞蹈室出来，偶尔身边黏着一位殷勤的男生，每隔一阵子就换一位。

　　林轻倒不认为他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，夏声声对他们一直爱搭不理的样子，看样子传言未必是真的。

　　不过打架这事确实有，林轻亲眼见过，两名男生推搡着扭打在地。

　　眼下，林轻只想回到宿舍，洗漱上床，美美地睡一觉。在快乐的状态下学习，仿佛加了增益buff，大部分题目已如履平地。

　　等心口处印有校徽的蓝色T恤外加上一件长长的白色衬衫，黑色绒裤取代夏季薄款，蓝白相间的臃肿棉袄登场，整个秋天就过去了。

　　可大部分同学并不喜欢宽松的拖地绒裤，于是学校食堂左侧楼梯旁的裁缝店负责起修改款式的工作，在对比大家的脚长后，用一支记号笔画一条短短的线，数日来取，已然变成长短适宜的直筒裤。

　　即使穿着一致的校服，爱美的声音还是会越过高高的围墙，走进少年、少女的心。

　　然而，随着文理分班名单的敲定，离别的愁绪还是偶尔飘荡在教室的各个角落。林轻对此却毫无波澜，尽管他假装叹息，情绪仿佛早已死去。

　　林轻左手撑着脸颊，手指灵活地转笔，眼睛扫了一眼教室人声鼎沸的群像，抬手伸展双手，松松脖子，低下头继续温习英语知识。

　　直至铃声响起，众人依依不舍地回到座位，悉悉索索地拿出教材，同桌赵梦还痴痴地看着《故事会》。

　　“老师来了。”

　　“没事，英语课无聊得很，我前面书多。”

　　赵梦将摆成直角的书堆移正，又从桌子里随意抽出三本书加厚防御，林轻见此也就没继续说。

　　英语老师陈齐身高1米6，平日里笑眯眯的，脾气却不大好，因而大家都称他为“笑面虎”。课讲得很是枯燥，同学大都不喜。

　　不过眼下他的目光正扫过林轻这个方位，林轻自觉赵梦已经露陷，自己倒是身正不怕影子斜。

　　“林轻，你看不看，这个鬼故事好好看。”赵梦把小小的《故事会》放到林轻桌上，他立马将其压住。

　　“不看。”

　　“好吧，真的好看。”

　　赵梦还未收回《故事会》，陈齐凝固的笑容夹带着一声怒吼，瞬息间乍起，“起来！”

　　陈齐冷冷地笑着，拿起《故事会》随意翻了翻，盯着林轻说道：“看这种书，以后有什么出息！以为考了一次110，高考就稳了吗？你不学，人家还要学！别影响成绩好的，你们两个，下课来办公室。”林轻恍恍惚惚地坐下，一次次将喉咙里的委屈咽进肚子里，嚼碎，再嚼烂，可还是止不住难过的心神。

　　凭什么？

　　凭什么一定是他，就因为他入学成绩垫底，英语成绩向来不好吗？

　　原来英语老师自始自终没有信任他，更没有看得起他，这种轻蔑的态度宛如一杯慢性毒药，腐蚀林轻拨开云雾的心。

　　初中这样，到了高中，还是这样。

　　他胡乱地翻着草稿本，试图给自己找一点事做，降低内心的痛苦，无意间发现先前写满半张纸的话——林轻也不能欺负林轻。

　　是啊，林轻也不能欺负林轻。

　　林轻看了一眼陈齐，然后在英语书的内页写道：第一名！

　　大课间休息20分钟，林轻和赵梦跟着陈齐来到二楼英语组办公室，刚一进门就听见充满怒气的喊声，“进来不知道敲门吗？出去！”

　　“无语。”

　　赵梦转头后翻了一个白眼，在门口小声吐槽，林轻只觉无奈。

　　进去后，陈齐并未开口，而是漫不经心地翻看《故事会》，冲两人笑了笑：“就看这种书，有什么用，网上一个主播说自己最喜欢看的就是《故事会》、《阿衰》，看这种小人书的人有什么文化，你们以后也要学她吗？说话低俗，没什么营养。”

　　“嗯嗯。”两人连连点头。

　　“《阿衰》挺好看，你自己欣赏不来。前言不搭后语，毫无逻辑。”林轻暗自腹诽道，“唉，还是得假装听进去了。”

　　林轻自觉抓住了陈齐说话的漏洞，左耳朵进，右耳朵立马将其打包送走，毫不留痕。

　　“林轻，多看好书，知道了吗？”

　　“老师……”

　　“老师，这书是我的。”林轻刚开口，就被赵梦抢了话。

　　陈齐嘴巴微张，拿书的右手停在半空中一两秒，挥了挥左手，“你们回去吧。”

　　出了办公室，走廊上一群同学追赶打闹，赵梦站在楼梯上冲林轻讲道：“我走前面，你走后面，离我远些，免得人家以为我们耍朋友。”

