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龙渊烬，凤昭归》小凤凰儿

27、碎珠魂欲断 手足反目终

　　刺骨的寒意顺着寒汐剑的剑身，瞬间贯穿血肉，穿透筋骨。
　　心口空空荡荡的破绽彻底暴露，没了本命护心鳞的庇护，他一身金刚不破的龙体，再也挡不住这致命一击。
　　万渊归墟的至寒煞气，是三界至阴至邪的水系神力，专克龙族纯阳龙元。
　　凌渊这一剑，没有丝毫留手。
　　玄琰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，周身翻腾不息的赤色龙火，在这一刻瞬间尽数熄灭。
　　死寂骤然笼罩整座喧嚣的凌霄殿。
　　“殿下！”
　　“三殿下！”
　　秦淮与一众南方天兵目眦欲裂，嘶吼着想要冲上前营救，却被密密麻麻的中天卫阻拦，刀枪锁身，寸步难行。
　　云昭闻声猛地回头，周身熊熊凤火骤然一滞。她脑中轰然一片空白，浑身灵力瞬间紊乱，南明离火险些反噬自身。
　　所有人的目光，都定格在这惨烈的一幕上。
　　那柄泛着幽蓝寒芒的长剑，从后背笔直贯穿前胸，剑尖带着凛冽寒气，堪堪露出血肉之外。
　　玄琰维持着方才护向云昭的姿势，挺拔笔直的身躯，第一次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　　玄琰缓缓低头，看着穿透心口的长剑，感受着身后兄长冰冷的杀意，喉间涌上腥甜，一口热血喷涌而出，染红了身前鎏金战甲。
　　最致命的从不是贯穿躯体的剑伤。
　　是寒汐剑刺入心口的刹那，一股霸道阴寒的力量轰然炸开，精准击碎了他心口深处，沉淀万年的本命内丹-苍龙珠。
　　龙珠是龙族的本命内丹，万年凝练，日夜温养，他毕生的修为、龙元、根基、寿数，尽数寄托于此。龙珠在，则战神不灭，龙威不息；龙珠碎，则龙族根基尽毁，修为散尽，魂体无依。
　　玄琰能清晰地感知到，维系他万年修为的龙元正在疯狂溃散，浩瀚磅礴的战神灵力如决堤江水般四散流失。四肢百骸瞬间被抽空所有力气，温热的龙血顺着狰狞的伤口不断涌出，浸透了满身鎏金战甲。
　　方才征战北海，血战叛军、灵力损耗大半依旧稳占上风的天界战神，此刻身形猛地一晃，再也支撑不住。
　　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。
　　染血的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，那双素来沉稳清冷、容纳三界山河与万千杀伐的墨色眼眸，此刻褪去了所有凛冽杀意，只剩难以置信的空洞与彻骨的悲凉。
　　视线穿过眼前朦胧的血色，稳稳落在身前立着的月白衣影身上。
　　他从未想过，自己戎马万年，征战三界，挡过万千魔祸妖乱，挨过魔尊最狠厉的刀势，于尸山血海中从无败绩，最终会栽在自己敬了万年，自幼护他长大的亲二哥手里。
　　玄琰喉间腥甜翻涌，气息微弱得近乎破碎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。
　　“二哥……你真的要杀我？”
　　从小到大，凌渊永远是温和谦让的兄长。年少同修，他处处包容；他们兄弟二人相依相伴万年，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。
　　他可以接受凌渊怨他、恨他、与他夺权相争，甚至可以接受他弑父篡位、颠覆天界。
　　可他从未敢想，这位他倾尽半生守护的兄长，会趁着他心神松懈、命门大开之时，毫不犹豫对他痛下死手，毁他根基，断他生路。
　　凌渊握着剑柄的指尖绷得发白，看着眼前浑身染血、摇摇欲坠的三弟，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，心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。
　　但这份心软转瞬即逝。
　　父帝万年的偏心、他千年勤恳却终生为衬的憋屈、两千年的爱恋、方才玄琰不惜舍弃本命鳞也要护云昭的画面，层层叠叠压下所有愧疚，只剩下偏执入骨的恨意与不甘。
　　他眼底最后一丝温润彻底冰封，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与偏执的恨意。
　　腕间猛地发力，寒汐剑狠狠向后抽出。
　　锋利的剑刃撕裂皮肉经脉，带出大片滚烫猩红的龙血，溅落在满地碎裂的白玉地砖上，刺目惊心。
　　“我早就没有退路了。”
