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哑巴》止于春

12、林轻也不能欺负林轻 “在许

　　“在许多个不曾起舞的黑夜里，你是我唯一的光。”

　　——林轻的日记

　　等林轻再定睛看时，群山已经被他抛在身后，玻璃窗里的那个身影已经脱去黑色的羽绒服，穿上红色的大棉袄校服和厚厚的黑色绒裤。

　　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。

　　期末考林轻没有大幅度的上升，只在原先的排名上将十位数和个位数全部抹成0，正好600名。

　　“林轻，你是真的厉害，一直上升。”

　　“看好你。”

　　陈年拿着排名单，拍打着桌子，笑得露出两排牙齿，透着几分莫名的憨气。

　　“现在还好，之后越往前越吃力。”

　　林轻刻意撇清自己眼下的进步，不想让那些伤心的同学听见可能刺耳的言论。毕竟高兴什么时候都可以，也可以在心里，谦虚落在他身上更像是被训练过后的反应，近乎本能。

　　没有太多的缓冲时间，紧张的高中学习立马催促着大家，上午的课总是哈欠连天，注意力很容易崩塌。不过，“假期综合症”并未在林轻身上体现，除了学校的作业，他还在网络上寻找课程视频和资料进行自学。

　　毕竟他太差，600名，还是太低了，连坐在陈诗意身边的资格都没有。

　　为了一年365天可以有一半的时间见到陈诗意，林轻得多努力、多幸运才可以成功，他不知道。

　　他瞄准目标，只想竭尽全力奔向终点，还是没能成功。

　　文理分班后，陈诗意肯定在火箭班，他肯定在普通班，也就是实验班。

　　晚自习下课，林轻照样留在教室继续学习，陈诗意与沈星野的数学竞赛快开始了，天天黏在一起。

　　优异的成绩是进入会议室的入场券，但林轻没有。

　　随着教学楼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，脚步声越来越少，林轻仍乐此不疲地在各个学科的知识中前进。

　　林轻恨自己的愚昧大意，恨自己的无能无力，觉得自己深陷沼泽，愈是努力挣扎，愈是挣脱不得，好似无论他再怎么努力，成绩也不会有丝毫的起伏。

　　他越是想站在陈诗意的身边，这目标越是难以实现。

　　进不得，退不得，无可言说的焦虑和压力化作一把巨刃，悬挂在头顶，仿佛只要放松一下，身体就会被劈成两半。

　　他几乎不浪费白天的每一秒空闲时间，试图用时间去抚平这种不安，带来的结果却是加重的砝码压在另一头，梦里都在看书、写作业，睡一觉就像连续考了语数外，说不清、道不明的疲累

　　转眼间，这学期就过去了。

　　为了能更好地进入高二阶段，寒假补习半个月。

　　陈诗意在数学竞赛里获得一等奖，至于沈星野，好不容易熬过了高强度的学习，每天晚自习铃声一响就消失不见，早上准是卡着点一路疯跑来到教室。

　　偶尔还会迟到，林轻已经听过不下三次他班主任的喊话。

　　当时隔多日，陈诗意再次在会议室门口出现，林轻摩挲的笔尖，缓缓停下，露出微笑。

　　林轻想到《小王子》中狐狸对小王子说的话，“最好还是在原来的那个时间来”，其实不一定。

　　时间越临近，狐狸感到越幸福。

　　确定的欢喜固然值得喜欢，不期而遇的惊喜也值得期待。

　　陈诗意坐在林轻左侧，斜过身子，发现林轻在习题上连续划了好几个鲜红的叉，又叹了口气。

　　“真不知道一天天在干什么。”陈诗意暗自腹诽道。

　　最近几次走廊上遇见他，他都在背单词，有时连自己打招呼都没看见，简直跟着魔了一样，恨不得一天24小时全泡在书本里，早饭啃面包的次数也越来越多，不知道这么折磨自己干嘛。

