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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5、第 65 章 话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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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落定,国允霜眸光微敛,眼底方才闲谈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,染上几分凝重。他起身抬步,步履轻缓无声,小心翼翼走到卧房门边,抬手轻轻落锁。木质门扣咬合的细微声响在静谧的内室格外清晰,彻底隔绝了殿外所有的风声与人声。
此刻卧房之内,除却郑邺、国允霜、陈长安三人,再无第四人。一众贴身侍从、内侍宫人尽数被隔绝在外,无一人近身伺候,更无一人能窃听只言片语。
落锁回身,国允霜重新落座,身姿微微前倾,收起了平日的亲和张扬,神色郑重压低语声,对着郑邺缓缓开口:“皇后圣眷正浓,是我们眼下最大的威胁。你心中可有应对的法子?要不要主动寻些由头,悄悄查探一番这位皇后的真实脾性、行事底线,也好提前摸底,不至于日后被动受制?”
郑邺指尖轻叩桌沿,眸光沉静淡然,眼底藏着深思熟虑的盘算。他并未急着应答,而是转头看向身侧温润静坐的陈长安,语态平和却带着几分笃定问询:“我们三人之中,今日唯有你去过仪宁殿面见皇后,近距离接触过其人。你据实而言,觉得这位皇后尊郎品性如何?”
骤然被问及,陈长安微微敛眸,垂眸沉思片刻,脑海中细细回想白日在仪宁殿的所见所感。片刻后,他才缓缓抬眸:“依我今日所见,皇后尊郎性情极为温和敦厚,待人待人宽厚有度,言语温润从容,举手投足间皆是沉稳包容之气,全然没有身居高位、独得圣宠的骄矜跋扈,看着绝非尖酸刻薄、蓄意为难他人的性子。”
顿了顿,他又补充起最让他诧异的细节,也是仪宁殿最与众不同的光景:“而且仪宁殿的规制陈设,与后宫其他殿宇截然不同。寻常宫苑尽是精致摆件、华美陈设,可仪宁殿中却处处摆放着炼药器具、炮制药材的案台与药柜,炉鼎、药碾、药筛一应俱全,殿中常年萦绕着清苦醇厚的药香,经久不散,比起后宫寝殿,反倒更像一处规整完备的药庐药房。”
“这件事我也曾听闻。”国允霜适时接话,语声压低,带着几分打探而来的内情,“据说圣上对皇后格外纵容特许,破例允许他在仪宁殿中常年研制药物,一应药材器具、炮制规制,全然比照太医院的标准来,任由他在殿中钻研医理药方,无人敢干预阻拦。”
“如此说来,倒是棘手了。”国允霜眉头微蹙,眼底多了几分凝重,“这位皇后精通医理、深谙药性,寻常手段,怕是根本用不到他身上。靠着汤药、肌理、起居饮食做文章的路数,我们是万万不能用的,只会自曝其短,引火烧身。”
陈长安闻言心头一震,眼底掠过几分明显的惊异,瞬间听懂了二人言外之意,忍不住轻声规劝,语气带着几分怯意与劝阻:“两位哥哥莫不是想着,要主动与皇后相争周旋?我们初入宫闱,立足未稳,根基浅薄,一无资历,二无亲信,贸然行事太过冒险。依我之见,安稳自持、谨守本分便是最好,万万不可一入宫就卷入纷争,徒惹祸端。”
国允霜转头看向心性纯善、素来温和的陈长安,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惋惜,语气沉了几分,带着切身的沉痛阅历,细细提点于他:“长安,我知晓你天性心软、品性良善,不喜争斗算计。可这深宫万丈,从来不是心存善良便能安稳度日的地方。”
他眸色微沉,想起家中旧事,语气染上几分苍凉:“我家中曾有一位小姑姑,年少入宫,心性比你还要纯良温顺,从不与人争长短、论高低,事事退让、处处包容。可到头来又如何?不曾害人,却被人步步算计、处处构陷,无端获罪打入冷宫,半生幽禁、不见天日。直到当今陛下登基大赦后宫,她才得以重回俗世。可归家之时,尚且青春韶华的年纪,已然面容枯槁、鬓生白发,身形孱弱枯败,早已没了半分当年的鲜活模样,形同枯槁怪人。”
“深宫之中,从不是你不犯人,人便不犯你。”国允霜字字恳切,句句属实,“若是我们一味退让、安分守己、不思筹谋,最终只会沦为旁人登顶的垫脚石,被人肆意算计、随意碾压,连自保之力都无。”
