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龙渊烬，凤昭归》小凤凰儿

28、临终诉深情 玄琰弥留吐

　　那层冰冷的水系结界依旧坚固，牢牢困住云昭，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知己同袍走向消亡，背负一生愧疚，永世不得解脱。
　　刺骨的水系神力隔绝了内外一切，也隔绝了她所有施救的余地。看着结界之外，玄琰满身血污，龙身濒临溃散，云昭心底的慌乱和绝望彻底压垮了所有隐忍。她顾不上任何后果，顾不上千年修为，更顾不上神魂受损的代价。
　　下一刻，漫天赤红火光骤然炸开。
　　云昭施法唤回真身，化作一只通体燃着涅槃真火的火系凤凰，凤凰真身舒展在半空，羽翼覆着滚烫的神火，每一根翎羽都亮得刺眼。
　　涅槃神火是凤族本源之力，更是伤及根本的禁力。强行催动心底封存的本源火种，等同于硬生生撕裂自身神魂。
　　剧烈的撕裂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，神魂深处传来密密麻麻的剧痛，像是有无数利刃在反复切割她的神元。修为灵力不受控制地疯狂外泄，根基被生生撼动，永久的暗伤就此扎根神魂，往后千年内的修行再无精进可能。
　　可云昭没有半点犹豫。
　　她催动凤凰心口溢出的本源神火，尽数打在厚重的水系结界之上。
　　水火相克，极致炽热的涅槃神火疯狂灼烧着凌渊布下的结界屏障。坚硬冰冷的水壁寸寸碎裂、消融，不过数息时间，那道困住她、隔绝生死的结界轰然碎裂，化作漫天细碎水汽消散无踪。
　　禁术反噬的力道紧跟着席卷而来。
　　火光敛去，凤凰真身溃散，云昭重新变回人形。她身形一软，直直跌落在地，胸口剧烈翻涌，一口温热的鲜血喷出，染红了身前战甲。
　　神魂刺痛不休，浑身灵力空虚涣散，连站都站不稳。
　　但她只是抬手胡乱擦去唇边血迹，咬着牙撑着地面起身，不顾重伤缠身，拼尽残余力气，朝着不远处血泊里的玄琰狂奔而去。
　　结界破碎的动静惊动了凌渊。
　　他本静静立在一旁，冷眼看着玄琰承受酷刑，心底毫无波澜。可转头望见云昭踉跄奔来的模样，眸色骤然剧变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　　他太清楚那道结界的威力。那是他倾尽半数神力布设的水系神障，寻常上神都难以撼动分毫。
　　可云昭，为了玄琰，不惜动用凤凰涅槃禁术，自毁神魂根基，也要强行破障赶来。
　　两千年相处，他从未见云昭为任何人、任何事做到这种地步。哪怕是昔日她自身历劫险死，也从未这般不顾一切，自损修为神魂。
　　滔天妒意瞬间冲垮了凌渊所有理智。
　　心底积压已久的猜忌、酸涩、占有欲尽数翻涌上来，化作刺骨的戾气。他绝不允许，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爱了两千年的人，为别的男人拼命至此。
　　凌渊脚步一动，当即就要上前阻拦。周遭值守的中天卫也齐齐抬手，欲将云昭拦下。
　　此刻的云昭满心满眼只有濒死的玄琰，对凌渊再无半分迁就与温柔。她抬手凝出南明离火，灼热的火光凛冽霸道，径直朝前扫去。
　　南明离火威压铺开，逼得一众中天卫连连后退，无人敢近身。就连迈步上前的凌渊，都被这骤然爆发的火势逼停了脚步。
　　借着这转瞬的空隙，云昭冲到血泊中央。
　　地上躺着的青龙真身残破不堪，龙鳞剥落遍地，龙筋寸断，处处都是惨烈伤痕，生机几乎断绝。云昭指尖凝起温和神力，轻轻覆在龙躯之上，柔和灵力流转，帮他褪去青龙真身。
　　青光缓缓收敛，玄琰变回了少年模样。
　　他鎏金战甲染血，遍体伤痕，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，整个人奄奄一息躺在血泊之中，连睁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。
　　云昭没有丝毫犹豫，俯身将他轻轻抱进怀里，全然不顾满地血腥，不顾身后凌渊愈发恐怖的阴沉眼神。她掌心源源不断地输出自身的火系灵力，尽数渡入玄琰体内，想要勉强稳住他濒临溃散的生机。
　　怀中的人似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与暖意，沉重的眼睫轻轻颤了颤，费力掀开眼皮。