　　凌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，声音冷硬如冰，没有半分波澜。
　　玄琰浑身一软，再也支撑不住，单膝重重跪倒在地。
　　溃散殆尽的龙元让他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，心口神魂俱裂的剧痛席卷全身，意识一阵阵发黑。昔日碾压三界妖魔、震慑九天众仙的战神之力，此刻消散得干干净净，他此刻孱弱得，连寻常天兵都不如。
　　“哈哈哈——！”
　　玉阶之上，望姝陡然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，张狂又阴狠，响彻死寂的凌霄大殿。
　　“昔日高高在上的战神三殿下，你也有今日！”
　　她死死盯着跪地垂首的玄琰，眼底积压万年的怨毒尽数宣泄而出。她恨天帝偏心，恨天后占尽风光，更恨这个生来就坐拥一切、压了自己儿子万年的嫡子战神。
　　从前玄琰万丈荣光、万众敬仰，高高在上无人可及，如今跌落尘埃、身受重伤，真是大快人心！
　　望姝厉声传令，语气狠戾决绝：“中天卫听令！即刻拿下叛党玄琰！”
　　周遭待命的银甲天兵立刻一拥而上，冰冷的缚神锁链瞬间缠上玄琰四肢，狠狠收紧，嵌入血肉，勒得他骨头发疼，可他浑身灵力尽失，连半点挣脱的力气都没有。
　　天兵重重按住他的双肩，将这位顶天立地的天界战神，强行按压在冰冷的血泊地砖之上，动弹不得分毫。
　　玄琰不挣扎，不求饶，死寂的眼眸越过众人，定格在不远处的云昭身上。
　　方才凌渊亲眼目睹云昭不顾一切担忧玄琰的模样，心底醋意与戾气彻底爆发，指尖灵力一动，瞬间布下一层厚重坚固的水系结界，将云昭牢牢困在方寸之间。
　　云昭被困在结界之中，瞬间彻底崩溃。
　　她眼睁睁看着凌渊拔剑刺穿玄琰心口，眼睁睁看着玄琰的苍龙珠碎裂，修为尽废，眼睁睁看着他跪地受缚、受尽折辱。
　　可这层冰冷坚硬的水系结界牢牢困住她的所有动作，任她催动南明离火冲撞、劈砍撕扯，结界依旧纹丝不动，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。
　　极致的无力与绝望，瞬间将她彻底吞噬。
　　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，砸在衣襟之上，冰凉刺骨。
　　她望着那个为了护她、奄奄一息的玄琰，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，痛得无法呼吸。
　　“玄琰——！凌哥哥，不要啊，快住手！”
　　云昭凄厉的哭喊声响彻大殿，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，字字泣血。
　　她转头看向结界外的凌渊，眼底满是哀求与崩溃：“凌哥哥，是我的错！所有罪责都算在我身上！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啊，求你放过他，有什么事冲我来就好！”
　　凌渊望着结界里泪流满面、为玄琰求情的女子，心底的戾气更重，眼底寒意层层叠加，再无半分温柔。
　　玉阶上的望姝缓步走下，踩着满地碎瓦血渍，停在玄琰身前。她垂眸看着狼狈跪地、毫无还手之力的玄琰，眼底没有半分怜悯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阴冷的笑意。
　　“渊儿，你看清楚。”望姝转头看向凌渊，字字蛊惑，句句挑动恨意，“就是这个人，生来夺走你的一切。你的储君之位、你父帝的偏爱、你的万年荣光，甚至你爱了两千年的心上人，全都被他觊觎、被他抢占！”
　　“今日他龙珠破碎、修为尽废，已是砧板鱼肉！万年血海深仇，今日正是你报仇雪恨的最好时机！”
　　话音落下，望姝不再多言，指尖寒力暴涨，一道冰冷的灵光直直打向玄琰周身。
　　灵光入体的瞬间，打破了玄琰维持人形的最后灵力修为，人形姿态被迫溃散。
　　青光翻涌间，他的真身被迫显露而出，是一条身姿修长、鳞甲青碧的上古青龙。
　　庞大的龙躯重重砸落在血泊之中，本该神威浩荡、鳞光熠熠的龙身，此刻经脉尽断、灵气溃散，奄奄一息地瘫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　　望姝看着这一幕，眼底快意更盛，继续撺掇着凌渊：“龙族龙鳞护体万年、刀枪不入，是龙族肉身第一道壁垒；龙角聚天地鸿蒙灵气，是龙族的本命灵核！龙珠承一身修为精华，统全身龙元命脉！龙筋贯四肢经脉，承载万千神力、百战杀伐之力！！”
