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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劫匪   昙花落 ...

  •   昙花落尽,风褪去了几分柔暖,渐渐带上浅浅的燥热。自生辰那日过后,一晃便是半月时光。

      江叙白与苏令妤依旧维持着往日的相处节奏。白日里,江叙白守着自家的小小药铺,问诊抓药,炮制草药;苏令妤便去往山脚下的私塾授课,待到暮色漫上山头,才踏着落日余晖归来。

      二人时常一处用晚膳,灯下闲谈。有时论山间草药的性味,有时聊私塾孩童闹出的种种趣事。
      没有热烈直白的情愫袒露,可细碎的暖意,却在一来一往的对话之间,悄悄在彼此心底扎根蔓延。

      江叙白的药铺生意近来时间越来越好,来求医问药的乡邻络绎不绝。
      铺子里储存的药材消耗得极快,药柜一格一格渐渐空了大半。山间能够采撷到的草药品类有限,部分名贵药材更是山中难寻,若是进山采挖,耗费时日漫长,倒不如直接去往县城的药材集市采买补货,省时又齐全。

      这一日晚饭过后,院落里晚风习习,江叙白放下手中瓷碗,看向身侧的苏令妤。

      “铺中药材已然短缺大半,我打算择日前往县城进货。路途不算近,你若是得空,便同我一道去吧。”江叙白语气平和,“县城之中也可稍作散心,总困在这山野小郡,未免闷得慌。”

      苏令妤指尖摩挲着杯沿,微微颔首。她化名苏景辞居于此处,平日里大多只往返于私塾与药铺之间,极少去往热闹的县城,此番出门,倒也无妨。

      “可以。”她轻声应下。

      江叙白心中一动,想起那匹赠予她的白马,便顺势提议:“那便次日一早骑马同行,两匹骏马,赶路也会轻快许多。”

      这话一出,苏令妤心头微微一滞。

      江叙白至今依旧以为她是落魄秀才苏景辞,只当两个男子并辔同行,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,丝毫没有顾及什么男女之别。
      可唯有苏令妤自己清楚,女儿家的身份藏在长衫之下,若是同乘一马,或是路途颠簸,躯体难免相互贴近,现下二人的交情,还远远没有到那般亲近的地步,实在多有不便。

      她垂了垂眼睫,掩去心底那一丝微妙的窘迫,缓缓开口回绝。

      “骑马奔波太过劳顿,不如雇一辆牛车,安稳舒适一些。”

      江叙白闻言略感诧异,瞥了一眼院中安安静静立着的白马,只当是苏令妤不喜策马颠簸,便也没有多想,顺着她的意思应了下来。

      “也好,便听你的,明日我去村口雇一辆牛车。”

    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,晨雾还萦绕在山野林间,吱呀作响的牛车便停在了药铺门外。赶车的是本地的车夫,为人看着老实憨厚。二人简单收拾好行囊,带上购药材的银钱,登上牛车,车轮碌碌,朝着县城的方向缓缓行去。

      道路两旁草木繁盛,道旁的枝叶不时擦过牛车的木棚。一路行来大半路途都十分安稳,牛车晃晃悠悠,眼看距离县城只剩下数里地,前方山道的拐角处,骤然冲出一群人。

      数十道身影猛地拦在了大路中央,个个手持木棍、短刀,衣衫粗鄙,面目凶戾,直接将前行的道路死死堵死。

      车夫吓得浑身一抖,猛地勒住拉车的老牛,老牛不安地刨着地面,发出闷闷的哞叫。

      苏令妤抬眼望去,瞳孔微微收缩。

      眼前这伙人,正是当初她从丞相府逃出来,途经这片山野时劫掠她的那一批劫匪。当初那一仗,这群人吃了亏,却并没有尽数伏诛,竟纠结了二十多号闲散喽啰,守在此处伺机报复。

      为首的汉子脸上一道狰狞刀疤,目光扫过牛车,狞笑出声: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想不到今日,还真叫我们撞上你们了!上次让你们侥幸逃脱,今天,看你们还往哪里跑!”

      车夫哪里见过这般阵仗,看着明晃晃的刀刃,吓得魂飞魄散,连工钱也顾不上讨要,慌慌张张翻身跳下牛车,头也不回地沿着来路狂奔逃窜,转瞬便消失在树林深处。

      拉车的老牛受了惊吓,也挣脱缰绳,甩着尾巴跑进了山林,原地只余下一辆空荡荡的牛车。

      江叙白神色瞬间沉下,伸手不动声色将苏令妤稍稍护在身后,宽大的衣袖之下,指尖已经扣住数枚寒光细碎的银针。
      现代加上古代,他学医数十年,不仅精通医理,也熟稔穴位,银针既可救人,亦可以制敌,点穴、下迷药皆可做到。