　　模糊的视线里，映入眼帘的是云昭慌乱苍白的脸。
　　玄琰虚弱地扯了扯唇角，露出一抹极浅、极温柔的笑，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消散。他靠在她怀里，气息断断续续，轻得像一缕云烟。
　　“云昭，算了吧。”
　　“别白费力气了，不要再浪费你的灵力。没用的。”
　　“我的苍龙珠已碎，仙根已毁，万年修为尽数溃散，龙筋尽断，龙角被毁，神魂也在一点点的消散。”
　　“来不及了，我撑不住了。”
　　字字句句，都是认命的绝望。他太清楚自身伤势，凌渊下手决绝，半点生路未留，三界无人能救他。
　　云昭紧紧抱着他颤抖的身躯，温热的泪水大颗大颗砸在他染血的脸颊上，混着龙血晕开斑驳的水痕。她用力摇头，声音哽咽破碎，带着撕心裂肺的哀求：“不会的！你是天界战神，你不会有事的！玄琰，你撑住，我一定能救你，一定可以！”
　　云昭拼命渡入灵力，不肯放弃分毫希望。
　　玄琰望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，眼底漾开浓浓的不舍与遗憾。
　　他忍着浑身碎裂般的剧痛，撑着最后一丝神魂力气，断断续续的话语，藏了整整两千年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。
　　“别哭……不值得……”
　　“云昭，我有句话……藏了两千年，从未敢对你说。”
　　"从你初上天界，一袭红裙，承袭火神神职，站在九天云海之上的那日起……我就心悦你了。”
　　"两千年，我看着你和二哥朝夕相伴，看着你们情投意合，看着你们定下终身……我不敢争，不敢抢，只能把这份心意藏在心底。”
　　“我不敢让你为难，不敢破坏你的安稳，更不能和二哥相争。我只能默默护着你，看着你喜乐，看着你安好，就够了。”
　　他呼吸越来越轻，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，字字皆是泣血的遗憾。
　　“我从没想过争什么，我征战万年，守三界安稳，护天界众生，到头来……唯一的私心，就是护你一世无忧。”
　　“可惜……我做不到了。”
　　“往后，无人再替你遮风挡雨，无人再默默为你兜底。云昭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　　“不要怪二哥，他隐忍万年，委屈太久，执念太深，爱得太偏执，对错纠葛早已分不清。"
　　"你别恨他，往后……好好跟他过日子，岁岁平安，岁岁无忧，就当……成全我最后一点心愿。”
　　这番迟来了两千年的告白，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，狠狠扎进云昭心口。
　　她瞬间浑身僵住，如遭雷击，大脑一片空白，所有认知尽数颠覆。
　　两千年。
　　她沉溺在凌渊两千年的温柔偏爱里，从未回头看过一眼，身后那个默默守候、隐忍深情的玄琰。
　　她从来不知道，那个永远温润坦荡、永远默默退让、永远在危难之际挡在她身前的少年，竟然爱了她整整两千年。
　　她辜负了他两千年的深情，忽略了他两千年的守护，错把一腔炙热真心，当成了同袍知己的坦荡。
　　无尽的悔恨与愧疚瞬间将她淹没，她抱着气息奄奄的玄琰，哭得浑身发抖，声音嘶哑破碎，再也维持不住半分神族仪态：“不是的！玄琰，不是这样的！我不要你成全！我不要平安无事！我只要你活着！”
　　“你醒醒好不好！你看看我啊！”
　　“是我错了，是我太蠢，是我辜负了你！你别睡，撑住，求求你撑住，一定还有办法的，你不要丢下我！”
　　玄琰凝望着她哭到崩溃的眉眼，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不舍。
　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微微抬起手，想要触碰她挂满泪痕的脸颊，想最后一次看看他爱了两千年的人。
　　可指尖刚抬到半空，便彻底失了力气。手臂重重垂落，砸在冰冷的血泊之中。
　　他眼底的微光彻底熄灭，唇角温柔的笑意定格，彻底没了呼吸。
　　周身萦绕的淡淡青光寸寸消散，濒临破碎的神魂，开始一点点剥离躯体，化作细碎的光点，随风飘散在冰冷的凌霄殿中。
