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哑巴》止于春

10、今晚的月亮真亮 “总有

　　“总有一天，我也会亮过太阳吗？月亮不会发光，要借多少光才可以发亮。”

　　——林轻的日记

　　林轻抬头看了一眼时钟，十三点半，在本班考试的考生陆续进入，他也拿着语文书和笔朝22班走去。

　　这是他第一次在教室里考试，可以不用带板凳，心情犹如蹦蹦跳跳的袋鼠，连脚步都变得雀跃。

　　第一堂考试是语文，每次以最擅长的科目开始，总是能给予他坚实的信心。

　　22考场，13号。

　　进入考场后，林轻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。

　　他身子□□看了一眼桌边的钩子，确认无疑，这正是陈诗意的座位。

　　左上角的考试号上贴着一张浅绿色的便利贴，也是他所熟悉的字迹。

　　“我相信，总有一天你会亮过太阳。^-^”

　　接下来，四周的声音被他的耳朵过滤掉，轻轻撕下便利贴，将其放在手心，装模做样地翻开古诗文，然后静静地盯着便利贴上的画。

　　他心中曾经枯萎的地方，今天因为她又发了一颗小小的芽。

　　怎么会有人可以义无反顾地相信另一个人呢？从来没有人如此相信他，包括林轻自己，可她偏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。

　　陈诗意，你知道吗？

　　我也曾肆意张扬，只是逐渐习惯了现在的状态，因为这对于我而言，人生不是旷野，是轨道。

　　知道哪儿会受伤，执意地不去那里，就可以避免伤痛。

　　我也想站在万人中央，成为别人的光；我也想赢得大家的认可，受人夸赞；我也想和你一样。

　　可是我没有坚强的后盾，更没有避风的港湾。

　　“课本、资料都拿上来，草稿纸也不准留。”

　　老师的声音将林轻拉回现实，把便利贴稳稳夹在语文课本中间后，又反复看了几次，确认无误后才交上去。

　　整天的考试，无论是语文，还是文综，都比较顺利。

　　中午也休息得很好，胃口很不错，食堂阿姨还送给自己一个鸡腿。

　　今日，诸事皆宜，如有神助。

　　带着神经高度活跃的大脑，三天紧张的考试一不小心就滑了下去。

　　林轻收拾东西准备离去，念及陈诗意送给自己的话，脑袋一热，立马扯下半页白纸。

　　他快速写完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的一句话，倒放在桌面中间，用一支笔压住，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开。

　　“我有我的神明相助，山水天地理应敬我：万事顺遂，平安喜乐！”

　　林轻嘴里嘟嚷念着，自言自语，看见同学后转眼间就恢复正常，平静地走入教室，开始恢复桌子和板凳。

　　这时贺旭抱着装满大半的透明塑料箱进来，林轻身后一群人争争抢抢地跑上讲台，两眼冒光，翻找着自己的手机，拿到后瞬间喜笑颜开。

　　“充电宝！”

　　“谁有充电宝，借下借下。”

　　“大恩不言谢，小弟下辈子再报。”

　　“滚蛋！”

　　“垃圾！垃圾！今天值日的是那组，记得打扫完卫生再走。”贺旭放大音量喊话，大部分人都没理会，“一个个，猴急猴急的。”

　　“这次放假化学没作业，好好休息……”

　　“唔——唔！”没作业，这三个字一息之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到贺旭身上，话还没说完，底下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
　　贺旭敲了敲桌子，故意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，“就知道玩，没事的时候把书多翻几遍，熟能生巧。还有，家比较远的同学，今天不回去的，来前面登个记，晚上我会来查寝的。”

　　“知道知道。”

　　“看书不就是等于没作业。”

　　“老贺，不无聊怎么办？”突然有人喊道。

　　“不无聊？打游戏吗？”贺旭指着开口说话的许承，微笑着吐槽，“你小子上次退步这么大，这次要还是这样，来了之后看我不收拾你。”

