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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、关心 一夜乱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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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乱梦折腾到后半夜,苏令妤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那些破碎又悲戚的梦境如同潮水般反复在脑海翻涌,哪怕她已经清醒过来,那股寒凉依旧残留在四肢百骸里。
后半夜好不容易浅浅阖上眼,睡眠也是浅得可怜,稍微一点细微响动,便能轻易将她惊醒。
窗外天色一点点由浓黑转为灰蒙蒙的鱼肚白,秋日清晨的凉意顺着窗帘缝隙钻到寝室内部,悄无声息裹住床铺里的人。
等到寝室里其他室友陆续起床,洗漱的动静、拉开椅子的声响此起彼伏响起的时候,苏令妤才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。
脑袋昏沉得厉害,像是被什么重物死死压住,太阳穴一阵阵突突地跳。浑身皮肉泛着说不出的酸痛,每一寸骨头都透着酸软乏力,喉咙干涩发疼,稍微吞咽一下,便传来火辣辣的刺痛。
她挣扎着想坐起身,才稍稍抬了抬上半身,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猛地袭来,她又重重倒回枕头上。
“令妤,起床啦,再不起就要赶不上上午的教育学课了。”下铺的室友一边收拾课本,一边侧过头朝这边喊了一声。
苏令妤张了张嘴,想要回应,嗓音沙哑干涩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“我……我头好晕。”
室友听见她不对劲的声调,连忙踩着梯子探过头来。只见苏令妤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双唇却没什么血色,眉头紧紧蹙在一起,整个人蔫蔫地陷在被子里面。
室友伸手,小心翼翼碰了碰她的额头,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温度。
“天呐,你额头怎么这么烫!你是不是发烧了?”室友的声音带上几分担忧,连忙从书桌抽屉翻出一支水银体温计递过来,“快,你量个体温看看。”
苏令妤浑身提不起力气,接过体温计,按照说明夹在腋下。
浑身一阵阵忽冷忽热,一会儿浑身燥热,一会儿又控制不住打寒颤,薄薄的被子裹在身上,依旧抵挡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冷意。
昨夜那场噩梦带来的情绪消耗,再加上秋日夜里受凉,到底还是压垮了身体。
静静等待的几分钟格外漫长,脑袋昏昏沉沉,无数纷乱的碎片还在脑海里面打转,古玩街那支荷花木簪,梦里挥散不去的绝望,交织缠绕在一起。
等到时间到了,她慢慢拿出体温计,眯起酸涩发胀的眼睛,看向水银刻度。
三十八度四。
刺眼的数字落在眼底,苏令妤心里沉了沉。不算超高的高烧,可这个温度已经足够让人浑身难受。
“多少度?”另外一个室友也凑了过来。
“38度4。”苏令妤哑着嗓子回答,把体温计放到一边,“今天上午的课,我恐怕是去不了了。”
“那肯定不能硬撑着去上课,你就在床上好好躺着,我帮你跟班委请假。”室友二话不说拿出手机,给班级学委发消息,说明苏令妤发烧的情况,代为请假。
寝室的人都要去上课,收拾好书包出门之前,室友还不忘叮嘱她。“桌上有板蓝根,你要是难受就冲一包喝,多喝温水,我们中午下课就回来照看你,要是烧得更高了,一定要记得跟我们说。”
门被轻轻带上,寝室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房间密闭,窗帘半拉,光线淡淡的。偌大空间安安静静,只剩下自己粗重又灼热的呼吸声。
苏令妤撑着绵软的身子,慢慢爬起来,拿过杯子倒上热水,拆开板蓝根颗粒冲开。棕褐色的药水散发着淡淡的中药苦味,她一口一口慢慢喝下去。
药的效力微弱,仅仅只能带来一丝心理上的慰藉,滚烫的体温并没有因为这一杯冲剂就降下来。
