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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3、瑶华岁初寒 大婚入瑶华 ...

  •   大婚落定,漫天喜庆的红绫尚未尽数撤去,云昭便迁入了瑶华宫。
      这座宫殿是天界历代天后的居所,曾是白玖音居住数万载的地方。殿宇恢弘雅致,雕梁玉柱,四处萦绕着温润绵长的上古灵气,处处皆是顶级规制的华贵。可云昭住进来的第一日,便只觉得冷。
      不是仙宫寒意浸体的冷,是浸透神魂的荒芜寂寥。
      昔日白玖音身居此处,坐拥天后尊荣,夫妻和睦,爱子成才,是三界人人艳羡的天后。可到头来,夫死子残,自身献祭神魂,落得个消散无踪的结局。
      如今她踏着旧人的痕迹入住这里,顶着同样的天后名号,守着一段虚假的帝后情,藏着一桩惊天的隐秘。
      白日里宫人各司其职,殿中尚且有几分烟火人气,可每到夜深人静,整座瑶华宫便死寂得可怕。
      无人知晓,这位风光无限的新任天后,每日独处之时,都会屏退所有侍从,独坐殿中,闭目凝神。
      她心口的内丹精元处,藏着那枚青丘族长令。云昭日日运转自身火系灵力,一点点、小心翼翼地渡入令牌之中。
      她的灵力温和醇厚,带着涅槃神火的滋养之力,缓慢温养,护住这缕残魂不散,维系着这世间唯一的复生希望。
      这是她撑过屈辱深宫岁月的唯一执念,是她背负万千骂名、委身仇人的全部意义。
      这件事,她做得极为隐秘,数万日夜,从未有半分破绽。哪怕是夜夜相伴身侧的凌渊,也从未察觉分毫异常。
      自大婚之后,凌渊来得极勤。
      他如今执掌天界,朝政繁忙,日日朝会议事,处置三界大小事务,可无论多晚,他都会卸下一身帝王公务,来瑶华宫陪着云昭。
      两人相处的模式,始终是难言的沉默。
      偌大的宫殿,往往只剩檐角仙铃轻响,红烛静静摇曳,再无半分多余声响。
      凌渊从不会逼迫她半分。
      他太清楚云昭心底的隔阂,清楚那场血色宫变、玄琰的惨死、白玖音的陨落,是横在他们之间再也跨不过的鸿沟。他怕自己但凡强势半分,便会彻底将她推远,推得再也无法挽回。
      所以他极尽克制,收敛了所有帝王的偏执与霸道,只做那个默默陪伴的人。
      每夜入寝,他都会轻轻将云昭拥入怀中,手臂收拢的力道温柔克制,从不逾矩,从不冒犯。只是安安静静抱着她入睡,贪恋着这来之不易的朝夕相伴。
      偶尔,他会轻声说起过往的旧事。
      说起两千年前,初遇时她一身赤红火光,明媚耀眼,撞入他眼底;说起年少相伴,云海嬉戏,仙山同修的温柔点滴;说起从前两两倾心,许诺岁岁相守的诺言。
      那些都是他们之间最纯粹、最温柔的过往,是凌渊心底唯一的白月光。
      他字字温柔,句句怀念,试图用旧日情分,一点点焐热她冰封的心。
      可他字字斟酌,句句回避。
      全程绝口不提玄琰二字,不提景霄宫,不提过往千年他们三人相伴的点滴,更不提那场血染凌霄的宫变。
      玄琰,早已成了整个天界最深的忌讳。
      自凌渊登基那日起,所有仙神都心照不宣,绝不敢提及战神三殿下分毫。曾经威震三界、人人敬仰的战神,仿佛从未出现在九天之上。
      就连昔日气势恢宏、守卫森严的景霄宫,也成了无人敢靠近,无人敢踏足,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地。