　　“应该不会吧。”

　　“什么叫应该不会？考得怎么样，自己不知道吗？”贺旭在前排走来走去。

　　待林轻整理好书籍，贺旭正好走到他身边，微笑道：“考得怎么样？”

　　“还行。”

　　“看样子考的不错，好好学。”贺旭将手放在林轻的肩头，轻轻拍了拍，转头走去。

　　“嗯嗯。”

　　林轻身子本能地缩了一下，感受到来自贺旭手掌的力量，整个人突然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。

　　没事的，没事的，现在我很安全，没有人想要伤害我。

　　贺老师人挺好的，我没必要害怕，又没做什么坏事，为什么要心虚。

　　我究竟在恐惧什么？

　　林轻有些痛苦，越是长久地思考，越容易陷入其中。

　　他渴望与他人建立良好的社交关系和亲密关系，可一旦到达那个点，总会生出害怕的情绪。

　　我在害怕这个世界吗？

　　林轻摸了摸口袋里的浅绿色便利贴，“我相信，总有一天你会亮过太阳”，他突然想到小时候看过的一则寓言故事——坐井观天，他和那只青蛙很相像。

　　或许，不是世界囚禁了我，而是我囚禁了整个世界，宁愿在舒适的区域活动，也不想跳出那一方小小的天地。

　　改变真的很难。

　　“林轻。”

　　林轻回过头望去，陈诗意正站在后门口朝他挥手，一笑起来，好似所有的苦难都会在她身上消融。

　　改变真的很难，可是，我有我的神明相助啊。

　　“来了。”林轻小声回答，一路小跑来到陈诗意的身边，“我先去写个登记。”

　　“去吧，我等你。”

　　快速做好登记后，林轻来到陈诗意身旁，她正和人通话，看样子是沈星野。

　　“好了没？”

　　“懒人事多，楼下等你。”

　　林轻跟在陈诗意身边，刚到一楼，沈星野的声音便从后方传来。

　　“看我表演。”

　　沈星野一个利落的跳跃，一只腿横在栏杆上，径直滑了下来，稳稳落地。

　　“漂亮。”沈星野自夸道。

　　同苏瑶和顾岸会合后，在预订的ktv附近随便找了一家馆子，林轻点的米线。

　　说起来不怕笑话，他喜欢吃米线，也有从前很少吃到的原因，所以倍觉喜欢。

　　他从小长大的环境与沈星野、顾岸的生活大不相同，他们就是他优秀，这点林轻已经在方方面面有过详细的自证。

　　来到ktv，沈星野转眼间就出现在左侧的游戏机前，熟练的动作让林轻有理由相信，他绝对不是第一次来这儿。

　　陈诗意和苏瑶出去买爆米花和饮料，顾岸静静地坐在沙发上，看沈星野操作。

　　“顾岸，来来来，打游戏。”沈星野挽着林轻的肩膀来到游戏机前，“你是不知道，能打拳皇的ktv跟我数学考140以下的概率一样，百里难寻啊。以前总跟老顾打，现在换个对手，谁输了谁下。”

　　“可以。”顾岸点了点头。

　　“选英雄。”沈星野抖了抖肩，深呼吸一口气，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，“小心了啊，我可是高手，老顾都打不过我。”

　　顾岸反驳道：“121比120，我多赢你一局。”

　　沈星野翻了一个白眼，“打个游戏还那么小气，无趣。”

　　“我这叫严谨。”顾岸接着说，“开始了。”

　　“看我上勾拳。”

　　“上勾拳，扫腿！”

　　“沈星野，一来就玩游戏！”陈诗意看见三人围着游戏屏幕，扭头对苏瑶说，“不管他们，我们唱歌。”

　　林轻微微转头看了陈诗意一眼，又迅速将注意力收回到屏幕上。

　　“小伙子，打游戏不要分心啦。”

