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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4、百年如一日 百年温柔作 ...

  •   天界光阴最是浅薄,寒暑交替,岁月无声,转瞬便是百年悠悠而过。
      凌霄宫变的血色早已被天界流云洗去,朝堂更迭,仙班更替,万物看似归于安稳,唯有瑶华宫里的清冷,百年如一日,从未变过。
      云昭稳居天后之位,身着华贵的天后朝服,日日居于这座曾属于白玖音的宫殿。世人皆道她尊贵无双,得天帝凌渊万般偏爱,坐拥三界最顶尖的尊荣,可只有云昭自己清楚,这百年岁月,她活得有多煎熬隐忍。
      宫变那日,她眼睁睁看着玄琰神魂寸寸飘散,那一幕血色绝境,成了她刻入神魂的梦魇,岁岁年年,无一刻停歇。这百年来,她从未放弃过一丝希望,始终将玄琰残存的一缕微弱残魂,藏在自己心口内丹精元最深处。
      凤族内丹,温养灵力纯粹醇厚,百年朝夕滋养,堪堪护住了那缕残魂不散,让玄琰不至于彻底魂飞魄散。这是她在无边绝望里,抓握住的唯一微光,是她撑过这百年冰冷囚笼的全部底气。
      面对凌渊,云昭始终维持着疏离淡漠的模样。
      如今执掌天界的凌渊,早已褪去昔日温润谦和的模样,周身常年萦绕着凛冽寒息,偏执冷硬,权柄在握。可唯独对着云昭,他依旧保留着两千年的迁就与执着。
      百年间,他寻遍三界,四海八荒,将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、通灵神物源源不断送入瑶华宫。暖玉织就的锦缎、上古凝练的凝神宝珠、秘境孕育的仙花灵草,堆满了宫殿的偏阁库房。
      可云昭从无半分动容。
      无论他送来何等珍稀物件,她皆是神色淡淡,颔首收下,无笑无言,不谢不怨,始终隔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。
      宫里的仙侍们私下议论纷纷,不敢高声,只敢趁着无人之时悄悄低语。人人都知天后娘娘清冷寡情,帝后二人看似尊荣相配,实则相敬如“冰”。天帝满腔热忱,倾尽所有讨好,终究捂不热瑶华宫里这颗冰封的心。
      凌渊对此尽数知晓,却从不强求。
      他耗得起。
      万年隐忍都熬过来了,区区百年孤寂,于他而言不值一提。他偏执地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相守,每日处理完天界政务,必会赶回瑶华宫,夜里将人拥入怀中同榻而眠。
      他恪守底线,百年以来从未越雷池半步,从未逼迫她圆房。
      云昭也始终守着自己的底线,借着神魂旧伤未愈、凤族礼法未安、心绪郁结难平种种借口,一次次委婉避开亲密。她躺在他怀中,身体紧绷僵硬,整夜整夜不敢深眠,怀中是弑杀玄琰的仇人,心口是她日夜惦念的残魂,日夜煎熬,夜夜难安。
      唯有借着处理凤族族务的由头,云昭方能短暂离开禁锢她的瑶华宫,回归丹穴山。
      丹穴山梧桐常青,丹水潺潺,没有天界的冰冷权欲,没有血色回忆的桎梏,是这百年里,云昭唯一能稍稍喘息的地方。
      每次归来,她都会悄悄去往五仪轩,私下面见凤梧长老,一遍遍打听重塑神魂、起死回生的法子。百年往复,从未间断。
      凤梧长老看着自家族长日渐清冷憔悴的模样,满心唏嘘担忧。这日独处之时,终于忍不住出言提醒。
      “族长,你以自身内丹精元温养残魂百年,已然损耗自身本源,加重了当年强行催动涅槃神火留下的旧伤。更要紧的是,青丘族长令太过特殊,乃是青丘至宝,灵力波动极强,你日日将它藏在心口内丹之处,贴身温养,极易外泄灵力,太过凶险。”
      “天帝凌渊修为高深,心思缜密,百年未察觉只是侥幸,长此以往,迟早会被他探查到异常,一旦残魂之事暴露,不仅三殿下再无生机,你百年隐忍也会尽数付诸东流。”
      这番话点醒了云昭。
      她垂眸抚上心口,指尖微凉。百年执念,她一心只想护住玄琰残魂,急于寻得复活之法,竟忽略了这般致命的疏漏。
      青丘族长令灵气太过张扬,长期藏于身侧,的确太过惹眼。
      她静坐梧桐树下,望着山间缭绕的瑞气云雾,脑中飞速思索,试图寻得一个稳妥的藏匿之法。片刻之后,一道灵光骤然闪过脑海。
      赤凤翎。
      那是她凤族最珍贵的本命神翎,也是当年她亲手赠予凌渊的定情信物,形似金簪,温润内敛,自带凤族本源灵力,最是擅长温养神魂、稳固魂体。