      谁都清楚,新帝忌惮这个名字,太后更是恨极了那对母子。谁若是贸然提及,便是触怒龙颜,死路一条。
      满朝仙官,漫天神众,尽数缄口不言,默契地抹去了战神玄琰存在过的所有痕迹。
      面对凌渊絮絮的追忆,云昭永远只是淡淡回应。
      或是一声敷衍的嗯,或是一句波澜不惊的知晓。
      她眼底无波无澜,听着他细数昔日恩爱,心中只剩无尽的荒芜与嘲讽。
      那些旁人艳羡的两千年情深,早已被凌霄殿的血色冲刷得干干净净。他怀念的从前,是真的;他如今的偏执,也是真的。
      可他亲手碎了她的所有期许,亲手毁了她最珍视的知己,这份温柔,早已沾满罪孽,肮脏得让人恶心。
      只是她从不点破,从不争辩,更不流露半分恨意。
      她如今是笼中之人,唯有隐忍蛰伏,才能护住残魂,护住凤族与青丘族人,静待来日翻盘之机。
      成为天后的第一年,日子过得平淡又煎熬。
      除却与凌渊的无声相伴,压在云昭身上的,还有太后望姝日复一日的刁难磋磨。
      望姝从未放下当日宫变的旧怨。
      她清楚记得,大乱之时,云昭不惜自毁神魂、催动禁术冲破结界,只为护住玄琰;记得云昭拼死挡在白玖音身前护着她;记得这个女人,从头到尾,都站在她和凌渊的对立面。
      哪怕如今云昭身为天后,稳居后宫至尊之位,望姝也从未真正接纳过这个儿媳。
      她不能明着降罪天帝挚爱,不能落得苛待天后的话柄,便只能换着法子暗中折磨。
      今日以内宫规制为由,让她重整千年未理的女仙名册;明日以天界祈福为由,令她独自赶赴偏远仙山主持祀典;动辄便挑出细微错处,言语敲打,字字讥讽,磋磨她的心神与尊严,让她不得安宁。
      这些委屈与刁难,云昭全数默默受下。
      从不反驳,从不辩解,更从未在凌渊面前吐露只言片语的苦楚。
      她清楚望姝的心思,也明白凌渊夹在中间的两难。更知道,一旦凌渊为她出头,只会加剧太后的怨恨,往后的刁难只会变本加厉。
      与其徒增麻烦,不如全盘隐忍。
      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明媚张扬、肆意洒脱的火神。身负重任,心藏棋局,她学会了收敛所有锋芒,咽下所有委屈,在这座冰冷天宫里,步步谨慎,步步隐忍。
      这般压抑平淡的日子,一直持续到入秋时节。
      按照天界规制,天后统管内宫、执掌所有女仙事宜,百花宫作为天界芳菲根本,每月需由花神亲自入宫,向天后汇报当月花草培植、灵花供奉、花海值守等一应事务。
      这日巳时,花神清菀依例入宫,前往瑶华宫述职。
      时隔经年,再见云昭,清菀心底的嫉妒与怨怼,半点未减,反而沉淀得愈发浓重。
      眼前的女子,身着华贵天后朝服,凤钗珠翠加身,眉眼沉静端庄,身居三界女子最高位,尊荣加身,万众朝拜。
      可清菀永远记得,那年赏花宴上,玄琰眼底藏不住的、独属于云昭的温柔;记得玄琰亲口坦言心有所属,毕生执念皆是她;记得这位清冷战神,两千年默默守护,倾尽温柔与偏爱,全数给了眼前之人。
      玄琰那样清冷孤傲、不染尘俗的人,倾尽两千年真心护着的人,凭什么在他身死魂残之后,心安理得嫁给仇人,坐稳这滔天富贵?
      凭什么云昭可以拥有凌渊的偏爱、天后的尊荣、凤族的权势,还白白占了玄琰两千年的赤诚?