　　“嘿，我挡！没有打到。”

　　“我踢！旋转下落，你是我的菜！”

　　“呦，反应挺快的哈，吃我一记回身踢！我摔！终极必杀技！”KO！

　　屏幕上，林轻操控的角色血条下降为0，大大的“KO”出现在中间，一闪一闪。

　　“该不该远远地看/未了的心愿/深知难以触及/玄之又玄。”

　　“该不该静静地听/蜚语的声音/就让静默流转/玩世独行。”

　　陈诗意和苏瑶不再理会沈星野，站在点歌的屏幕四五步远，双手拿着话筒，专注于眼前的歌唱。

　　这是林轻第一次听陈诗意唱歌，很好听，宛如不急不缓的河流从眼前毫无阻碍地溜走，尾音的上扬总是让他想到陈诗意笑起来的梨涡，像是星星在眨眼。

　　他缩在角落的位置，一只手撑住脸颊，直直地盯着陈诗意，嘴角跟着她的摇头微微上扬。

　　或许是察觉到林轻的举动，陈诗意转过身来，眉眼弯弯浅浅一笑，“该不该轻风散发，至一处天涯，不再悬而未决，了无牵挂。”

　　苏瑶的目光也跟着移动到这边，看向顾岸，“该不该破浪行云，逐一幕黄昏，身后付之一炬，不染一尘。”

　　“杀杀杀！”“nice！”沈星野像弹簧触底般从座椅上蹦起来，一个劲儿地笑，“我简直太帅了。”

　　“121比121，平局。”

　　“说得好像你赢了。”顾岸让开位置，吐槽道。

　　“沈星野！游戏那么好玩吗？”陈诗意开口喊道，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她的余音。

　　沈星野举起手挥舞，眼神变得明亮而欢快，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，“打游戏靠的是什么，逻辑。学习靠的是什么逻辑，四舍五入，等于我在学习，你不懂。”

　　“就你厉害。”陈诗意翻了一个白眼，吐槽道。

　　沈星野回过身投入比赛，林轻注意到顾岸点了点头，大概是对沈星野所说的话表示赞同。

　　打游戏也可以学习吗？

　　林轻不是很理解，或许这就是天赋吧，人与人的差距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

　　紧接着，林轻又与沈星野pk，败多胜少。直到沈星野一次落败后投入唱歌的队伍，玩游戏的人就变成顾岸、苏瑶和林轻。

　　陈诗意让林轻唱歌，他都拒绝了，只有在她唱陈粒的歌时才跟着参与了一下。

　　他不熟悉ktv的空间，对于唱歌这种事也并不擅长，没有唱歌的经验，因此心里有种淡淡的疏离感，总感觉自己游走在所有人之外。

　　只有陈粒的歌他能一字不落的记住，自从陈诗意分享后，他已经把陈粒的歌循环许多遍，怎么听都听不腻。

　　因为他听的从来不只是歌，还有歌声下潜藏着的诗意。

　　而且陈诗意唱歌真的好好听。

　　可是，林轻发觉自己其实并不了解陈诗意，比如这次唱歌。她的世界，他的世界，似乎并不相通。

　　站在陈诗意的身边，林轻的心情很复杂。

　　毕竟她可是光是看一眼就觉得世界美好的人，如下了一场大雨，洗去心上积累的尘埃。

　　如果他不喜欢她，或者没那么喜欢她，也许能成为很好的朋友。

　　欢乐畅尽，夜色愈发浓郁。

　　沈星野、顾岸和苏瑶同行回家，陈诗意与林轻与他们道别后，打车回到校门口。

　　“林轻，你不喜欢唱歌吗？”陈诗意问。

　　“没有，只是我不擅长，难听。比起自己唱歌，我更喜欢听。”林轻放缓脚步回答。

　　陈诗意忽然凑近林轻，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，“那你觉得我唱歌好听吗？”

　　“好——好听。”

　　“算你有眼光。”

