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两世知君》姜皖虾

27、除夕 除夕夜

　　除夕夜，城市四处都弥漫着辞旧迎新的气息。街边店铺挂满五彩彩灯，窗外时不时炸开转瞬即逝的烟花亮光。
　　但对于江叙白和苏令妤而言，跨年夜并不能够相守在一起。二人各自有自己的家人需要陪伴，便早早商量好，跨年夜当晚各回各家，陪着家里亲人过年，等到晚间闲暇时分，再打一通视频通话。

　　江叙白早早便抢好了车票，动身赶回老家。
　　前世在古代漂泊辗转整整十年，他无父无母，孑然一身。这份失而复得的亲情，对他而言，珍贵得如同易碎的琉璃。
　　推开家门的那一刻，父母早就站在玄关等候他归来。看见他进门，母亲快步上前，眼眶微微泛红。
　　江叙白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，上前一步张开手臂，牢牢抱住了自己的父母。

　　真实温热的体温透过厚厚的冬日棉衣传递过来，胸膛之间，是家人真切实在的重量。不再是古代无数个深夜里，梦里一触即散的虚幻幻影。
　　鼻尖萦绕着家里熟悉的饭菜香气，江叙白把头轻轻埋下去。古代那些孤苦伶仃、无依无靠的岁月一幕幕浮上脑海，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淡淡的酸涩交织缠绕。
　　他像在外漂流的游子终于归家，没有哭出声，可手臂收得格外紧。

　　父母只当是孩子在外读书许久归家，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，嘴里不停念叨，说他在外求学看着瘦了不少，絮絮叨叨追问着学校里的日常琐事。

　　跨年夜的白天，家里忙忙碌碌。置办剩下的年货，洗菜、切菜，厨房里油烟袅袅。
　　晚饭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，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被端上桌。有江叙白爱吃的白菜猪肉馅，还有玉米馅。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吃饭闲谈，电视机循环播放着跨年晚会，整个屋子暖意融融。

　　等到夜里临近零点，父母收拾完碗筷，坐到客厅沙发上闲聊休息。
　　江叙白独自回到属于自己的卧室。房间还是他上大学离开之前的模样，书桌、书架全部维持着旧日的摆设。他轻轻关上房门，拿出手机，点开微信，拨通了苏令妤的视频通话。

　　几秒钟之后，画面成功接通。
　　屏幕另一头，苏令妤身后是自家客厅，屋内亮着暖融融的灯光，桌面上还摆着吃过一部分的年夜饭残局。
　　她披着宽松柔软的家居毛衣，长发随意散落肩头，褪去了校园里利落冷静的模样，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松弛。

　　“小苏老师。”江叙白轻声开口。
　　“江大夫。”苏令妤弯起眉眼，对着镜头轻轻挥了挥手，“刚吃完年夜饭，家里的饺子好吃吗？”

　　“嗯，是独属于家里的味道。”江叙白把手机架好，镜头微微偏转，露出桌面上剩下的一盘饺子，“家里包了两种馅料，吃得很饱。你这边过得怎么样？”

　　“我们家晚上也煮了饺子，还做了炖鱼和年糕。”苏令妤微微侧过身子，让他能够瞥见桌上的餐盘，“家里亲戚刚刚才陆续离开，我这才腾出时间，可以安安静静接视频。”

　　两个人隔着一方小小的屏幕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。
　　聊家里过年的细碎琐事，聊长辈各式各样的叮嘱，聊老家窗外偶尔升空炸开的烟花。窗外远处时不时传来爆竹沉闷的响声，一闪而过的火光映照在玻璃窗上。
　　距离零点越来越近，屏幕两端的两个人，就这样伴着电视机跨年晚会的背景音，消磨着年末最后的时光。

　　倒计时数字不停跳动，新年的钟声准时响起。
　　屏幕两边，彼此认真互道新年快乐，又简单说了几句闲话，才依依不舍挂断视频通话。

　　春节余下的几日，江叙白安安稳稳待在老家。陪着父母走亲戚，登门拜年。
　　日日朝夕相伴，一点点把前世错过的，许许多多和家人相伴的时光慢慢补回来。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，一晃眼，时间就来到了大年初六。

　　该拜访的亲戚已经全部走完，家里再也没有繁杂的应酬琐事。和父母朝夕相处这么多天，团聚的心愿已经圆满。
　　江叙白和父母坦诚说明了自己的想法，打算返回上学的城市，去找苏令妤出门游玩。
　　父母心里清楚，孩子在学校有一位十分交好的朋友，没有多加阻拦，只是反复叮嘱他在外注意防寒保暖，好好照顾自己。

　　简单告别家人之后，江叙白坐上返程的高铁，一路回到读书的城市。

　　大年初六的街头，年味依旧没有散尽。不少商铺陆续恢复营业，街上行人络绎不绝，街边还能够看见高高挂起的新年红灯笼。
　　冬日的寒风凛冽，呼呼刮在脸上，寒气刺骨。二人提前约好在市中心商业步行街的街口碰面。

