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两世知君》姜皖虾

21、宵夜 天刚蒙

　　天刚蒙蒙亮，一夜浅眠的江叙白缓缓睁开双眼。
　　昨夜翻来覆去，脑海里反反复复盘旋着和苏令妤相处的一幕幕，前世的碎片与现世的点滴交叠在一处，睡得极不安稳。

　　他坐起身，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拿过手机看时间，早八的课快要开始，再不起身就要迟到。
　　简单洗漱完毕，江叙白套上外套，回到学校后，正好撞见了昨晚一起吃饭的室友。

　　室友抬眼扫到他眼底浓重的乌青，当即嗤笑一声，胳膊搭在他肩膀上，故意挤眉弄眼。
　　“可以啊江叙白，瞧瞧这黑眼圈重得跟熬了三个通宵一样。昨天上完学术交流就不知道跑哪去了，该不会背地里偷偷干什么坏事去了？”

　　江叙白抬手毫不客气把他搭在自己肩头的胳膊扒拉下去，眉梢微挑，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地回怼。
　　“少胡思乱想，脑子里成天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。不过是昨夜没睡好而已。”

　　“没睡好？”室友拖长了语调，一脸我才不信的表情，一路跟着他往教学楼走，嘴里还在不停打趣，一路吵吵闹闹，两个人踩着上课铃踏进教室。

　　一整节专业课，江叙白听得有些心神不宁，笔尖在笔记本上滑动，大脑属于放空状态，听课听得模模糊糊的。

　　“第三排靠窗的那位男同学，江叙白是吧。”

　　骤然响起的点名声猛地将江叙白从纷乱的思绪里面拽回现实。
　　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朝着他的方向投过来，。
　　他猛地回神，脊背微微一僵，慌忙站起身，指尖还下意识攥住手里的笔，眼底尚带着一点还未散尽的茫然。

　　授课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并没有责备他走神，只是开口抛出了一个对于大二学生而言，颇有深度的拓展问题。
　　“既然你在发呆，那正好来回答一下。结合心理应激反应，谈一谈慢性疼痛患者身心交互的发病机制，顺带说说中西医视角下干预思路的差异。”

　　这个问题远远超出课本基础知识点，属于研究生阶段才会深入探讨的深奥拓展内容，班上不少同学听见题目，都纷纷低下头，面露难色。
　　周遭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以为方才走神的江叙白大概率会答不上来。

　　江叙白大脑飞速运转，短暂两三秒的空白过后，前世在药铺数年行医积累下的经验，加上今世课堂所学的现代临床知识，两股记忆交织在一起。
　　他稍稍定了定神，条理清晰，不疾不徐地开口作答。

　　他从躯体疼痛引发情绪焦虑讲起，再说到负向心理反过来加重躯体感知的恶性循环，又分别阐述现代临床的干预手段，再结合中医情志致病的理论对比分析，逻辑层层递进。

　　等到他完整说完，讲台之上的教授眼里露出几分赞许，轻轻点头。
　　“回答得很不错，大二能思考到这一层很难得，坐下吧。上课集中注意力，不要走神。”

　　“好，谢谢老师。”
　　江叙白应声落座，坐下之后心脏还在轻轻跳着。他悄悄垂眸，心里暗自苦笑，方才满脑子全是苏令妤，险些当众出糗。

　　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起，人流哗啦啦涌出教室，走廊里面熙熙攘攘，来往都是下课的学生。

　　江叙白跟室友并肩往外走，正低头收拾手里的课本，一个女生忽然快步从旁边的人群里走出来，拦在了他的面前。

　　女生脸颊泛着薄红，双手紧紧攥着怀里的书，周遭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放慢脚步悄悄侧目。
　　“江叙白同学，我喜欢你，你可不可以考虑和我在一起？”

　　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江叙白微微一怔，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会遇上这一出，愣神短短一瞬之后，很快恢复神色，态度温和却分寸分明。
　　“很感谢你的喜欢，但是很抱歉，我没有办法答应你。”

　　他没有过多拉扯，礼貌委婉拒绝之后，微微颔首，便抱着书本绕开对方继续往前走。

　　室友跟在他身侧，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失落站在原地的女生，啧啧两声，一路调侃着他往食堂走去。
　　“我说江叙白，人家姑娘长得那么好看，性格也不错，你怎么就干脆利落地拒绝了，一点回旋余地都不留。”

　　两人排队打饭，找了位置坐下，餐盘放在桌面，江叙白拿起筷子，漫不经心地搅动碗里的饭菜，嘴上淡淡回话。
　　“单凭长相就要答应吗？我和她几乎没有交集，连对方的名字都不太清楚，对她半分好感都没有，自然不能随便应允，这样对她也是不负责。”