　　朦胧的夜色下，两人行走在宁静的校园，黯淡的灯光拉长影子，若隐若现。

　　叮咚——咚。

　　一阵悠扬的旋律响起，陈诗意接通来电，没等她开口，对方数不清的话如潮水般涌来，嘴巴欲言又闭。

　　林轻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细节，感受到陈诗意的心情如风筝受伤，不甘的落入深谷。

　　“妈，我知道。”

　　“我在学校。”

　　“嗯嗯。”

　　陈诗意挂掉电话，嘴角勉强扯出微笑，低头看着脚下，时不时踢一下路边的落叶。

　　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路，陈诗意转身问道：“林轻，你今天写那句话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“我的意思是，你就是我的神明，得神明相助，自当如履平地。”林轻故作玩笑，掩盖心虚。

　　“迷信。”陈诗意扭头浅浅一笑。

　　“心有所愿，才有神明。”林轻说，“你对我的帮助可不小。”

　　陈诗意抬头望向天空，皓月当空，圆满无缺，笑着摇了摇头，感概道：“真想做月亮啊，不用努力就可以发光。刚我妈打的电话，可把我骂了一顿，说弟弟生日快到了，记得送礼物，不然弟弟又要闹脾气，不要惹他生气。”

　　“我过生日的时候就只有轻飘飘的一句问候。都是爸妈的孩子，为什么区别这么大？气死我了！”陈诗意嘟着嘴，双手在空中恶狠狠地打了几拳。

　　林轻驻足不前，觉得她生气的样子也十分可爱。

　　见林轻正欲开口，陈诗意抬眸浅浅一笑，举手示意他不要说话，“我知道，我有我的神明相助，山水天地理应敬我：万事顺遂，平安喜乐！”

　　“给。”林轻拿出兜里的好运叶，“这是我的幸运物，给我带来了好运，希望可以传递给你。”

　　“那你呢？”

　　“总有人会是太阳，如果你觉得累了，我可以照亮你一会儿。”林轻摸了摸脑袋，笑了笑。

　　说这话他挺不好意思的，毕竟自己实在太差了。但太阳东升西落，也会累的。

　　他真诚地希望陈诗意不要那么累，或者说，可以不用那么累。“月亮吗？要借多少光才可以发亮？”陈诗意感慨道。

　　“一点点。”林轻望着陈诗意的眼睛，认真说道。

　　陈诗意愣了大约两秒，随后一只手搭在林轻肩上，欣慰地拍了拍，咧嘴笑道：“怎么突然自信起来了？保持住啊。”

　　“小林同学，不要收敛，大胆一些，勇敢一些，要锋芒毕露。”

　　“尽量。”

　　两人相视一笑，并肩而行，在岔路口挥手离开，各自回到宿舍。

　　一番洗漱后，林轻刚上床，敲门声就响起，贺旭推开门走了进来。

　　“老师好。”

　　“还没睡啊？”贺旭穿着熟悉的格子衬衫，目光从上至下扫过宿舍的大部分地方。

　　“嗯，刚回来。”

　　“年轻人，多出去逛逛，该休息时休息，该学的时候好好学就好。”贺旭接着说。

　　“最近睡得好吗？白天上课打瞌睡不？”

　　“睡得还行，但上午还是有点困。”

　　“胃口还好吧？”

　　“可以的，现在越吃越多，感觉胖了。”“运动少了啊，偶尔可以去操场上跑跑，身体最重要的，学到最后拼的都是身体。”贺旭语重心长道，“好好休息，早点睡。”

　　“好的。”

　　林轻推了推门，咔嚓一声锁住，有些摸不准老贺的心思。

　　为什么总是问睡得怎么样？吃得怎么样？这与学习似乎并无太大的关联。

　　没有太长的停留，林轻在日记本上落笔，记录下今日份的快乐。

　　在他所有的暗自欢喜里，唯有陈诗意，不可替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