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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4、第 64 章 朱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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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俞低声恭应:“多谢小郎体恤。”
国允霜浅浅一笑,不再多言,转身带着一众侍从与满箱物件,浩浩荡荡朝着西侧空着的偏殿走去。一行人步履整齐、声势浩大,木箱落地轻响、侍从低语,为清冷沉寂的永宁宫添了几分鲜活气息。
不过片刻功夫,西侧偏殿的安顿事宜便大致妥当。国允霜并未自顾休憩,反而带着两箱装帧精致、用料考究的礼盒物件,亲自提携着缓步走出偏殿,径直朝着主殿方向走去。途经庭院之时,他目光再度落在长跪不起的朱俞身上,唇角扬起一抹温和浅笑,友善颔首示意,举止得体周到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国允霜的家世也并不简单,其父曾是郑邺祖父在执掌户部之时最得力的左臂右膀,深耕户部多年,根基稳固、深得信任。待郑邺祖父拜相登顶、权倾朝野之后,国父也顺势擢升,稳稳坐上了户部尚书的高位,两家世代交好、荣辱与共,羁绊极深。此番入宫,国府更是耗费重金、层层打点,费尽心思才求得让国允霜与郑邺同入永宁宫、同住一殿的机缘。
国允霜提着礼盒稳步踏入主殿,颂竹见状,脸上原本面对朱俞时的冷肃倨傲瞬间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极尽热忱亲切的笑意,快步上前躬身迎接,态度恭敬又殷勤,与先前的凉薄模样判若两人。
“允霜小郎,您可算到了!咱家与主子都盼您好久了!”颂竹语气热切,眉眼间满是讨好,“您是不知,咱们主子这几日真是受尽委屈,平白被人拖累,好好的入宫吉日,硬生生被人搅乱,染了病症、卧病在床,连昨日觐见皇后的大典都错过了,实在是可怜!您快入内陪陪主子说说话,宽慰宽慰他的心境。”
国允霜含笑道:“可是院中跪着的那位紫夫?”
“可不是他嘛!”颂竹立刻面露愤懑,语气满是不忿,“就是这朱俞不知天高地厚,初入宫就莽撞行事,随身带着劣香料,古怪刺鼻,害得咱们主子过敏晕厥、卧病不起,平白受了几日罪,还落了一身闲话非议!大好的入宫之日,全被他一人毁了!”
国允霜眼底笑意微敛,微微颔首:“原来如此,确实是该好好警醒一番。”
说罢,他抬手示意身后侍从将两只精致木箱呈上,笑着开口,“这是我早前特意托城北良衫坊,亲手为慎黄夫定制的几身新衣与配套首饰。衣裳纹样、款式图纸皆是我亲手绘制,别致新颖、独一份的样式,最衬他的气质。劳烦你代为收好。”
颂竹望着做工精致、用料华贵的木箱,眼底笑意愈发浓厚,连连夸赞:“小郎的眼光我们一向知道的!咱们主子,穿上您亲手定制的衣裳首饰,定然愈发光彩照人、艳绝宫闱!”
国允霜笑了笑:“些许薄礼,不足挂齿。我先进内殿看看黄夫。”
言罢,他抬步穿过殿厅,径直走入内室卧房。
卧房之内清雅静谧,光线柔和。郑邺正端坐梳妆镜前,一身淡黄色常服,长发松松挽起几缕,余下青丝垂落肩头,眉眼间依旧带着未散的病弱倦怠。他指尖捻着一盒精致胭脂,对着镜面细细端详,微微蹙眉,反复摩挲试探,似是苦恼不知如何涂抹,方能显得自然雅致、不显刻意。
听闻身后传来轻柔脚步声,他不必回头,便知是熟人,唇角终于扬起几日来第一抹真切的笑意,语气带着几分熟稔:“你倒是终于来了,路途耽搁许久,可叫全宫好好等了你一番。快来帮我看看,这胭脂色度浓郁,究竟如何涂抹,才不会显得刻意?”
国允霜缓步上前,立于镜侧,目光细细扫过郑邺略显憔悴的面容,收敛了所有客套笑意,语气真切关切:“这些事暂且搁置一旁,我先问你,身子到底如何?我入宫前便听闻消息,你被底下那位紫夫的香料熏得晕厥卧病,可有大碍?身子可还舒坦?”