　　云昭抱着他渐渐冰凉、逐渐透明的身躯，整个人彻底崩溃，痛彻心扉，眼泪汹涌不止，连呼吸都带着极致的绝望。
　　漫天血泪，满心荒芜。
　　不远处的凌渊，将玄琰最后的告白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。
　　直到此刻，他才彻底确定。
　　他的亲弟弟，敬他、伴他万年的三弟玄琰，真的爱慕了云昭两千年。
　　真的觊觎了他放在心尖、视若性命的爱人两千年。
　　之前所有的犹豫、一丝微末的悔意彻底烟消云散，只剩下彻骨的妒火寒意与疯狂的独占欲。
　　原来玄琰所有的温和坦荡都是伪装，所有的退让手足都是假意。他藏着龌龊心思陪伴两人千年，日复一日看着他和云昭相守相伴。
　　凭什么？
　　凭他也配肖想云昭？
　　凌渊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冰封，偏执和狠戾席卷全身。他再也无法忍受云昭抱着濒死消散的玄琰，再也无法忍受她为旁人哭得肝肠寸断。
　　他大步上前，伸出手臂，毫不怜惜，力道粗暴又强硬，狠狠将沉浸在悲痛中的云昭一把拽开，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。
　　“够了！”
　　凌渊的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，字字淬着恨意，“他死有余辜！”
　　骤然的拉扯让云昭重心不稳，险些摔倒。她瞬间回过神，看着眼前冷漠残酷的凌渊，心底的爱意彻底碎裂成灰。
　　她疯狂挣扎，用尽力气捶打他的胸口，声音带着极致的崩溃与失望。
　　“凌渊！你放开我！你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！”
　　“他是你的亲弟弟！是与你同父异母、相伴万年的亲人啊！你们从小一同长大，他事事敬你、让你、护你，你怎么舍得亲手废他修为、碎他龙珠、断他生路？！”
　　“你怎么能这么残忍？！你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长的？！”
　　"你恨玄琰的荣光，恨他备受偏爱，可他从未想过与你相争半分！他处处让着你，事事顾念手足情分，可你呢？！”
　　“你口口声声说爱我，可你为了你的执念，弑父杀弟，血染凌霄！这就是你的爱吗？这就是你万年温润的本心吗？！”
　　云昭的质问声声泣血，狠狠砸在凌渊心上
　　可此刻的凌渊，早已被心魔与妒火彻底吞噬。他垂眸看着失控崩溃的女子，眼底没有半分动容，只剩偏执的冰冷与霸道的独占。
　　凌渊死死攥住云昭的手腕，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血，语气狠戾决绝，毫无半分退让。
　　“是他贪心在先！”
　　“他藏着对你的龌龊心思两千年，觊觎我的一切，觊觎我的心上人，他有这份心思，便是死罪。”
　　“我今日废他、杀他，没有半分过错。但凡敢觊觎你、妄想靠近你的人，不管是谁，我都绝不姑息。”
　　“云昭，你记住，三界之中，能站在你身边的人，只能是我。能拥有你的人，也只能是我！谁都不能觊觎，哪怕是我的亲弟弟，也不行！”
　　“从今往后，不准你再看他一眼，不准你再为他掉一滴泪！他不配！”
　　两人剧烈的争执和拉扯响彻这片血色之地，悲恸与冰冷交织，窒息的氛围笼罩全场。
　　就在二人对峙不休之际，殿外传来一阵剧烈的神力动荡。
　　天后白玖音被一众中天卫层层围困，亲眼看着爱子惨死，看着玄琰神魂飘散，极致的悲痛击碎了她所有隐忍。她不顾自身神体早已受创，拼尽体内残存的所有本源灵力，轰然冲破了天兵的围困。
　　一身天后华服凌乱不堪，发髻松散，往日端庄华贵的天后，此刻满脸悲戚，步履踉跄，不顾一切地朝着玄琰即将消散的身躯狂奔而来。
　　她跌扑至血泊边，颤抖着俯身，目光死死锁住自己儿子逐渐透明、濒临彻底湮灭的躯体。
　　漫天哀恸沉寂无声，无人敢上前惊扰。
　　下一秒，那双蓄满泪水、写尽母性悲苦的眼眸之中，骤然闪过一抹倾覆天地、不惜一切、决绝刺骨的寒光。
　　（第28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