      在清菀眼里,云昭就是彻头彻尾的忘恩负义、贪慕虚荣。
      她配不上玄琰的深情,更配不上这万人敬仰的天后之位。
      瑶华宫正殿,清菀垂首立在下方,看似恭敬述职,话语间却字字带刺,讥讽之意毫不掩饰。
      “百花宫本月灵花长势平稳,各处仙坛供奉花草皆无疏漏。倒是小神近日时常感慨,世事无常,人心更是难测。”
      她抬眸,目光直直看向高位端坐的云昭,眉眼清冷带霜,语气淡淡,却句句诛心。
      “有些人,得人两千年倾心守护,万般偏爱,到头来却贪恋权势荣华,转头投向仇人怀抱。弃知己,负深情,坐拥高位,尽享繁华,当真是好福气。”
      “也难怪世人皆道,火神通透务实,最懂取舍,最是擅长攀附权贵,不负一身得天独厚的凤族荣光。”
      字字句句,直白刻薄,当着殿中一众侍女仙官的面,直指云昭忘恩负义、贪慕虚荣、背弃知己。
      周遭侍立的仙侍皆是心头一颤,纷纷垂首屏息,不敢抬头。
      谁都没想到,素来温婉清冷的花神,竟敢当众顶撞天后,言语讥讽,以下犯上。
      云昭端坐在凤座之上,神色始终平静无波。
      她看着眼前满心怨怼的清菀,心底毫无波澜,甚至连争辩的心思都没有。
      清菀的执念太深,爱而不得,便将所有不甘尽数转嫁于她。这般偏执嗔恨,多说无益,多辩无趣。
      清者自清,她的隐忍与筹谋,本就无需向任何人解释。
      她只是淡淡看着下方的花神,语气平和无温:“事务说完,便退下吧。内宫规制,非述职事宜,无需多言。”
      这般淡然纵容的态度,落在清菀眼中,反倒成了默认与不屑。
      清菀心头怒火更盛,正要再度开口讥讽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      凌渊刚结束早朝,处理完朝政公务,便径直来了瑶华宫,恰好将殿中这番对峙、清菀句句刻薄的讥讽,听得一清二楚。
      他脚步一顿,眉眼瞬间覆上寒霜。
      整个天界,他捧在手心、舍不得半分委屈的人,轮不到旁人置喙诋毁,哪怕是一介上神,也绝无例外。
      凌渊迈步入殿,帝王威压瞬间铺满整座瑶华宫,空气骤然凝滞冰冷。
      一众宫人当即跪拜行礼,大气不敢出。
      清菀心头一紧,瞬间知晓自己闯了大祸,连忙收敛神色,屈膝垂首:“参见陛下。”
      凌渊未曾看她,目光先落在高位云昭身上,见她神色平静无波,看不出半点情绪,心底的戾气却未曾消减半分。
      他缓缓开口,声音冷硬威严,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震怒:“天规森严,尊卑有序。天后统御女仙,位分仅次于朕。你区区一介花神,司职区区草木芳菲,竟敢当众冒犯君后,言语不敬,以下犯上,目无规矩。”
      字字铿锵,句句追责。
      清菀身子微颤,连忙俯身请罪:“小神知罪,一时失言,绝非有意冒犯天后尊驾,还请陛下恕罪,还请天后娘娘恕罪。”
      她心知凌渊护妻至极,今日过错确凿,绝无侥幸,连忙放低姿态,苦苦求饶。
      可凌渊怒意正盛,根本不为所动,沉声落下惩处旨意:“花神清菀僭越无礼,冒犯天后,触犯天规,罪当惩处。来人,拖下去,处以八十道天雷刑罚,以儆效尤!”
      五十道雷刑,对于八千岁修为的花神而言,虽不致死,却足以重伤神体,损毁修为,是极为严苛的重罚。
      清菀瞬间脸色惨白,浑身发冷,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清冷端庄,声音带着慌乱的颤抖,连连叩首求饶:“陛下!小神知错了!求陛下开恩,从轻发落!娘娘,求娘娘宽恕小神一时糊涂!”
