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龙渊烬，凤昭归》小凤凰儿

29、狐血护残魂 为子逆天聚

　　凌霄殿的血色尚未褪去，满地碎瓦染着猩红龙血，空气里弥漫着龙元溃散的冰冷气息，死寂得让人窒息。
　　白玖音踉跄着扑在逐渐透明的龙身旁，往日端庄温婉的眉眼此刻只剩极致的悲恸。她看着自己自幼悉心教养、顶天立地的儿子，如今龙身残破，仙根尽毁，连最后一缕残魂都快要消散殆尽，万年战神，半生荣光，最终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，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，痛得连神魂都在颤抖。
　　她这一生，身为天界天后，尊荣半生，隐忍半生。看淡权柄纷争，看淡仙途荣辱，唯一的执念，便是独子玄琰。
　　如今天界倾覆，天帝惨死，她的琰儿也要就此消亡，世间再无她半分牵挂，唯剩护子一念，至死不休。
　　她是上古九尾天狐，执掌青丘几万载，最清楚狐族血脉的逆天妙用。
　　九尾狐承天地血脉，其涎可治伤，其泪可愈疾，其血可续命。心头之血，聚魂凝魄，死亦可生。
　　只要还有一缕残魂尚存，她便有办法留住玄琰一线生机。
　　白玖音缓缓抬手，指尖凝出一柄通体素白的狐骨短匕。
　　没有丝毫迟疑，没有半分犹豫，她抬手将匕首狠狠刺入自己心口。
　　温热滚烫的金色狐血瞬间喷涌而出，九尾天狐的心头血带着纯净的本源灵光，是三界最逆天的续命至宝。
　　剧痛席卷全身，白玖音单薄的身躯狠狠一颤，鬓边青丝瞬间染上雪白霜色，八万年修为伴随着心头血不断流失。她强压下神魂撕裂的痛楚，低声呢喃，字字坚定：“琰儿，母神不会让你死的，母神一定可以救你的。”
　　她轻声呢喃，嗓音温柔又坚定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　　金色的心头血源源不断涌出，萦绕在她掌心。白玖音倾尽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，悉数灌入这缕本命心血中，双手快速结起狐族的聚魂秘术。
　　“九尾狐一生钟情，君死则妾殉，唯留心头血，护儿一世安。”
　　她眼底含着释然与温柔。
　　夫君已逝，爱子将亡，她早已生无可恋。身为九尾天狐，一生忠贞，夫君殒命，她本就该相随而去。如今以身献祭，用自己的心头血与万年修为，换儿子一缕残魂留存，是她唯一能做的最后庇护。
　　金色狐血缓缓包裹住那些细碎飘散的龙魂光点，一点点收拢、聚拢，将即将消散的残魂牢牢锁住。紧接着，白玖音抬手祭出一枚令牌，令牌之上刻着繁复的青丘九尾狐纹，流光隐隐，这是青丘狐族代代相传的族长令，掌狐族命脉，藏狐族秘力，可封存神魂，稳固残魂不散。
　　她指尖结出繁复的聚魂印诀，以心头血为媒，以自身神元为祭，一点点将玄琰零散微弱的残魂，尽数封入族长令中。
　　秘术运转间，白玖音的神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弱。一身修为飞速流失，仙骨受损，神元枯竭，可她目光始终紧锁着玄琰，半分不肯松懈。
　　不远处，云昭还被凌渊死死攥着手腕。
　　两人争执拉扯的动静极大，凌渊满心都是妒火与占有欲，眼中只有哭闹反抗的云昭，全然没有察觉到身后天后不惜献祭自身的举动。可一直立在玉阶旁冷眼旁观的望姝，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　　她眸色骤然一沉，眼底闪过阴狠冷光。
　　她费尽心机，隐忍七万载，好不容易除掉了天帝、废了玄琰、扫清前路所有阻碍，绝不能让白玖音以狐族秘术，让玄琰留有复生的余地！
　　望姝身形一动，趁着白玖音灵力耗尽、专心施术无暇他顾的空档，悄然凝聚一身至寒水系灵力，身形如鬼魅般直冲而去，掌心带着凛冽杀招，意图打断聚魂秘术，彻底碾碎玄琰最后的残魂，连同重伤的天后一并解决。
　　凌厉的杀机破空而来，带着必死的威势。
　　千钧一发之际，云昭耳尖微动，捕捉到了身后的灵力异动。
　　她猛地甩开凌渊桎梏的手，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开来，不顾自身神魂受损、灵力空虚的重伤状态，身形一闪，直直挡在气息奄奄的白玖音身前。
