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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五湖清祟气 二人共除五 ...

  •   暮春的太湖岸,往日烟柳画桥的盛景早已不见。沿岸村落十室九空,染了疫病的百姓卧于草席,面色青黑,皮肤上浮着一层灰败祟气,寻常草药压不住半分。传言湖底生了邪物,祟气顺着水脉蔓延五湖,洞庭湖、鄱阳湖、巢湖沿岸接连出事,不过月余便闹得民不聊生。
      玄琰一身鎏金战甲立在岸边高坡上,宸龙枪拄在身侧,枪尖赤红光点驱散着飘来的细碎祟气。他身侧,云昭一身赤红战甲,鬓边赤凤翎金簪泛着淡金柔光,正蹙眉望着昏黄湖面。不远处的水面上,凌渊一袭银白战甲立于船头,寒汐剑斜握在手,周身水系灵力弥散,将翻涌的祟气压得节节后退。
      父帝的旨意三日前传到幽冥军营,令三人即刻赶赴五湖,肃清水底祟气,平息凡间疫病。幽冥边境战事刚稳,三人便星夜兼程赶来,终究还是晚了一步,沿岸百姓已伤了不少元气。
      “探清楚了,祟气本源在太湖底的千年寒穴里。”凌渊施法飞身至高坡,银白战甲沾了细碎水珠,在日光下泛着冷光,“那寒穴连通五湖水脉,邪物藏在穴中散出祟气,顺着水流扩散沿岸,才闹了这场疫病。更棘手的是,寒穴里困了上百个落水凡人的魂魄,被祟气缠得快散了,强攻怕伤了他们。”
      云昭抬手抚了抚鬓边的赤凤翎,眼底亮了亮:“这有何难?我用赤凤翎撑开神火结界,护住那些凡人魂魄,你们只管出手除祟便是。赤凤翎的神火结界专防阴邪,祟气伤不到里面的神魂。”
      玄琰颔首,鎏金战甲在日光下泛着华贵冷光:“二哥在湖面坐镇,引活水净化全域水脉,封住祟气扩散的路径。我与云昭下湖底,直捣寒穴本源。”
      “好。”凌渊点头,目光落在云昭身上,语气软了几分,“湖底祟气阴寒,你小心些,撑不住便发信号,我立刻下去接应。”
      “知道啦,二殿下还信不过我的南明离火?”云昭弯眼笑,赤红战甲衬得她眉眼愈发明艳,像一朵开在寒水边的火焰花。
      玄琰别开视线,握着宸龙枪的手指微微收紧。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画面,二哥的温柔永远落在云昭身上,而他,永远是站在旁侧的同袍。这份藏了两千年的心意,早被他压在心里,连半分都不敢露。
      二人纵身跃入湖中。湖水冰凉刺骨,越往深处去,祟气越浓,灰黑色雾气缠绕周身,带着腐臭寒意。云昭周身泛起淡金红光,赤凤翎自鬓边飞起,化作一根丈余长的神翎,金红焰光流转,撑开一道圆形神火结界,将二人护在其中。祟气撞在结界上,便被离火焚得滋滋作响,消散无踪。
      “这赤凤翎是我出生时的伴生先天神翎,一只凤凰只有一支。”云昭操控着结界往前游,声音透过水波传来,带着几分闷意,“是凤族的定情信物,既能化作鸾凤金针斩敌,又能催动涅槃之力,替主人挡致命一击呢。”
      玄琰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扫过那根流转焰光的神翎,心口涩意漫上来。他知道,这根翎羽迟早会落在二哥手里,就像二哥的护心鳞,迟早会戴在她身上。他将情绪强行压下去,只留战神的冷冽:“小心,前面就是寒穴。”
      洞口黑黢黢的,祟气如同实质般涌出来,里面传来魂魄的呜咽声。玄琰抬手示意云昭止步,宸龙枪在前,率先走了进去。
      寒穴深处,一块半人高的黑色怪石立在中央,源源不断的祟气从石中散出。怪石周围,上百个半透明的凡人魂魄被祟气缠绕,个个面色痛苦,神魂淡得快要看不见了。几只祟气化形的黑水怪守在怪石旁,感知到生人,嘶吼着扑了过来。
      “护好魂魄。”玄琰沉声一句,便持枪迎了上去。
      鎏金身影在狭窄寒穴里穿梭,宸龙枪舞出重重枪影,赤红色龙火顺着枪尖蔓延,烧得黑水怪连连惨叫。这些祟气化形的妖物本就阴邪,遇上真龙之火更是不堪一击,不过片刻便被焚得干干净净。
      云昭立于穴中央,赤凤翎悬于头顶,神火结界撑开,将所有凡人魂魄都护在里面。她指尖结印,南明离火顺着指尖溢出,顺着结界边缘游走,将钻进来的祟气一一焚尽。那些魂魄被神火暖意裹着,渐渐安定下来,神魂都凝实了几分。
      “本源就在那块怪石上。”云昭高声道。
      玄琰颔首,后退半步,双手握枪,丹田内苍龙珠急速旋转,青龙本命龙元尽数涌出。他大喝一声,赤焰龙霄全力发动,百丈火龙顺着枪尖咆哮而出,直直撞向那块黑色怪石。
      “轰隆——”
      巨响在寒穴中回荡,怪石被龙火包裹,疯狂扭动,发出尖锐嘶鸣。里面的祟气拼命往外涌,却被龙火死死困住,只能一点点被灼烧殆尽。最终,怪石寸寸碎裂,化作飞灰,寒穴里的祟气瞬间消散了大半。
      玄琰收枪而立,目光落在碎石堆里,弯腰捡起一枚细小的黑色鳞片。鳞片上刻着极淡的腾蛇纹路,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魔气。
      又是魔界。
      他指尖收紧,将鳞片攥入掌心。北海叛乱、西海妖乱、幽冥犯境,如今连五湖底的祟气都和魔界有关,临沨的手,伸得未免太长了。可他远在魔界,怎会精准找到太湖底的千年寒穴?除非,天界有人暗中接应。
     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玄琰墨色眼眸沉了沉,将鳞片悄悄收进了袖中。
