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哑巴》止于春

11、梦想的差距 “我家

　　“我家没有烟花。”

　　——林轻的日记

　　月亮在深秋的日子里像是电量不足的台灯，颜色慢慢变淡，直到和天空融为一体。

　　林轻本想睡个懒觉，可残留在身上的习惯还是让他在七点半醒来，再也睡不着。

　　他揉揉朦胧的睡眼，侧身盯着陈诗意写给他的便利贴，痴痴地看了一阵子，遏制不住的嘴角悄悄上扬，忽然自顾自地笑着。

　　又把便利贴折叠成一个爱心的形状，放置于胸前，花了几秒的功夫将其折成一只小船。

　　这样即使被别人发现，也不会知道他的心思。凡事总要想到最坏的结果，毕竟老天爷很少眷顾他。

　　回到镇上，不同于城市里对元旦的看重，更多的人们至少愿意出门吃顿好的，又或者放下烟花，镇子的人们只会觉得这是十分平常的一天，并不值得纪念。

　　月亮在一声声的狗吠中升起，邻居家大黄狗激昂的咆哮让林轻幻想它是一只天狗，想要一口吃掉整个月亮。

　　林轻点开QQ和微信的朋友圈，快速浏览好友的动态。陈年分享了一双新的球鞋，尽管他看不出什么好坏，还是点了赞。

　　还有许宜和闺蜜看电影的自拍，林轻点开图片，仔细搜寻了几秒，虽然无法在大脑模拟出电影院，但好歹知晓了座椅的高低和形状。

　　“你是不是开美颜了。”

　　“关你屁事！”

　　陈年一如既往地在评论区找存在感，至少林轻是这么认为的，开始和许宜的互怼。

　　情理之中、意料之外的是陈诗意，她没在自己家吃饭，而是和沈星野一家人聚餐。九宫格的照片里，餐桌上摆了两瓶啤酒，还有鲜红欲滴的小龙虾，是他所没有吃过的食物。

　　真好，真不好。

　　林轻紧抿嘴唇，深呼吸一口气，看了眼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，白的令人发慌，嘴角轻扯出一个笑容，感觉被子有些沉重，在床上翻了个身，好似这样就轻松许多，其实不过是换了个方向承受被子的重量。

　　他感到胸口有一股潮水袭来，冲刷着喉咙和眼睛，心里小人蜷缩紧握拳头，于是关掉灯，在深邃的黑暗中获得安全感。

　　沈星野啊，你为什么可以这么优秀，我好像无论怎么努力，始终追赶不上你的身影。

　　我真笨，为什么同样的知识，他可以轻松贯通，我却还在苦苦摸索。

　　我究竟怎样做，才可以装作毫不在意？

　　屏幕前的林轻，明知那照片刺痛自己的心，还是反复将目光看向他们并肩带笑的脸庞。

　　最后，他的手指停留在沈星野qq动态的头像上，不知怎的，鬼使神差地点进了沈星野的空间。

　　一条一条的看着，想要找出自己和他的共同点。

　　可惜，除了性别，再也没有多余的安慰。

　　此外，他发现还有一个残酷的真相摆在他的面前，沈星野说自己的梦想是成为飞行员。

　　林轻的梦想呢？

　　他觉得自己没有梦想，只有幻想。因为哪怕想要一双新鞋，也无法实现。

　　想起沈星野送给陈诗意的那块表，林轻又在在京东上搜索“wolk”,找到了一模一样的白色手表，价格431元。

　　他送给陈诗意的礼物，价格52元。

　　原来不止人与人是有差距的，家庭和家庭也是，甚至连梦想亦是如此。

　　廉价吗？不甘心吗？这就是事实，无可争议，合理地存在于真实的世界。对于他而言，节省下52元，已经是一笔巨款，可在沈星野眼里，陈诗意值得更好的，且沈星野的父母乐意付出这份心意。

　　林轻随意地将手机放在枕头边，将整个身心交给肉眼可见的黑暗。

　　窗外的月光路过玻璃窗，为地板和被子蒙上一层轻柔的白纱，白得令人害怕。

　　林清心烦意乱地起身，拉过帘子将月光挡在屋外，卧室更黑了。

　　是的，黑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，让人心安的黑，没有人会看见他的悲伤与难过。这才是他该有的生活和结局，绝不要去玷污那纯洁的月光。

　　这样的思绪在林轻的脑子里打转，一遍又一遍，不断给自己定下否定的基调。

　　等他再拿起手机时，已经是凌晨1点左右。

　　陈诗意发来消息：“小林同学，元旦快乐！我请你看烟花。”

　　他点开照片，放大陈诗意的脸庞，她左手拿着手机，右手拿着橙色的不知名的鲜花，璀璨的烟火在头顶和背后绽放。

　　林轻的目光没有落在灿烂的烟花上，直直地聚焦在陈诗意笑靥胜花的嘴角，那一方小小的梨涡，承载着他无数的欢喜。

　　屏幕倒映出林轻的脸，他笑了。

　　原来只要陈诗意给他发一条消息，证明还记得他，他就觉得欣喜，酸涩的感受涌上心头。

　　艰难地入睡后，一大早林轻就被奶奶叫醒吃饭。毕竟在老人眼中，睡懒觉可是莫大的罪过。

　　林轻打开陈诗意的聊天框，输入道：“元旦快乐！刚睡醒。”

　　临近中午，陈诗意才回复他：“你放假都不睡懒觉的吗？起来这么早。”

　　林轻：“睡得比较早，早睡早起。”

　　陈诗意：“真是好孩子，也是真没烦恼，睡这么香。”

　　林轻：“还好。”

　　陈诗意：“还好个屁！”

　　林轻放下手机，望着窗外黄绿相间的田野和半空中横挂着的电线，一动不动的，安安静静的，开始漫长的发呆。

　　那年林轻15岁，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注意，如同一根有着细小的茎杆的小草，无法抵挡所有八面来风。

　　远处的水库在他眼中，是被囚禁的孩子，可他没有对抗天地的伟力，人为的开凿更像是换了所监狱。

　　但玻璃窗映出他的脸，看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