　　南明离火瞬间席卷周身，灼热的神火化作一道坚实屏障，狠狠撞上望姝袭来的掌风。
　　“嘭！”
　　冰火神力剧烈相撞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　　云昭本就强行催动涅槃禁术破结界，神元受创严重，此刻强行御敌，瞬间气血翻涌，喉间又是一口腥甜涌上。但她死死咬牙撑住，不退半步，硬生生将望姝的攻势全数挡下。
　　望姝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，眼底怒意暴涨。
　　她盯着挡在白玖音身前的云昭，厉声呵斥：“不知死活！区区一个火神，也敢拦本宫去路！”
　　云昭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白玖音，眼眶通红，声音冰冷颤抖：“望姝，你已经赢了一切，何必还要赶尽杀绝？”
　　此刻的白玖音，已然油尽灯枯。
　　剖出心头血、耗尽毕生灵力催动秘术，再加上先前大战留下的重伤，她的神体早就难以维系，整个人软软靠在云昭怀里，面色惨白如纸，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。
　　七万年前，她为爱嫁入天界，褪去青丘逍遥的日子，屈居天后之位，半生安稳，半生隐忍，唯一的牵挂便是她的孩儿玄琰。如今孩儿落得这般下场，她身为母神，唯有以命相护。
　　白玖音抬着涣散的眼眸，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云昭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将掌心温热的青丘族长令悄悄塞入她的袖中，动作极轻，无人察觉。然后抓着云昭的衣袖，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苦苦哀求，字字泣血，托付了所有：“云昭……求你……护住这枚令牌，护住琰儿最后的残魂……”
　　“带我儿……离开天界，去青丘。青丘山水养魂，狐族秘术万千，总有办法……让他重聚神魂，得以复生。”
　　她眼底满是慈母的牵挂与期盼，还有万般无奈的恳切：“算本宫求你，无论如何，别让琰儿……彻底消失。”
　　“我青丘万千族人，从今往后，尽数托付于你。你是火神，身负天地明火，可护青丘安宁，可守狐族根基……也算本宫，最后的请求”
　　云昭掌心攥着微凉的狐族令牌，内里微弱的龙息若有若无，那是玄琰仅存的神魂。滚烫的泪水瞬间砸落在手背上，她哽咽着重重点头，将令牌死死捂在掌心，贴身藏好，泣声道：“娘娘放心，我就算拼尽性命，也会护住玄琰，护好青丘，此生绝不辜负您的托付。”
　　得到她的承诺，白玖音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安心。
　　一旁的望姝见偷袭被阻，计划落空，瞬间勃然大怒。她盯着相拥的两人，眼底杀意滔天，厉声喝道：“中天卫听令！天后与火神，意图逆乱天界，尽数诛杀，一个不留！”
　　四周待命的银甲天兵瞬间提刃上前，刀枪寒光凛冽，层层围堵而来，杀气铺天盖地。
　　凌渊见状心头一紧，他恨玄琰，恨他暗藏私心觊觎云昭，恨他万年退让皆是假意。可他唯独舍不得伤云昭分毫，哪怕此刻满心妒火与怒意，也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她性命。
　　他当即厉声阻拦，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急切：“母妃！住手！不要伤害云昭！”
　　可此刻的望姝早已被万年恨意冲昏头脑，新仇旧恨齐齐翻涌，哪里听得进半分劝阻。
　　七万载，她屈居人下，被贬妻为妾，受尽冷眼屈辱；儿子隐忍退让万年，一直活在玄琰的光环之下，郁郁不得志。今日好不容易大势已成，登顶在即，她定要斩草除根，绝不可能留下任何隐患。
　　白玖音感知到四周逼近的杀机，知道云昭重伤缠身，根本无法带着自己突围。她不能拖累云昭，更不能让玄琰唯一的重生希望，断送在凌霄殿中。
　　她骤然抬手，拼尽神魂最后一丝余力，抬手结出瞬移术法，柔和的白光瞬间裹住云昭的身躯。
　　“云昭，快走！”