      二人带着魂魄浮出水面时,凌渊已完成了全域净化。施法将寒汐剑收了回去,银白战甲映着澄澈湖水,五湖的水重新变得清亮,沿岸的祟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。凡人魂魄被接引到岸边,自有土地公安排轮回。
      凌渊见二人上来,悬着的心终于放下,上前一步,自然地替云昭拂去肩头的水珠:“没事吧?看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      “没事,就是耗了点灵力。”云昭笑了笑,望向重新恢复澄澈的湖面,眼底满是欣慰,“总算把祟气清干净了,百姓们也能安稳过日子了。”
      玄琰站在一旁,鎏金战甲上的水珠顺着甲片滑落,滴入湖水中,漾开细碎涟漪。他看着二人并肩而立的身影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鳞片,没说话。
      凌渊抬手,寒汐剑在空中挽出一道剑花,水流顺着剑刃盘旋而起,化作一道水龙跃入湖中,激起层层浪纹。他望着浩渺的五湖水面,声音清朗,带着执掌水域的从容:“水以安澜,火以荡邪,龙威定四海。有我们三人在,五湖便乱不起来。”
      云昭闻言点头,眉眼弯弯:“那是自然,以后再有邪祟作乱,咱们三个联手,定能所向披靡。”
      玄琰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,心口微微发暖,又泛着细密的疼。他何尝不想与她并肩所向披靡,可她身边,早已站了二哥。
      不多时,水族仙官来报,说巢湖沿岸还有几处淤塞水脉需亲自查验,身为水神的凌渊便先行带人过去了。岸边只剩下玄琰与云昭二人,并肩坐在礁石上,等着落日沉入湖面。
      夕阳把湖面染成熔金,晚风带着水汽拂过脸颊,混着淡淡的荷香。云昭抱着膝盖,望着远处的归鸟,忽然轻声笑了起来。
      “你笑什么?”玄琰侧眸看她,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。
      “我想起第一次见二殿下,也是在这太湖边。”云昭眉眼弯弯,语气里带着怀念,“那时候我才两千多岁,还没继任族长,偷偷跑下凡间玩,不巧遇上了水妖作乱。我当时灵力还不稳,打不过那水妖,差点被拖进湖底,就是二殿下路过,一剑就斩了水妖,把我救了上来。”
      她侧过头,眼底盛着落日的光,亮得惊人:“那时候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,站在岸边,像月亮落进了水里。后来才知道,他就是天界的二殿下,水神凌渊。再后来我三千岁时继任族长,承袭火神一职,去天界赴任,第一个遇上的熟人也是他。算起来,到今年正好两千年了。”
      两千年。
      玄琰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,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,闷得发慌。他与她相识,也是整整两千年。从她继任族长那日起,他便陪她征战四方,南疆瘴林、幽冥深渊、三神山秘境,哪一次不是他替她挡下身后的冷箭?可她的两千年,记的全是二哥的影子。
      他垂眸,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情绪,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半分异样:“二哥素来仁厚,见人有难,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      “是啊,他待我极好。”云昭笑着重新望向湖面,语气里满是少女怀春的甜蜜。
      玄琰没说话,只是望着落日一点点沉入湖面,最后一点光也消失在水天相接处。夜色漫上来,裹着他鎏金的战甲,也裹着他藏了两千年、永不能说出口的心意。他将那份翻涌的爱意,一点一点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,不见天日。
      夜色渐深时,传令兵带来凌渊的消息,说巢湖水脉已查验完毕,明日便可班师回朝。玄琰应下,遣走了士兵。
      他独自站在湖边,掌心摊开那枚黑色的腾蛇鳞片,指尖灵力微动,鳞片上的纹路愈发清晰。魔界的手已经伸到了五湖水脉,可临沨远在魔界,怎会精准找到这处寒穴?答案几乎呼之欲出,可他不愿也不能轻易宣之于口——因为那是二哥的生母。
      而此刻的天界,云绡宫内,望姝正站在窗前,望着五湖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。她指尖捻着一枚同样的腾蛇鳞片,声音低得像叹息:“玄琰啊玄琰,你以为清了祟气就完了?这才刚刚开始。本宫倒要看看,你能护得了多少人,能守得住多久的太平。”
      窗外的云层压得很低,遮住了月色。一场更大的阴谋,正顺着五湖的水脉,悄无声息地蔓延向九重天阙。
      (第8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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