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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、威逼封鸾后 青丘临灭族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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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霄殿的血腥气久久散不去,浸透了整块白玉地砖,萦绕在九重天宫的每一处角落。
这场颠覆整个天界的夺嫡宫变,至此尘埃落定。
天帝惨死,天后献祭神魂消散世间,万年战神玄琰修为尽废、神魂碎裂,只剩一缕残魂不知所踪。
短短一日,天界盛世崩塌,旧朝覆灭。
天妃望姝立在凌霄玉阶最顶端,却掩不住眼底极致的张扬与快意。七万载隐忍蛰伏,受尽冷眼屈辱,今日她终于掀翻了压在自己母子身上的所有桎梏,登顶天界最尊贵的位置。
她扫过殿内肃立的中天卫,又看向殿外层层列阵、已然归顺的天兵,沉冷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:“旧帝昏聩,偏心徇私,纵容嫡子恃功自傲,祸乱天界。今二殿下水神凌渊,顺天应时,拨乱反正,平定乱局,当继天帝之位,执掌天界!”
话音落下,殿内死寂一瞬。
在场众仙家尽数垂首。
人人心中都清楚过往万年真相,清楚三殿下玄琰坦荡赤诚、从无夺权之心,清楚二殿下凌渊因妒生恨、弑父杀弟,更清楚天妃望姝隐忍多年、蓄意谋反。
可血色犹在眼前,杀戮尚未终结。
方才一战,忠于旧帝、忠于玄琰的仙官将领,要么战死沙场,要么被中天卫就地羁押诛杀。余下众人皆是侥幸存活,无人敢以身犯险,敢逆新朝锋芒。
一时之间,此起彼伏的跪拜声响起,响彻九霄。
“我等愿效忠水神殿下,荣登天帝之位!”
“拜见陛下!”
整齐的朝拜声盖过殿内残余的风声,没有半分真心臣服的赤诚,只剩迫于生死的妥协与怯懦。
人群角落,秦淮带着一众浑身是伤的南方天兵,死死攥紧手中兵刃,双目赤红,胸腔翻涌着滔天悲愤与屈辱。
他们亲眼见证殿下玄琰被碎龙珠、挖龙鳞、斩龙角,抽龙筋,亲眼看着战神陨落、天后消散,看着颠倒黑白的叛党登顶称帝。
每一声朝拜,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扇在所有忠于玄琰的将士脸上。
秦淮齿间渗出血丝,死死压下即刻冲杀上前、与叛党同归于尽的冲动。
他不能死。
殿下残魂未灭,青丘危在旦夕,他们这群仅剩的嫡系,是玄琰留在世间唯一的余力,是日后翻盘的最后希望。
趁着殿中众仙朝拜、军心松懈的混乱间隙,秦淮抬手打出隐秘手势,带着残存的南方天兵,悄无声息褪去身形,冲破天界薄弱结界,连夜遁离九重天,隐入四海八荒的迷雾之中。
待望姝察觉异动时,众人早已没了踪迹。
她眼底寒光乍现,当即冷声下旨:“传本宫懿令,全境搜捕玄琰余党!南方天兵悉数为叛贼余部,但凡撞见,格杀勿论,绝不姑息!”