　　陈诗意装作几分疲倦的样子说：“林轻，我学累了，趴着睡会儿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陈诗意一埋头又立马探出脑袋，强硬地合上他的《高中必刷题》，“我睡觉你学习，我怎么睡得着，你也趴着休息会儿，等我躺会儿你再起来学。”

　　林轻没想那么多，让神经紧绷的脑袋靠在柔软的手臂上，左手却被陈诗意一把拉过去，手腕被她紧紧握住。

　　“防止你偷偷学习。”陈诗意冲林轻笑了笑，满足地闭上双眼。

　　亲密接触吓得林轻立马关上呼吸的阀门，如汪洋般的喜悦、害羞被他用一个小洞悄悄放掉。

　　陈诗意压住他的手，就像扼制住一头疯跑的野兽，莫名的心安和温顺。

　　那一根紧扯着的弦最终还是断掉了，却又融进每一寸欢喜的毛孔中。

　　陈诗意伸出白皙的手弹了弹林轻的发梢，“简直疯了，把学习当命是吧，不好好休息。”

　　她左手撑着下巴，用长长的黑发掩盖白色的耳机线，耳机里正好播放着陈粒的《睡吧》，不知不觉地时不时用笔撩拨林轻的头发。

　　“隔绝了脉搏。”

　　“安静的犯错。”

　　“我涣散的眼中。”

　　“你在跳动。”

　　万物生长的春夜里，是一颗颗种子暗自发芽，昭示着春的到来。

　　“小林同学，你可是我上高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，可不要妄自菲薄。”陈诗意小声念叨。

　　朋友吗？

　　谁只想和你做朋友。

　　一阵酸楚夹杂着些许被认同的喜悦，就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巨石，终于落地，变得确切无比。

　　林轻不是被叫醒的，而是自然而然地睁开的眼睛，不过大脑变轻许多。

　　从近处仰望陈诗意的脸庞，天花板落下的洁白灯光，为她笼上一层浅浅的发光的光晕。

　　走廊窗户的青草色窗帘在风的经过下，翩翩起舞，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。

　　“你醒啦。”陈诗意看了眼手表，“还困吗？”

　　“不困了。”林轻坐直身子，翻开《高中词汇大全》。

　　“我看你是一点没醒。”陈诗意右手放在林轻脑袋上，狠狠揉了揉，“是不是又熬夜看书了？早上起那么早干嘛，你是不是学疯了，这个状态你觉得上课能吸收多少？”

　　“我不像你们这样聪明，只好用最笨的方法学习。”

　　“你才不笨。”陈诗意说，“收拾好东西，走。”

　　陈诗意拉着林轻的手腕，快速来到一楼年级办公室外，指着布告栏上林轻的名字，“你自己看，全年级一千多人，除了你，谁有这样的进步。”

　　“谁要是说你笨，我就去碾压他，让他知道谁才是大笨蛋。”

　　“你这么有自信？”

　　“那当然，我可是年级第一。”陈诗意骄傲地笑了笑，“你可是年级进步最快、最大的人，自信些，这本就是你的底气。”

　　“没人欺负我。”林轻被陈诗意自信的神情感染了。

　　“可是，林轻也不能欺负林轻啊。”陈诗意盯着他的眼睛，微笑着挥舞拳头，“你比你想象的还要厉害许多，我不允许你欺负自己。”“你也是。”

　　林轻感动于陈诗意的鼓励，她总是相信他，相信一个不那么好的人，他哪里值得她这么对待。

　　“那是当然。”

　　林轻垂眸含笑，不是所有人都能自命不凡，但他并不想抗拒她发自内心的打气。

　　回去的路上，他计算出进入高中以来排名上涨的名数——789名，在心中反复默念，一个半学期前进789名。

　　我真的很厉害吗？

　　陈诗意，也许我从没你想的那么好，你却比我想象中还要好。

　　我不会止步于此的，毕竟过去的林轻不管经历了什么，也不能阻止现在的我。现在的我，心有所念，已见神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