郑邺放下手中胭脂,淡淡抬眸,眼底掠过一丝轻慢不屑,语气疏离淡然:“不过是些劣质市井香料,气息驳杂刺鼻,一时不慎受扰罢了,早已无大碍。我若斤斤计较、步步追责,反倒显得我心胸狭隘、失了主位分寸气度,不值得为他浪费心神。”
国允霜闻言,却微微摇头,一改方才院外对朱俞的温和善意,神色认真恳切,低声规劝道:“邺哥哥此言差矣。您是永宁宫主位,初入宫闱,底下下人犯错,若是一味宽纵、不予惩戒,只会让旁人觉得您性情绵软、可欺可轻。深宫尊卑有序,规矩森严,您借着此事立住规矩、严明尊卑,让宫中上下人人知晓敬畏,往后才无人敢轻易冒犯你分毫。万万不可姑息纵容,养出下人恃宠放肆的性子。”
郑邺静静听着,片刻后才淡淡开口:“我只是懒得为这种无名小辈浪费心神罢了。你也瞧见了,他胆子极小、心性怯懦,根本不是敢刻意犯上作乱的性子。昨日闯祸之后,他便终日惶恐不安,今日更是天不亮就前来跪安请罪,无需我多言,便自觉跪在院中悔过。他既然甘愿受罚自省,那便让他跪着便是,也算给他一番警醒,无需我再多费口舌。”
见郑邺心意已决,不愿再多计较纠缠,国允霜便不再执意规劝,适时收住话头,巧妙转开话题,语气重新变得轻快熟稔:“也罢,哥哥自有分寸。对了,你近日可曾见过长安?听说长安弟弟在春熙殿,离这里并不近,你我同在一宫,尚且未曾与长安相聚,倒是一桩憾事。”
郑邺轻轻摇头,抬手整理鬓边碎发,语气平淡:“尚未得空相见。此番入宫一路舟车劳顿,本就身心疲惫,又平白染了一场小病,心神倦怠,实在无力四处走动。且等众人各自安顿妥当、诸事落定,再相聚叙旧也不迟。”
“既是如此,那改日我便抽空去他宫中探望一番。”国允霜含笑应声。
二人正闲谈叙旧,话语未落,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清亮的通传之声:“陈黄夫到——”
声落人至,一袭素雅常服的陈长安已然缓步出现在卧房门口。他身姿清挺温润,眉目恬淡干净,气质谦和通透。
三人本就是旧识,自幼相识、相交甚笃,无需过多客套,彼此依礼躬身行礼过后,便依次落座,气氛松弛熟稔。
陈长安落座之后,目光温和,率先开口轻声问询:“我方才入宫途经庭院,见院中跪着一位紫夫,神色恭谨狼狈,想来便是那位不慎用香、害得邺哥哥染病不适的小郎吧?”
郑邺淡淡颔首,语气无波无澜:“正是他。”
陈长安闻言,眸色温和,带着几分善意规劝:“依我所见,他终究是无心之失,并非刻意冒犯。如今已然长跪悔过多时,责罚也算足够警醒人心。邺哥哥不妨宽宏大量,早些让他起身起身歇息,莫要让他长久跪罚、心生郁结怨怼。深宫之中,下位者的怨怼积少成多,悄然滋生祸端,于哥哥的声名与处境,终究不利。”
这番思虑周全、温润仁善,与国允霜强硬立威的想法截然不同。
郑邺闻言,轻轻蹙眉,不愿再三纠结此事,略显倦怠地岔开话题:“你我三人难得相聚叙旧,何必一再揪着一个无名紫夫不放,徒增无趣。暂且搁置此事,闲话些别的吧。”
国允霜见状,连忙笑着打圆场,顺势接话,语气轻快熟稔:“邺哥哥说得是,难得相聚,莫要败了兴致。对了长安,你迁入新宫几日,居所安置可还顺心?同殿之人相处可还融洽?”
虽说国允霜位份是青夫,比陈长安的黄夫位份低了两级,可二人自幼交好、情谊深厚,早已不拘宫中尊卑礼数,相处随性自在,直呼其名、毫无拘束。
陈长安闻言,眉眼微敛,神色略带几分犹豫,缓缓开口:“居所安置皆妥,并无不妥。与我同住的那位紫夫性子开朗活泼、纯粹可爱,相处十分融洽。只是同殿还有一位绿夫,不太好相处。我多让着他几分,安稳度日便好。”
“可是礼部侍郎家的贺扬?”国允霜微微挑眉,瞬时反应过来。
陈长安轻轻点头:“正是他。此人素来在京中有些名声,没想到此番竟也入选入宫了。”
郑邺闻言,抬眸掠过一抹诧异:“贺扬性情桀骜、锋芒太露,素来不喜拘束约束,皇上竟然会将此人选入宫中,着实出人意料。”
“咱们这位陛下的心思,恐怕不太好猜。”国允霜微微叹息,眼底掠过一丝审慎,语气放轻,小心翼翼观察着郑邺的神色,“昨日新人入宫首夜,满宫新人翘首期盼圣宠,可陛下终究未曾召见任何人,独独去了皇后宫中留宿歇息。邺哥哥,这位皇后出身寻常、无家世依仗,却能牢牢锁住圣心,恐怕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温婉简单,怕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。你如今初入宫闱,根基未稳,可曾想好应对之策?”
听闻此言,郑邺眉眼间的淡然彻底褪去,脸色骤然沉了几分,添上一抹清冷郁色。
“皇上今日不召见我,难道还能永远不召见?” 郑邺的语气里满是矜贵底气,“这位皇后尊郎不会说话,能有多难对付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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