喝完之后,她浑身乏力,又重新蜷回到被窝之中。
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望着寝室白色的天花板,脑袋烧得昏昏沉沉,意识半梦半醒。明明该好好闭眼休养,心里却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一个人——江叙白。
理智其实在提醒她,只是普通的发烧感冒,并不是什么天大的重病,没必要特意去告诉他。
两个人如今仅仅只是处在追求阶段,还没有正式成为恋人,一点头疼脑热就去倾诉,未免显得太过娇气。
可是昨夜那场噩梦之后,她心里本就乱糟糟的,身体又被病痛困住,人在脆弱的时候,总是会下意识想要靠近那个能给自己安心感觉的人。
指尖无意识摸过枕边的手机,屏幕亮起,聊天框还停留在昨天分别之后的对话。江叙白昨天晚上还发来消息,问她是不是平安回到寝室,叮嘱她早点休息。
手指悬在输入框犹豫来犹豫去,心里反复拉扯。几番挣扎,终究还是顺着心底那股念头,敲出简短的一行文字发送出去。
【我发烧了,38度4,今天请假在寝室躺着。】
消息发送完毕,苏令妤把手机搁在枕头边,眼皮沉重得快要黏在一起,迷迷糊糊等着回复。
另一边的医科大校园,上午的课程刚刚结束,下课铃声轰然响起,教室里面瞬间喧闹起来。
江叙白刚合上课本,手机震动,一条消息弹了出来。
看清屏幕上那行字的刹那,江叙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三十八度四。
一瞬间,千年前的记忆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。
同样是发热高烧,那个时候苏令妤也是染了风寒,在小院里面高热不退,他守在床边,整夜不敢合眼,守着汤药,反复为她擦拭降温。
虽然现世这一场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,远远比不上古代那一次凶险,可前世刻在骨血里的担忧,条件反射一般席卷了他的心神。
明明理智清楚现代医疗便利,一场发烧并不会酿成什么大祸,但是心底那股慌乱,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前世生离死别的烙印太深,只要听见她身体不适,便会本能绷紧全部神经。
他立刻回复消息,指尖敲击屏幕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上几分。
【怎么突然发烧了,夜里着凉了吗?有没有吃退烧药?】
寝室里,苏令妤半睡半醒之间感觉到手机震动,费力拿过手机,看见消息,缓缓打字回复,脑袋昏沉,连打字的速度都慢了不少。
【昨天夜里睡得不太安稳,可能着凉了,室友帮我请假了,就冲了一包板蓝根,暂时没有别的药。】
看到这句话,江叙白眉头紧紧皱起。板蓝根只能起到辅助缓解的作用,根本算不上对症退烧,三十八度四的体温,只靠着这一味冲剂硬扛,是远远不够的。
他没有丝毫耽搁,立刻背上自己的外套。身旁室友看见他神色匆匆,不由得开口问:“下课了,不去食堂吃饭吗?急急忙忙要去哪里?”
“有点急事,我先出去一趟。”江叙白简单丢下一句话,脚步不停,快步走出教学楼。
正午的太阳悬在天上,秋日阳光晒在身上,他却完全顾不上正午饭点。出了校门,直奔街道旁的连锁大药房。
他仔细挑选了安全的退烧药物,搭配缓解咽喉肿痛的含片、感冒颗粒,顺带买上几盒润喉糖,又拎了一大包独立包装的温感退热贴,还特意拿了几罐电解质补水饮料,避免发烧脱水。
药房店员把药一件件装好满满两大袋。江叙白付完钱,提着沉甸甸的袋子,马不停蹄赶往师范大学。
两座学校之间隔着不短的距离,坐公交转线,一路奔波。
一路上他心里始终放不下,脑海反复回想前世她高热时虚弱的模样,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,希望她不要烧得更加严重。
等他赶到师范大学的校门,才猛然意识到高校宿舍的规定,男生不允许进入女生宿舍楼,无论什么理由,都不能上楼。
他站在女生宿舍楼下,抬头望着一栋栋林立的宿舍楼,袋子拎在手里,心底有几分焦灼。没有办法亲自把药送到她的手上,他只能走到宿管值班室。
宿管阿姨正坐在值班室里面整理登记表格,看见门外站着的少年。江叙白礼貌地敲了敲门窗,说明来意。