　　“渊儿，今日你亲手废了他！挖尽他的龙鳞，斩碎他的龙角，抽断他的龙筋，碎他本命龙珠！让这位高高在上、众仙追捧的战神殿下，好好尝尝鳞碎骨裂、修为尽废、生不如死的滋味！让他偿你万年隐忍，半生委屈！偿我母子七万年来所受的所有苦楚！”
　　这番残忍至极的话语，听得周遭所有天兵心头震颤，无人敢出声阻拦。
　　结界内的云昭彻底疯了，双手狠狠拍打着冰冷的结界光壁，指尖通红渗血，凤火漫天狂舞，却始终突破不了半分禁锢。
　　“不要！凌渊！你不能伤害他！求求你，住手！”
　　她哭得浑身颤抖，几乎窒息。两千年倾心相伴的温柔爱恋，在这一刻尽数崩塌。她从未想过，温润谦和的凌渊，会变得这般偏执阴狠、冷酷无情。
　　凌渊望着血泊中奄奄一息的青龙真身，又看向结界里崩溃大哭的云昭，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。
　　心魔彻底缠身，理智荡然无存。
　　他抬手凝聚起凛冽刺骨的水系灵力，一步步走向倒地不起的玄琰，掌心寒芒森然。
　　第一片青碧坚硬的龙鳞，被灵力硬生生剥离龙身。
　　剧痛钻魂，玄琰庞大的龙躯剧烈抽搐颤抖，龙口大张，呕出一大口滚烫的龙血，染红了身下大片地砖。
　　一片、两片、三片……
　　片片完整莹润的龙鳞带着鲜血脱落，散落满地，昔日象征无上尊贵与神威的龙鳞，此刻狼狈不堪，沾满血污。
　　紧接着，凌渊掌心力道一转，凛冽寒刃直劈而下。
　　两声沉闷刺耳的碎裂声响起，清脆又残忍。
　　玄琰头顶挺拔修长的龙角，硬生生被从中斩断，滚落在猩红血泊之中，彻底失去灵光。
　　剧痛席卷神魂，玄琰眼前彻底发黑，周身残存的龙元彻底紊乱溃散，连一丝微弱的挣扎力气都彻底消失。
　　最后，凌渊眼神冰冷至极，寒汐剑顺势刺入玄琰四肢肌理，寒水煞气缠住他贯穿四肢的龙筋，猛地向后一扯！
　　“呃——！”
　　极致的剧痛让素来铁血隐忍、从无半分痛色的战神，控制不住地浑身痉挛，喉头溢出破碎的闷哼。
　　坚韧万年、承载他百战神威的龙筋，被生生从血肉经脉中抽离而出！
　　这是断根基、碎神魂、绝轮回的极致酷刑。
　　云昭隔着一层冰冷的结界，将所有残忍景象尽收眼底，她无力瘫软在地，哭声彻底嘶哑，再也发不出完整的语调，只剩下无尽的呜咽与绝望。
　　她眼睁睁看着那个为护她，舍弃自身防御的护心鳞、毁尽万年修为的少年战神，被她所爱之人亲手折磨，受尽苦楚，却半点都无能为力。
　　“玄琰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　　若不是她，他不会分心。
　　若不是她，他不会舍弃护心鳞。
　　若不是她，他不会落得今日这般碎珠断根、受尽折磨的绝境。
　　所有的一切，皆因她而起。
　　凌霄殿内死寂一片，只剩龙血滴落地面的细碎声响，和云昭断断续续的泣声。
　　望姝立在一旁，静静看着这一切，眼底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意与掌控一切的冷漠。
　　凌渊垂着手，看着脚下遍体鳞伤、气息微弱的青龙真身，面上无波无澜，可心底深处，一丝细碎的悔意正被压抑着疯狂滋长，只是被滔天恨意死死压制，无人察觉。
　　玄琰的气息越来越微弱。
　　断裂的龙角彻底黯淡无光，脱落的鳞甲再无半分灵气，庞大的龙躯渐渐僵硬冰冷，周身维系神魂的青光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。
　　万年战神荣光，一朝尽毁。
　　万年手足情深，兵刃相向。
　　一生坦荡守护，落得身死魂残。
　　他残破的龙头微微侧转，最后一眼，依旧执着地望向结界里泣不成声的赤红身影。
　　眼底藏着从未说出口的温柔、绵延两千年的隐秘心动，和无尽未尽的遗憾。
　　神魂濒临溃散，生机断绝殆尽。
　　三界人人敬畏的战神玄琰，此刻躺在无尽血泊之中，神魂寸寸剥离，正一步步走向彻底的魂飞魄散。
　　他护的三界，碎了。
　　他守的家人，散了。
　　他惜的手足，反了。
　　唯余漫天血色，满目荒凉，覆了他万年赤诚，百战荣光。
　　而那层冰冷的水系结界依旧坚固，牢牢困住云昭，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知己同袍走向消亡，背负一生愧疚，永世不得解脱。
　　（第27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