      若是将玄琰的残魂移入赤凤翎中藏匿滋养,平日里只需化作发间配饰,便可掩去所有痕迹,任谁也察觉不出异样,完美避开所有风险。
      念头既定,新的难题随之而来。
      赤凤翎百年以来一直留在凌渊手中。
      那是他贴身珍藏的信物,是他认定的、独属于自己的情意,寻常理由,根本不可能从他手中取回。
      云昭静坐良久,细细思索过往相处的细节,终于想出一个万无一失的借口。
      当年宫变之时,她为破水系结界强行催动涅槃禁术,神魂根基受损,留下永世暗伤,这些年时常心神刺痛、灵力紊乱,此事凌渊心知肚明。她大可借口赤凤翎乃是她的本命翎羽,唯有此物能缓慢修复她的神魂旧伤,以此求取,绝不会引人怀疑。
      打定主意,云昭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坚定。
      夜幕降临,天界星河倾泻,瑶华宫内暖烛摇曳。
      凌渊处理完政务,褪去朝服,一身月白常服踏入内殿。往日里,云昭总是静静独坐窗边,漠然疏离,今日却截然不同。
      她主动起身迎了上来,眉眼柔和,是婚后百年以来,从未有过的温和姿态。
      唇角带着浅浅一抹笑意,褪去了终日的冰冷淡漠,声音轻柔,带着几分刻意放软的缱绻,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撒娇意味:“凌渊。”
      凌渊脚步骤然顿住,漆黑的眼眸中满是错愕,随即涌上难以置信的欣喜。
      百年了。
      整整一百年,他从未见过她对自己展露半分柔和笑意,更不曾听过她用这般语气唤他的名字。心底积压百年的酸涩孤寂,在这一刻悄然松动。
      不等他开口,云昭抬眸望着他,眸光温顺恳切,缓缓开口:“我近日神魂旧伤频频发作,时常心神不宁、灵力溃散。思来想去,唯有我当年送你的赤凤翎,是凤族本命本源,最是贴合我的神魂,能慢慢滋养修复旧伤。”
      她看着他眼底的动容,适时添上一句贴心的话,打消他所有顾虑:“我知晓赤凤翎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,伴你多年安稳。你如今身居天帝之位,身负三界诸事,安危最为重要。”
      “我将你赠予我的护心鳞还给你,有它护体,你便可无忧。赤凤翎暂且借我修复神魂,待我伤势大好,再送还于你,可好?”
      这番话温柔体贴,处处为他考量,全然是全然退让的心意。
      凌渊心头的震惊与欢喜几乎要溢出来。他不是没有半分疑虑,云昭百年冷淡,骤然转变太过突兀,可看着她眼底难得的温柔笑意,感受着她久违的亲近姿态,那点微薄的疑心,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冲散殆尽。
      他等这一日,等得太久太久。
      哪怕只是片刻的温柔,已是百年隐忍里最好的馈赠。
      “好。”凌渊几乎没有半分犹豫,沉声应下。
      指尖灵力轻动,一道赤红流光自他心口飞出,化作一支精致华美的凤纹金簪,静静悬浮在二人之间。翎羽纹路栩栩如生,裹挟着温和醇厚的凤族灵气,正是赤凤翎。
      云昭伸手稳稳接过,指尖触到熟悉的温度,掌心微微收紧,心底悄然松了一口长气。
      成了。
      紧接着,她压下眼底所有心绪,凝神催动灵力,一道莹白温润的龙鳞灵光自她体内飘出,那是当年凌渊赠予她的护心鳞,百年朝夕贴身护体,从未离身。
      她抬手将护心鳞送至他面前,语气温和:“此物还你,往后,由它替我护你周全。”
      凌渊望着眼前温顺的人,心头暖意翻涌,伸手收回护心鳞,眸光沉沉落在她清丽的眉眼上。压抑百年的情意翻涌而上,他微微俯身,轻柔地吻上她的唇。
      突如其来的亲密,让云昭浑身瞬间僵硬。
      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厌恶与愧疚,杀意与隐忍交织拉扯,几乎要冲破理智。可她不能反抗,不能闪躲。
      百年铺垫,今日好不容易换来凌渊的松懈,拿到赤凤翎,绝不能功亏一篑。
      她死死攥紧手心,指甲深陷掌心皮肉,压下所有抵触与恨意,垂着眼睫,一动不动,默默隐忍承受,没有半分抗拒。
      就是这一丝默许,让凌渊眼底骤然亮起光亮。
      他以为,百年的守候终于有了结果,以为云昭终于放下过往,愿意慢慢接纳他、接纳这段帝后姻缘。
      情愫翻涌,克制濒临崩塌,他抵着她的唇角,呼吸微沉,嗓音带着压抑的沙哑:“云儿,你……是不是愿意试着接受我了?”