“阿姨您好,我是医科大的,我的朋友住在这栋寝室楼,现在发烧身体不舒服,我买了一些药,男生不方便上楼,能不能麻烦您帮忙把东西捎上去交给她?我已经和她沟通过寝室号。”
宿管阿姨打量了他两眼,看着他手里大包小包的药品饮品,态度和善地应了下来:“行,把寝室号告诉我吧,我等下顺路上去帮她送过去。”
江叙白把苏令妤的寝室号码仔细报出来,再三拜托,又怕药的用法苏令妤弄不清楚,掏出手机,认认真真把每一样药的服用剂量、间隔时间、注意事项全部编辑成一大段文字,发送给苏令妤。
【退烧药体温超过38.5再吃,一次一粒,两次服药间隔不能少于六个小时;喉咙疼含润喉含片;退热贴可以贴额头物理降温;多喝电解质水,不要只喝白水。要是吃完药持续高烧不退,一定要及时去校医院,千万不要硬扛,有任何不舒服随时给我发消息,我手机会一直开着。】
发送完文字,他才把两大袋物品交到宿管阿姨手上,又反复叮嘱阿姨袋子里面有退烧药,小心转交。
做完这一切,他依旧没有立刻离开,站在宿舍楼楼下的树荫之下,隔着楼层遥遥望着,心里悬着一块石头,迟迟落不下来。
寝室里面,苏令妤收到江叙白长长的一大段用药说明,一字一句读过去。大段细致的叮嘱,条理清晰,方方面面全部考虑周全。她心口软软的,一股温热的情绪缓缓漫上来。
没过多久,门外传来叩门的声响。宿管阿姨推开寝室门,把两大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放在桌边。
“同学,你的朋友托我给你送过来的药。”
苏令妤撑着发软的身体,慢慢下床道谢。送走宿管阿姨之后,她低头看向桌上满满当当的袋子。
拆开袋子,退烧药、感冒颗粒、润喉含片、退热贴,还有几罐补充水分的饮料,样样齐全,考虑得面面俱到。
她坐到桌边,按照江叙白写好的说明,拆开退热贴贴在额头,又倒好温水,吃下对症的感冒药。
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去,没过多久,药物慢慢开始发挥作用。
身上那股灼烧般滚烫的感觉一点点褪去,骨头缝的酸痛也得到些许缓和,脑袋的眩晕感减轻不少。
她拿起手机,给江叙白发消息。
【药宿管阿姨已经送上来了,谢谢你,买了这么多东西。吃过药之后,身体已经舒服一些了。你是不是还在我们学校楼下?不用一直在那边等着,赶紧回去吧,也到饭点了。】
宿舍楼外的树荫下,江叙白看见消息,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。秋风卷着路边枯黄的落叶掠过脚边,他回复过去。
“烧退下来一些就好,一定要按时吃药,多躺着休息,不要勉强自己看书做事。有任何难受,不管白天夜里,都可以直接找我,不用顾及时间。”
苏令妤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文字,心底泛起一阵暖意,还未曾确定恋人身份,他却紧张到跨越半个城市,仔细备齐药物,反复记挂着她的身体。
前世的江大夫也是这般,会细心照料她的病痛。明明这一世没有那些过往记忆,可来自江叙白这份真切的关心,依旧实实在在落在她身上。两种感受隐隐重合,让她鼻尖微微发酸。
【真的很谢谢你,今天麻烦你跑这么远。】苏令妤敲下文字,【我会好好吃药,多喝温水好好休息的。】
江叙白看着屏幕,斟酌片刻,回过来。
“不用和我说客气话,你好好养好身体最重要。等你痊愈之后再说别的。”
把消息发送完毕,他才转身离开师范大学的校门。正午已经快要过去,他还没有吃一口午饭。
寝室之中,苏令妤重新躺回床上,额头上贴着凉凉的退热贴,身上的高热缓缓褪去大半。
药物带来昏沉的困意席卷上来,手里握着手机,心里不再是方才孤身生病的孤单无助。哪怕他人并不在这间屋子,可那份沉甸甸的关心,实实在在包围着她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落在桌面堆放的药袋上。她闭着眼睛,脑海里面浮现江叙白沉静温柔的眉眼。
昨夜噩梦带来的寒凉,仿佛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冲淡了不少。
只是心底依旧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——为什么,这个人对自己的身体状况,会紧张到这般地步。
药效缓缓发作,困意涌上来,她不再多想,抱着满心里柔软的情绪,再一次沉沉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