　　一声轻喝落下，灵光炸开。云昭只觉得周身一股温和力道推送而来，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凌霄殿外飞速掠去。
　　“娘娘！不要啊！”
　　云昭奋力挣扎，回头望着气息奄奄的白玖音，哭得肝肠寸断。她舍不得这位温柔半生、舍命护子的天后，更不忍心留她一人面对必死绝境。
　　可白玖音的术法决绝霸道，瞬间便将她送出了重兵围困的凌霄殿，眨眼间消失在天际云海之外。
　　送走了唯一的希望，白玖音彻底放下了所有牵挂。
　　她缓缓站直摇摇欲坠的身躯，周身白光翻涌，九尾天狐的真身骤然现世。九条洁白蓬松的狐尾凌空舒展，本该光耀三界、威严无双的狐族真身，此刻灵力溃散，尾羽黯淡无光，处处透着衰败死寂。
　　她横身在大殿门口，九尾舒展，硬生生挡住所有想要追出去的天兵，替云昭争取逃离的时间。
　　望姝看着她故作强硬的模样，笑得阴狠又疯狂，眼底积压七万载的怨毒尽数爆发：“白玖音，今日，便是你的死期。”
　　话音未落，望姝身形骤闪，凝聚毕生水系神力，汇聚于掌心，化作一道漆黑凛冽的杀招，不带分毫留情，径直拍向白玖音的心口内丹精元处！
　　白玖音维系八万年的内丹，瞬间寸寸崩裂。
　　极致的重创席卷神魂，她整个人猛地倒飞出去，重重砸落在满地血污之中，大口大口的金色狐血喷涌而出，染红了身下的白玉地砖。
　　一身九尾真身瞬间黯淡，九条狐尾寸寸变得透明。
　　她没有看盛气凌人的望姝，也没有看一旁神色复杂的凌渊，涣散的目光遥遥望着凌霄殿外的方向，唇角带着一丝安然的笑意。
　　青丘，托付妥当了。
　　琰儿的残魂，也有人守护了。
　　只可惜，再也不能陪着琰儿了。
　　此生爱恨，半生荣辱，到此，皆可落幕。
　　笑意定格的瞬间，白玖音庞大的狐身化作漫天细碎的白色星光，点点飘散，无声无息，消散在凌霄殿的寒风之中。
　　世间再无青丘九尾天后白玖音。
　　望姝看着漫天消散的星光，积压七万载的郁结尽数消散，忍不住仰头畅快大笑，笑声张狂阴戾，响彻九霄：“好！好得很！”
　　"天帝薨，天后亡，战神殒！七万载了，所有压在我们母子头上的人，所有挡我儿前路的人，尽数覆灭！
　　她转头看向身侧伫立、默然不语的凌渊，眼底满是扬眉吐气的得意与疯狂：“渊儿，从今往后，三界再无人能与我们母子为敌，再无人与你相争，再无人制衡于你！你便是三界唯一的至尊，名正言顺的天帝！”
　　凌渊立在满地血色星光之中，看着空荡荡的大殿，心底本该是夙愿得偿的快意，可莫名的空落与慌乱隐隐滋生。
　　刚才，天后临死前献祭心血、施展秘术的画面骤然浮现在脑海，他眸光猛地一沉，心头骤生不安。
　　九尾狐心头血聚魂秘术，他自幼便听闻，此法逆天，只要残魂未散，便能留住一线生机。
　　玄琰的神魂，并未彻底湮灭！
　　这个念头瞬间攫住他的心神，方才的喜悦荡然无存，只剩下刺骨的忌惮。
　　他绝不允许，那个觊觎云昭、与他作对万年的玄琰，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！
　　凌渊眼底温情彻底褪去，覆满冰冷沉戾，当即厉声传令，声音穿透整座天界：“传朕令，即刻封锁三界，搜遍五湖四海八荒，彻查所有神魂踪迹，务必找出玄琰残存的神魂碎片！但凡有半点线索，即刻上报，不得遗漏分毫！”
　　可茫茫三界，云海苍茫，九幽深邃，任凭天界尽数出动，翻遍山川河海，查遍仙府魔渊，始终找不到半分属于玄琰的神魂气息。
　　可无人知晓，那缕维系着重生希望的青龙残魂，被封存在一枚狐令之中，被重伤逃离的云昭贴身藏匿，安然避开了三界所有搜捕。
　　而刚刚登临权力顶峰、坐拥天界权柄的新帝凌渊，此刻正立于血色凌霄殿之巅，望着茫茫云海，眉眼偏执冰冷。
　　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天界，清除了所有隐患，却不知，他今日斩草未除根，来日这场横跨万年的爱恨纠葛、手足恩怨，终将卷土重来，倾覆他到手的万里江山。
　　而远在云海之外，仓皇落地的云昭，捂着怀中温热的狐族族长令，听着天际响彻三界的搜捕号令，浑身颤抖，泪眼猩红。
　　她护住了玄琰的残魂，可接下来等待她的，是整个天界的搜捕，是昔日挚爱不死不休的追查。
　　更让她惊惧的是，狐令之内，那缕微弱的龙魂光点，竟在此时，轻轻颤了一下。
　　（第29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