      话音落,他抬手想要拥紧她,顺势跨过最后一步界限,圆了这百年的执念。
      云昭心头一紧,立刻偏头避开,轻声开口打断,语气依旧温和,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:“我神魂尚未修复,身子依旧孱弱,暂且经不起折腾。”
     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,无懈可击。
      凌渊动作骤然停住,眼底掠过一丝浓烈的失望,却没有半分强迫。
     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,眼底是极致的偏执与纵容,低声呢喃:“无妨。”
      “百年都等了,我不差这一时半刻。”
      他已然知足。今夜她愿意对他笑,愿意温柔与他说话,愿意不抗拒他的亲近,已是百年以来最大的进步。他有的是耐心,慢慢来,总有一天,他能彻底捂热她的心。
      夜色沉沉,他一如往日,轻轻将人拥入怀中,安然闭眼入睡。
      怀中的人静静靠在他心口,双目澄澈清明,彻夜未眠,心底只剩冰冷的算计与无尽的思念。
      翌日天光破晓,晨曦穿透瑶华宫的窗棂。
      凌渊早早起身,打理朝服,前往凌霄殿早朝。待殿外脚步声彻底远去,宫中恢复寂静,云昭立刻睁开眼,眼底所有温和尽数褪去,只剩一片清冷沉寂。
      她抬手出声叮嘱门外侍立的仙侍:“本宫身子不适,今日静养歇息,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。”
      “是,娘娘。”
      仙侍应声退远,守在殿外半步不离。
      云昭抬手结出一道厚重的隔音结界,将整座内殿牢牢笼罩,隔绝外界一切动静。确认万无一失后,她抬手抚上心口,凝神催动灵力。
      淡淡青华自她心口溢出,一枚温润通透的青丘族长令缓缓浮现,灵光流转,裹挟着一缕几乎透明、微弱到极致的残魂虚影。
      那是玄琰。
      百年滋养,这缕残魂依旧孱弱无比,仿佛风一吹便会溃散。
      云昭屏住呼吸,指尖掐动繁复法诀,小心翼翼牵引着残魂灵光,一点点剥离族长令的包裹,缓缓引向掌心的赤凤翎。
      赤红翎簪悬浮半空,凤纹流转,温柔的本源灵气层层铺开,如同温柔的怀抱,稳稳承接住那缕脆弱残魂。
      微光缓缓汇入翎羽之中,彻底隐匿不见。
      一瞬之间,赤凤翎的灵气变得愈发温润内敛,看似毫无变化,内里却已然藏住了她百年的执念与希冀。
      云昭撤去灵力,抬手轻轻握住这支凤翎,指尖细细摩挲着细腻的翎纹,紧绷了一整夜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。
      眉眼间瞬间涌上无尽的疲惫与酸涩,眼底泛起薄薄的湿意。
      她轻声低语,嗓音沙哑,带着压抑了百年的思念与哽咽,一字一句,轻轻落在空寂的殿中。
      “一支赤凤翎,藏着一缕残魂,也藏着我所有的希望与念想。”
      她将赤凤翎贴近心口,缓缓坐在窗边软垫上,望着窗外缥缈的天界浮云,轻声絮语,像是在跟沉睡的玄琰娓娓道来。
      “丹穴山一切安好,梧桐常青,长老们悉心打理族中事务,子弟们安稳修行,都在等你回来。”
      “青丘恢复了往日的安稳,山河无恙,万物顺遂,皆是你当年拼尽全力护下的太平。”
      “这百年的天界,看似风平浪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凌渊高居帝位,偏执愈盛,天界人心各异,处处都是算计与冰冷。”
      她说着天界琐事,说着山川风物,说着无人知晓的隐忍与煎熬,最后千言万语,终究汇成一句沉甸甸的思念。
      “玄琰,我好想你。”
      话音落下,过往血色惨烈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。
      她想起凌霄殿的满地血污,想起少年一身残破战甲,气息奄奄倒在血泊之中。想起他耗尽最后一丝神魂,对她道出埋藏两千年的深情告白,字字温柔,句句遗憾。
      想起她抱着他逐渐冰凉透明的身躯,在漫天死寂里哭得肝肠寸断、力竭昏厥,却依旧留不住他半分生机。
      两千年默默守护,两千年隐秘深情,最终落得魂残魄散、尸骨无存。
      是她负了他,是她害了他。
      百年隐忍,百年煎熬,她从未有一刻放下愧疚与悔恨。
      瑶华宫的清风缓缓穿窗而过,拂动她的衣袂,静谧的宫殿里,只剩一人一翎,满腔思念,无人回应。
      瑶华宫深,锁得住人,锁不住心;赤凤翎轻,载着魂,也载着两千年的情。
      可云昭不知道,她与凌渊这场僵持百年的拉扯,即将彻底破碎,偏执疯魔的天帝,终将撕破所有温和伪装,强行索要他执念两千年的圆满!
      (第34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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