      “小心。”他低声提醒身旁之人。

      二十余名劫匪叫嚣着一拥而上。只是这一伙人本就是乌合之众,大半都是临时凑起来的地痞无赖,真正懂拳脚功夫的寥寥无几,大多只是仗着人多虚张声势。

      苏令妤岂会坐以待毙。她身为丞相嫡女,闺阁之中并未只埋头背女戒和学绣花,年少之时便除了偷偷读圣贤书,还习得一身武艺,身段灵巧,招式利落。
      她足尖轻点地面,青布长衫的衣摆翻飞,侧身便躲开迎面劈过来的木棍,抬手格开对方的手腕,手腕翻转,几招便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人打翻在地。

      江叙白亦同时出手,指尖银针对准来人身上昏睡穴位飞速甩出。
      银针悄无声息刺入皮肉,冲上前的劫匪闷哼两声,当即双眼发沉,直挺挺摔倒在地,陷入昏迷。偶尔有漏过来的敌人,苏令妤便即刻上前补招。

      一人以银针巧制敌人,一人拳脚利落近身搏击,二人无需过多言语,竟是配合得无比默契。

      呼喝声、闷响接连不断。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方才气焰嚣张的二十多名劫匪,横七竖八躺倒一地。有的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,有的中了迷药沉沉昏睡,少数几个受了拳脚,捂着伤口哀嚎不止,再也没有半分方才的凶狂模样。

      尘土缓缓落定,林间恢复安静。

      江叙白垂下手,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,转头看向身侧的苏令妤。对方鬓边几缕发丝散落,气息微微有些急促,衣衫只是微微有些凌乱,不见什么重伤。

      “你无事?”江叙白问道。

      “无妨,一点皮外伤罢了。”苏令妤轻轻摇了摇头,抬手掸去衣袖上沾染的尘土。

      方才的车夫早已逃得不见踪影,牛车和老牛也都四散不见。此地距离县城仅剩短短数里,并不算遥远。

      江叙白低头扫视了一圈地上瘫倒的一众劫匪。

      “这批劫匪屡次拦路劫掠,祸害过往路人,不能就此放任。我们步行去往县城,直接前往县衙报官,请官府派人过来,将这一伙人尽数捉拿归案。”

      苏令妤点头应和:“理应如此。若是放他们离开,日后还会有别的行路人遭殃。”

      地上的匪徒还在断断续续呻吟。二人不再多做停留,将随身钱物检查妥当,转身沿着官道,一步步向着县城的方向步行走去。

      二人行不多时便踏入县城城门。街面上炊烟四起,往来行人步履匆匆。
      江叙白带着苏令妤径直去往县衙公堂,守门衙役见二人身上尚沾尘土,神色肃然,便上前问询。

      江叙白从容将林间遭遇劫匪的始末简短叙说,讲明那伙歹人尚瘫倒在城外官道旁的林中,请求官府速速派人前去拿人归案。
      衙役一一记下口供,应下即刻差遣捕快带队前往,又道谢二人仗义,简单登记过后,便放他们离去。

      踏出县衙,天色已经向晚,落日把街巷屋舍的檐角染成一层暖橘色。
      苏令妤衣袖处还留着打斗时蹭破的裂口,方才只顾着脱身,身上几处浅浅擦伤还未曾处理。二人便寻了临街一间药铺,推门走了进去。

      药铺里弥漫着苦涩清苦的草木药香,柜台上整齐码放着大大小小的药包。江叙白拣选了金疮药、纱布,又额外购置几味内服调理的寻常药材,付过银钱,将药包收拢拎在手中。

      “如今时辰已晚,再要寻牛车折返,到家定然错过饭点。”江叙白抬眼望了望沉沉向西坠落的落日,转头看向身侧的苏令妤,“不如我们便在城中寻一处酒楼,用过晚膳再做打算。”

      苏令妤微微颔首,一路步行过来,腹中也确实生出几分饥意。

      二人择了一间人声热闹的二层酒楼,寻了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      堂内食客熙熙攘攘,谈笑声此起彼伏,菜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。
      伙计快步上前递上菜牌,正要报上菜名,邻桌几人的闲谈,一字不落飘进了他们耳中。

      “听说了吗?京城那边传来消息,丞相府的嫡女,竟逃婚了!”

      “当真?丞相何等权位,那桩婚事何等风光,虽然对象是小妾无数吗,爱去风月场所的二皇子,但好好的婚约,怎么说逃便逃了?”

      “反正我们这离的那么远,谁晓得内情,只知府中如今乱作一团,四处派人暗中寻访,满城都在寻这位千金的下落。”

      几句话落在耳畔,苏令妤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,垂眸端起桌上茶水掩去神色。

      江叙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好似察觉到了什,却又唇角勾起一点浅浅笑意,侧过头看向她,声音压得只有二人能够听见。

      “听闻丞相府嫡女逃婚出逃,不知,这位姑娘现下,又流落至何方呢?”
      “不知。”苏令妤摇头。
      “好吧,我还以为。你中毒逃亡那段时间能遇到过同样出道的丞相府嫡女呢?”
      “闭嘴。”苏令妤敲了敲桌子。

      江叙白不傻,见她这般模样,心中对她的身份多了一些想法。但在没有绝对的肯定,他还是会带有着怀疑。
      不过江叙白也不再继续打趣,抬手招来伙计,点了几样热菜,就正式开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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