　　“我又不喜欢你。”林轻无话可说，暗自吐槽道。

　　经历这件事，非但没有打击林轻学习的激情，反而让他更想证明自己，为日常学习加了一道理由。

　　在和陈年、许宜吐槽后，高中生活既定的轨道很快又将他拉回来，看起来和先前没什么两样。

　　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事未定棺路犹长。

　　午后第二节课，三楼传来一阵喧哗声，引得同班同学纷纷侧耳倾听，梳着过耳短发的唐可扶了扶脸上的黑色圆框眼镜，拿起语文书在桌上敲了敲，“别人班的事情，少管，把自己管好再说。”

　　“是不是要放假了啊？”陈年悄悄说。

　　“梦里什么都有。”许宜没好气地讲，“刚来就想放假。”

　　“没意思，不是放假就无趣了。”陈年撇撇嘴，回过身子，仔细阅读语文书的课后小故事。

　　晚自习上课前，林轻正思考今晚做些什么练习，补足一下短板，通过错题本巩固知识。

　　陈齐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，站在讲台上展露笑容，而后示意大家安静，“今天上午我把林轻和赵梦叫到办公室，原以为是林轻上课偷看杂书，所以言辞很是不好。事后才知与他无关，不过道歉还是要的。”

　　“林轻，对不起。”

　　“没事，现在好多了。”林轻起身答道。

　　陈齐大步走到林轻身前，越过赵梦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好好学习，英语上有什么不懂的，就来办公室问我，不要怕。”

　　“嗯，知道了。”

　　这截然相反的面孔，实在很难让林轻相信，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陈老师。不过，直觉告诉他陈齐的笑有些勉强，但他自然不可能故意难为老师。

　　继而，等林轻过些日子听到这事时，已经成为一桩美谈，让人十分意外。

　　他还是重复着吃饭、睡觉、学习、运动，偶尔碰见陈诗意，没几句话就各自分开。

　　陈诗意问他，为什么每天总有那么多精力去学习，一点也不分心。

　　最近她状态很好，等她学累了就来找林轻，看着他，她也能更好地学习。因而林轻从不敢放松，即使拖着生病的身子，依然会去自习室。

　　就怕那天陈诗意来了，看不见他，他该多伤心。

　　但此事过后，尽管是以这种不堪的方式出名，他也确实成为了学校的“风云人物”，认识他的人愈发多了起来。

　　翌日中午，陈年飞速从门口窜了进来，回到座位后直直地看着林轻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，许宜也紧跟着过来。

　　“林轻，我有个瓜，你吃不？”陈年说。“不太好吧。”

　　“哎呀，吃你自己的瓜，不好什么。”许宜继续说，“你知道笑面虎的老婆是谁吧？”

　　“知道，刘月，刘老师嘛。”

　　因为她是22班的语文老师，陈诗意在22班，所以林轻记得尤为清楚。

　　“陈诗意上课看《哲思》，被刘老师发现后，不但不收下去，还光明正大地举着看。”许宜换成刘月的语气说，“上课看杂志，还有没有规矩了，成绩好就可以胡来吗？”

　　“陈诗意把《哲思》扔给苏瑶，摆着手说‘杂志，我没看杂志啊，是她在看’。”

　　“简直是岂有此理，我眼瞎不成！”陈年模仿许宜的样子，接着讲道。

　　“我本来就没看，上午陈齐老师在19班，也是这般场景，却说那人同桌的不对。究竟是刘老师眼瞎，还是陈老师眼瞎，我不知道，反正和我没关系。”

　　“我滴个天，不愧是学霸，肆意无比。”陈年用大拇指比了一个大大的赞，“从今以后，我叫她姐了，我是真的服。”

　　巡逻老师的喊话声自长长的走廊生起，铃声立马响彻整间教室，说话声渐渐掩下几分力度，几个人影随机蹿了出去。

　　“刚才不接水，现在才来。”“快点！”

　　林轻双手环抱在桌面，埋下头，像一只小猫在手臂上蹭了蹭，透过深蓝色的窗帘看向依稀可见的阳光，仿佛沐浴在明媚的日光下，怡然自得。

　　他轻轻闭上双眼，嘴角轻轻上扬。原来即使闭上眼睛，也能看见阳光，感受到太阳的温暖。

　　夜晚。

　　林轻假装接水，等候着陈诗意的身影。她一如往常，梳着辫子，微微一笑慑人心，走起来路好似森林里纯洁无邪的精灵。

　　“谢谢。”林轻说，“谢谢你帮我。”

　　“我也看不惯那个笑面虎，就这种人，我可不会惯着他。”陈诗意凑到林轻耳边，浅浅笑道，“而且欺负谁不好，欺负我们小林同学，以为柿子挑软的捏吗。”

　　“林轻，你又没错，错的是他。”陈诗意站在下楼的台阶上，正对着林轻说，随后背过身挥了挥手，“明天见。”

　　“明天见。”林轻又小声补充道，“天天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