冷酷的追杀旨意层层传下,中天卫即刻四散而出,奔赴天界各处搜捕清剿,一场针对旧部的肃清杀戮,轰轰烈烈拉开序幕。
与此同时,八荒边境传来灵力异动。
早前被假传圣旨调离天界、驻守八荒边境的三方天兵,此刻收到了天界诏令,尽数被召回九重天。数万天兵伫立云海,看着满目疮痍的凌霄殿,看着殿中一身冷肃、执掌生杀的凌渊,人人心中惶恐不安。
他们远在边境,不知宫变全貌,却清楚新旧更迭、大势已去。昔日仁和的天帝天后,护佑三界的战神殿下,尽数落幕。如今的天界,是凌渊的天下,是望姝的天下。
若是反抗,数万天兵顷刻便会覆灭。
万般权衡之下,碍于天界威压,只能收起心底的忠诚与不甘,俯首归顺了凌渊。
至此,凌渊彻底掌控了天界所有兵权,再无任何势力可以与之抗衡。
第二日,天界举办了盛大的登基大典。
云海铺阶,仙乐重鸣,本该圣洁庄严的登基盛典,脚下踏的却是先帝旧臣的鲜血,笼罩的是手足相残的戾气,显得无比荒诞讽刺。
凌渊换上一身月白镶银的天帝衮服,面料泛着淡淡珠光,衣身隐绣龙纹,大袖宽博垂落。头戴玉质冕冠,数串玉珠垂于额前,行走时珠玉轻响,清冷华贵,只是他素来温润的眉眼彻底褪去温柔,覆满寒凉偏执,周身水雾翻涌,自带生人勿近的帝王威压。
他一步步踏上凌霄殿的九重玉阶,稳坐天界至尊之位。
万年隐忍,半生不甘,一朝尽数得偿。
望姝稳居侧位,以太后之尊辅政,手握朝野实权,将整个天界的权柄牢牢攥在母子二人手中。
大典落幕,众仙神退朝,凌渊端坐冰冷的天帝宝座之上,眼底没有半分登顶的喜悦,唯独萦绕着化不开的郁结与执念。
他执掌了万里江山,平定了所有纷争,赢了万年隐忍的棋局,可他心底空空荡荡,唯独记着云昭抱着玄琰、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,那一幕,像一根毒刺,狠狠扎在他心头,隐隐作痛。
下一瞬,他抬手执笔,落下第一道天帝御旨,字迹凌厉决绝,不容置喙。
“天帝御旨:火神云昭,性姿温婉,凤仪天成,与朕情投意合,相守千年,情深不渝,今朕登临大位,特册封云昭为天界天后,择吉日大婚,共掌三界四时安稳,同守九天山河秩序,钦此。”
这道旨意一出,朝野震动。
所有仙官皆心知肚明,昨日凌霄殿上,云昭为玄琰拼死相护、不惜自毁神魂、当众驳斥新帝,与凌渊彻底决裂。可新帝非但没有降罪,反倒第一时间册封她为天后,给予她天界女子最高的尊荣。
众人暗自唏嘘,皆道新帝对这位火神,是用情至深,偏执入骨。
可无人知晓,这道圣旨,是凌渊最后的执念,也是他困住云昭、锁住唯一心意的枷锁。
旨意传遍三界的同时,凌渊暗中遣出贴身暗卫,下达了一道无人知晓的密令。
不惜一切代价,搜遍四海八荒、山川凡界,务必寻回火神云昭。
他可以舍弃手足亲情,可以背负弑父骂名,可以沾满满身血腥,可以容忍所有人的背叛与反抗,唯独容不下云昭的逃离。
他要江山,也要她。
哪怕禁锢,哪怕胁迫,她生生世世,只能是他的妻子,只能属于他一人。
为逼她主动现身,凌渊再度下旨,重兵围困凤族丹穴山与青丘狐族地界,封锁两族所有进出通道,断绝一切灵脉往来。
他太了解云昭的性子。重情重义,心怀苍生,最是心软。她可以躲起来不问世事,却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凤族和青丘数万族人,因她一人遭受灭顶之灾。
而望姝听到旨意后,因记恨与先天后的旧怨和鲛人族被屠之仇,因此迁怒青丘,瞒着凌霄暗中传下密令,让驻守的天兵屠戮青丘狐族!
天兵接到太后密令,将青丘山坚固的护山大阵强行破开,数万天兵涌入仙境一般的青丘山林,对那些老弱幼狐、灵力低微的青丘族人肆意虐杀,杀狐放血、扒皮断尾,取完整狐皮制作仙衣!