一旁的郑邺懒懒抬眸,眉眼间带着世家贵郎的清冷通透,语气淡淡落下一句不容辩驳的话:“况且,你忘了,家中送你来此,可不是希望你安稳度日的。”
一句话精准戳中陈长安的软肋,让他瞬间哑然失语。
陈长安静静垂眸,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无奈。他是陈氏一族这一辈唯一的嫡出男儿,是整个家族倾尽资源、全力托举的唯一希望。家中两位姐姐,资质皆算不得出众,虽靠着家族底蕴,侥幸一人入翰林院任侍讲、一人入陛下学士阁领闲职,看似体面清贵,却始终游离在核心权柄之外,不得圣上重用,难以撑起家族前程。
所有的期许、所有的荣光、所有的家族兴衰重担,尽数压在了他一人肩头。家族耗费无数心力财力,送他入宫,求的从不是他平安度日、碌碌无为,而是让他站稳脚跟、夺得圣宠、扶摇直上,撑起整门基业。
可他心底始终执拗地想问,难道这金碧辉煌、锦绣堆砌的深宫,就注定只能算计往复、步步倾轧?难道摒弃本心、工于心计,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?他心底万般不愿,却又无力反驳。
见陈长安神色落寞、默然不语,眼底满是挣扎纠结,国允霜也不再步步紧逼,语气稍稍放缓,缓和了紧绷的气氛:“我也并非要你即刻学着算计争斗。你若是不愿参与,暂且旁观便是。我们眼下也绝不会贸然妄动、自毁根基。常言道,知己知彼,方能百战不殆。我们初来乍到,对圣上脾性、后宫格局、各人手段底蕴全然不知,最要紧的是沉下心蛰伏观望,摸清圣心所向、摸清宫中各人门路底牌,待一切了然于心,再筹谋第一步计划也不迟。”
陈长安良久才轻轻颔首,压下心底所有的挣扎与不忍,轻声道:“我知晓了。那往后,便多多倚仗两位哥哥照拂指点了。”
气氛渐渐松弛下来,三人褪去了方才的凝重,又闲话起宫中琐事、朝堂旧闻、世家旧交,闲谈叙旧,不知不觉便坐了整整一个下午。日头西斜,暮色渐起,暖融融的霞光透过窗棂,洒入静谧卧房。
天色将晚,陈长安起身先行告辞离去。殿中只剩郑邺与国允霜二人,永宁宫主殿配有专属小厨房,规制精致、膳品绝佳,郑邺便顺势挽留好友一同用晚膳。
不多时,宫人便陆续端着精致膳品入内,满满一桌佳肴次第摆满长案,荤素搭配、色香味绝,皆是珍稀食材、宫廷御制菜式,精致奢华,尽显贵气。
国允霜看着满桌山珍海味,眼底含着笑意,由衷感慨:“我早听闻,这座永宁宫是先帝年间丽贵妃的居所,当年便是极尽奢华、规制超然,先帝还特意为爱妃扩建了专属小厨房,待遇冠绝后宫。如今陛下将这座宫殿赐予你独居,足见对你的器重偏爱,这份殊荣,旁人难以企及。”
他抬眸看向满桌适口佳肴,笑着问道:“看这菜式口味精致独特,看着有些眼熟,你是从家中带了厨子入宫?”
郑邺随意拿起筷箸,姿态慵懒矜贵,淡淡应声:“嗯,是我家中特意带来的两位厨子,手艺最合我口味,入宫相伴,免得日日吃不惯御膳,委屈口舌。”
话音刚落,他尚未动筷,殿外便传来轻柔的脚步声,随后内侍轻声通传,陈长安去而复返。
陈长安缓步走入殿中,神色带着几分不忍与恳切,看着席间二人,轻声开口劝谏:“两位哥哥,我方才出宫,途经庭院,见那紫夫朱俞依旧长跪不起。他从清晨跪至日暮,滴水未进、粒米未沾,如今面色惨白憔悴、身形摇摇欲坠,看着已是撑到极限。罚诫已然足够警醒人心,不如暂且饶他一次,让他起身吃两口吃食,垫垫肚子,免得真的熬出病痛,徒生是非。”
此言一出,席间气氛微滞。郑邺指尖捏着筷箸,眸光淡淡微凉,眼底带着几分不耐与漠然,显然并不愿心软饶恕。国允霜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,知晓郑邺心存芥蒂,并不赞同此刻松口,二人皆是默然不语,无声之间已然流露了不愿应允的态度。
陈长安见二人神色冷淡、未有松动,知晓他们心意已决,不愿轻易宽宥犯错之人,便不再多言劝谏,免得惹人厌烦、徒增尴尬。他轻轻一叹,躬身告退,独自转身走出主殿。
暮色彻底笼罩宫院,晚风渐凉,庭院之中寒意更甚。朱俞依旧僵直跪在原地,双膝早已麻木肿胀,冰冷的石地浸透四肢百骸,空腹跪立一日,腹中空空荡荡,阵阵饥寒眩晕不断翻涌,眼前阵阵发黑,身子微微发颤,全凭着一股韧劲勉强支撑,才未曾倒伏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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