　　这话嘴上说得坦荡，心底深处却藏着没有说出口的缘由。
　　他的心里面早已经装了一个人，旁人再好，都入不了他的眼。

　　扒了两口饭，江叙白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，犹豫片刻，索性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点开和苏令妤的聊天对话框。
　　【向苏老师汇报，今日上午课间，有一位女生向我表白，我已经拒绝啦。怎么样，我是不是很棒？】

　　消息发送出去，他指尖悬在屏幕上，安静等待回复。

　　师范大学的宿舍里，苏令妤刚刚结束上午的课程，靠在书桌边看见这条消息，指尖点着屏幕，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，嘴上却不肯软，敲出一行字回过去。
　　【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，难不成，你是喜欢我？】

　　发送完，苏令妤盯着屏幕，心脏不受控制砰砰直跳。
　　相识将近一个月，一次次聊天，交流会的相遇，校园漫步，食堂吃饭，她不是感受不到江叙白格外的对待。
　　学校里面追求她的人向来不少，大多数人加了联系方式，都被她客客气气婉拒，可唯独江叙白，她愿意同他絮絮叨叨说很多琐事，和他见面时也总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。

　　屏幕另一头，江叙白看见这一句，没有躲闪，也没有半分迂回。
　　【对，我喜欢你。所以苏老师，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。】

　　简简单单一行字，坦荡直白。

　　苏令妤瞳孔微缩，脑子轰然一热，手上一抖，手机“啪嗒”一声直接脱手，重重摔落在桌面。

　　“哐当”的响动惊动了刚从外面回寝室的室友。

　　室友快步走到她桌边，瞥到她通红的耳尖，眼神满是玩味：“怎么了，看什么消息看得这么激动？”

　　苏令妤慌忙伸手把手机往书本底下一盖，连连摇头，刻意掩饰心绪：“没，没什么，就是班级群的通知。”

　　室友哪里会信，拉过椅子坐到她旁边，不依不饶地缠着她打趣。
　　“装什么呢，脸都红透了。咱们系多少人追你，你一概都不理，说说看，你心里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？”

　　被缠得躲不开，苏令妤脑子乱糟糟的，还回荡着方才江叙白那句告白，下意识就顺着心里的模样轻声描述起来。
　　“大概……心思沉稳，做事细心，懂得顾及别人的情绪，懂得体谅人，学识也不错，会一点医术，说话的时候不会咄咄逼人，偶尔还会有点幼稚。”

　　室友听着听着，眼神越来越微妙。
　　越听，越觉得这不像是泛泛而谈的理想型，分明就是照着某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描述。
　　她打量着苏令妤泛红的眉眼，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，却没有直接戳破，只是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，不再继续追问。

　　寝室里面安静下来，苏令妤胸口起伏，反复做了好几次深呼吸，才伸手把手机从书本底下捞出来。屏幕还停留在聊天界面，江叙白那句告白安安静静摆在那里。

　　指尖悬在输入框迟疑许久，她才慢吞吞敲下两个字发送出去。
　　【可以。】

　　食堂这边，江叙白刚吃完午饭，正擦着嘴角，手机震动响起。点开对话框看见那简简单单的“可以”，一向沉静的眉眼，不受控制微微向上弯起，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笑意。

　　下午的课程匆匆而过。夜色慢慢笼罩城市，宿舍台灯亮起来，江叙白坐在书桌前，铺开文档，着手写那天师范大学交流会的心得体会。

　　手机忽然弹出动态提醒，是苏令妤的朋友圈更新。
　　照片是街边夜市的宵夜摊，几碟小吃摆在桌面，配文简简单单：和朋友出来吃宵夜。

　　这条朋友圈，是苏令妤特意设置，仅对江叙白一人可见。
　　她朋友就在旁边，所以并没有多少心思和旁人分享日常，只是隐隐想要看一看，知道自己晚上出门，江叙白会是什么反应。

　　江叙白第一时间在朋友圈评论区敲下：注意安全。

　　发完评论，他思索片刻，又点开私信对话框，认真敲了长长的一段话发过去。
　　“女孩子夜晚在外，一定要多加小心，尽量不要独自走开，和朋友待在一起，留意身后，提防被人尾随。夜市人多混杂，也多留心，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。”

　　苏令妤看见一大段叮嘱，嘴角悄悄往上扬，却依旧嘴硬。
　　【我只是给了你追求我的机会，可不代表你现在已经是我男朋友了，不用管这么多。】

　　江叙白看见消息，指尖点出一个可怜巴巴的委屈表情包发了过去。
　　【好吧】

　　苏令妤盯着屏幕上那个委屈的表情，心一下子就软下来，叹了口气，指尖敲击屏幕。
　　【哎，算了，随便你吧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