      她心知这八十道雷刑落下,她数千年修为必将受损,一身根基大伤,往后再也无法稳居花神尊位。
      殿中气氛肃杀凝重,帝王盛怒,无人敢求情,无人敢多言。
      就在中天卫上前,准备押走清菀之际,高位的云昭终于缓缓开口。
      “陛下息怒。”
      她起身缓步走下凤座,身姿端庄温和,语气带着几分平和的劝诫:“花神素来恪尽职守,执掌百花宫几千年无错。今日不过一时口快,失了分寸,并非蓄意挑衅尊卑。”
      “不过言语失当,并非大恶,何须动此重刑?天界秋祭在即,百花宫需花神主持芳菲祀典,若是重伤花神,反倒耽误公务。”
      “不如从轻惩处,小戒即可,饶她这一次过错吧。”
      云昭性子本就温和心软,纵然清菀句句刻薄、无端诋毁,她也从未想过要置人于死地。
      更何况,她如今步步隐忍,不愿树敌过多,徒增事端。能息事宁人,便是最好的结果。
      凌渊看着她温柔求情的模样,眼底的寒霜稍稍褪去。
      他向来对云昭毫无底线,只要是她所求,他无一不依。哪怕心底依旧厌弃清菀的放肆,也不愿拂了她的心意。
      良久,他才冷沉着声音,改口道:“既然天后为你求情,朕便饶你重刑之罚。”
      “免去八十雷刑,罚你禁闭百花宫三月,禁足期间不得出宫履职,静心思过,抄写天规百遍。若再有下次,绝不轻饶。”
      “谢陛下!谢天后娘娘!”清菀连忙叩首谢恩,劫后余生,心头松了大半。
      可她垂首的瞬间,眼底所有的感激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郁刺骨的恨意。
      她不领云昭的情。
      在她看来,云昭这番求情,根本不是心善,只是假意宽和、故作大度,当着帝王的面装贤良、博美名。
      一边心安理得占着一切荣华,辜负玄琰两千年深情,一边又假惺惺为她求情,扮演慈悲天后。
      虚伪至极,令人作呕。
      这份假意宽恕的恩情,她不稀罕,更不会感激。
      今日所受的屈辱、当众的难堪、帝王的重罚,她尽数记在心里。
      她暗暗攥紧袖中指尖,低垂的眼眸里,恨意生根,算计暗生。
      云昭,你今日高高在上,假意仁善,欺我辱我。来日,我定要你亲手偿还所有亏欠,尝遍我今日所受的所有委屈与不甘!
      无人察觉花神眼底暗藏的阴毒算计,无人知晓,今日瑶华宫一场寻常的述职风波,悄然埋下了日后倾覆天后、搅动三界风云的巨大祸根。
      凌渊挥退清菀,遣散殿中所有宫人,殿内瞬间恢复寂静。
      他转身看向身侧的云昭,伸手想要触碰她的眉眼,终究还是克制住,只轻声道:“往后谁若再敢对你不敬,无需隐忍,直接告知朕,朕替你处置。”
      云昭微微颔首,淡淡应声:“知晓了。”
      依旧是疏离平淡的模样,无波无澜,不近不远。
      凌渊看着她沉静淡漠的侧脸,心底涌上无尽的无力。
      婚后一年,他日日陪伴,事事迁就,极尽温柔包容,却终究捂不热她冰封的心。
      这座看似圆满的天宫,这场看似恩爱不渝的帝后情,终究是一场一厢情愿的独角戏。
      天界岁月漫长,隐忍未有尽头。
      而她尚且不知,今日花神眼底滋生的恨意,并非转瞬即逝的嗔怒,而是跨越百年的执念恶念。
      一场蛰伏百年的惊天算计,已在此刻悄然落笔,只待百年光阴流转,如期引爆,彻底颠覆她隐忍多年的棋局,将她拖入万丈深渊。
      (第33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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