　　苏令妤今日穿了一件米白色厚羽绒服，脖颈空空荡荡，并没有佩戴围巾。冷风一阵阵吹过来，她便会下意识缩一缩脖颈。
　　江叙白远远看见了这一幕，不动声色，把这件小事记在了心底。

　　“过年这几天在家过得怎么样？”苏令妤看见他走过来，扬起笑脸开口打招呼，说话的时候，嘴边呼出一团淡淡的白气。

　　“过得很充实，陪着家里人待了许久。”江叙白呵了呵冻得微凉的手，“街上人不少，我们随便四处走走逛逛吧。”

　　两人并肩沿着步行街慢慢向前闲逛。
　　路边奶茶店、饰品店、服饰商铺一家挨着一家。路过街边的小吃摊，他们买了热乎乎的糖炒栗子还有烤红薯，捧在手心，用来抵御室外的严寒。
　　一边走路一边闲谈春节期间发生的各种趣事，吐槽拜年时亲戚各式各样的提问，也聊起距离开学之前需要准备的各类事情。

　　走着走着，二人路过一家配饰门店。橱窗里面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冬日配饰。
　　江叙白停下脚步，示意苏令妤和自己一同进去看一看。店铺内部开足了暖气，一推门，暖意扑面而来。货架上层层叠叠摆放着各色围巾、手套还有帽子。

　　江叙白在一排排货架之间慢慢翻看，最后挑出一条质感柔软的羊绒围巾。是温和的雾灰蓝色，色调柔和衬肤色，厚度十足，足够抵挡隆冬呼啸的寒风。

　　“试试这条。”他将围巾递到苏令妤的手上。

　　苏令妤微微一怔，伸手接过来，围在了自己的脖颈上。柔软暖和的布料裹住脖子，瞬间隔绝外界钻进来的寒气。她走到落地镜面前照了照，款式简约雅致，确实格外适合自己。

　　“送给你的新年礼物。”江叙白语气平和地说道。

　　苏令妤心底有几分不好意思，却也没有执意推拒这份心意。
　　“那我也不能平白收下你的礼物，等我挑选一份回礼。”

　　她转身，在货架之间细细挑选。目光最后落在一顶厚实的毛绒帽子上面。帽子是深炭灰色，绒毛浓密丰厚，柔软的帽檐可以护住整个耳朵。很适合江叙白平日里出门赶路，抵御冬日寒风。

　　她取下帽子，转过身递到他的面前。
　　“这个就当做我的回礼，江大夫。冬天风大，出门戴上，可以护住头和耳朵。”

　　江叙白伸手接过，指尖触碰到厚实的绒毛，暖意仿佛顺着指尖蔓延上来。他没有推辞，当场就把这顶绒帽戴在了头上。
　　帽子轻轻压住一点额前的碎发，往日里那份属于医学生的清冷严肃淡去不少，平添了几分柔和的烟火气息。

　　“很合适。”苏令妤望着他，忍不住浅浅笑出声。

　　从配饰店走出来的时候，天色已经缓缓向着傍晚偏移。冬日白昼本就短暂，淡淡的橘色夕阳铺洒在城市楼宇之间。
　　两个人继续往前漫步，路过一家大型书店，便推门进去避一避外面的冷风。
　　在书架之间慢慢踱步，随手翻了一会散文与诗集。没有急着买书，只是安安静静感受书店里面沉静的氛围。待了约莫半个钟头，才离开书店。

　　逛到小吃街，二人找了一家小店，点了两碗热腾腾的牛杂粉丝汤。
　　窗外寒风呼啸，屋内汤水滚烫，喝下去之后，浑身上下都变得暖融融的。两个人一边吃饭，继续聊着学校、未来，还有各自心里细碎的想法。

　　一路闲逛，苏令妤始终围着那条雾灰蓝色的羊绒围巾。凛冽的风吹过来，她再也不用缩起脖子，暖意牢牢圈住脖颈。
　　江叙白头上也一直戴着那顶毛绒冷帽，就算寒风迎面吹过来，耳朵也不会被冻得刺痛。这份小小的礼物，实实在在发挥着作用。

　　慢慢游荡，暮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，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，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芒。
　　考虑到时间不早，苏令妤需要赶公交回到住处，江叙白便送她去往不远处的公交站台。

　　站在站台边上，夜晚的风依旧寒凉。
　　“今天玩得很开心。”苏令妤抬手轻轻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，眼底盛满浅浅笑意，“谢谢你的围巾，我很喜欢。”

　　“我也很喜欢你送的帽子，实用性很高。”江叙白抬手碰了碰头顶厚实的绒帽，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，“距离开学也没有剩下多少日子，等回到学校，我们又可以经常见面了。”

　　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，明亮的车灯划破沉沉的暮色。
　　苏令妤向着他挥了挥手，抬脚踏上公交车。
　　江叙白站在原地，静静目送公交车慢慢驶远，消失在街道的拐角，才转身朝着自己租住的住处走去。

　　头顶厚实的绒帽隔绝了刺骨的寒风，胸腔之中，被新年、礼物、久别重逢填满了融融的温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