青丘因失去先天后白玖音的庇护,每日都有无辜狐族族人惨死,血色浸透青丘芳草,哀嚎悲鸣不绝于耳,遍地狼藉,惨不忍睹。昔日风光无限,祥和安宁的狐族圣地,短短九日,沦为人间炼狱,濒临灭族绝境。
凡尘清芜山,云雾清幽,远离天界纷争,是三界隐匿的灵地。
云昭自那日被天后瞬移送出天界,便一直隐匿在此疗伤静养。
她周身凤火微弱,神元受损严重,强行催动涅槃禁术留下的暗伤扎根神魂,九日休养,也只勉强稳住了溃散的灵力,根本无法彻底复原。
她盘膝坐在青石之上,双目轻阖,静心调息,掌心始终贴身藏着那枚微凉的青丘族长令。
令牌安稳无波,静静封存着玄琰仅剩的一缕残魂,是这世间唯一的、能让战神重归世间的希望。
这些日子,她闭上眼,便是凌霄殿的血色惨剧。
是玄琰不顾自身安危,抛出护心鳞护她的决绝,是他龙珠碎裂、龙鳞被剐,龙角被斩,龙筋尽断的惨烈,是他弥留之际,那藏了两千年温柔又遗憾的告白。
每每回想,心口便如刀割般剧痛,愧疚与悔恨缠骨绕魂,日夜不休。
若不是她,玄琰不会分心,不会落得神魂俱碎、身死道消的下场。
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,一道急促的传讯仙音骤然破开清芜山的结界,落在她耳畔,是凤族凤梧长老焦急哽咽的声音。
“族长!丹穴山与青丘山皆被新天帝派了重兵围困,只为逼您现身!”
“太后望姝因鲛人族被屠之仇,迁怒青丘,暗中传下密令,让天兵肆意屠戮青丘狐族,青丘四位长老、精锐兵力尽数被结界困于禁地,无力驰援!余下皆是老弱幼狐、灵力低微的族人,日日遭天兵虐杀,如今的青丘,山河染血,遍地尸骸,已然快要覆灭了!请族长尽快援救!”
短短数句传讯,字字泣血,字字诛心。
云昭骤然睁眼,眼底温润尽数褪去,瞬间覆满猩红。
心口像是被冰水狠狠浇筑,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,浑身灵力剧烈紊乱,喉间一甜,一口鲜血喷涌而出。
望姝!
何其歹毒,何其偏执!
七万年前的旧怨,与先天帝和先天后的爱恨纠葛,从来与无辜族人无关。可望姝为泄一己私恨,为报当年被贬妻为妾,族人被屠的屈辱,竟将所有戾气,尽数撒在青丘弱小族人身上。
青丘安稳万年,与世无争,世代温顺,如今却落得人人宰割、灭族在即的下场。
她握着青丘族长令的指尖死死收紧,指节泛白,眼眶瞬间通红,滚烫的泪水无声滚落,砸在青石之上。
一边是天后临终托付,是玄琰唯一的重生希望。她若是硬碰硬,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天界,不仅族长令难保,玄琰的残魂也会彻底消散,再无复生的可能。
一边是满目惨死的青丘族人,一边是朝夕相伴的凤族至亲。万千生灵日日受难,哀嚎遍野,她躲在此处苟活,夜夜难安。
凌渊的围困,望姝的屠戮,从来不是为了逼死两族,只为逼她现身。
云昭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血泪与绝望。
她不能逃,不能躲。
玄琰的残魂要护,青丘和凤族的族人更要护。
如今唯一的办法,便是顺着凌渊的执念,利用自己与他两千年的情深,忍辱负重,重回天界。
她可以委屈自己,可以放下所有爱恨,装作旧情未改,以此来牵制偏执疯狂的凌渊,阻止望姝继续滥杀无辜,保全两族生机,守住玄琰最后的神魂根基。
心念既定,云昭缓缓起身,抬手拭去脸颊泪痕。眼底所有的尖锐与悲愤尽数掩藏,只剩下一片温柔温顺的平静,看似释然,实则藏着蚀骨隐忍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青丘族长令,轻声呢喃:“玄琰,再等等我。我会护住你的残魂,护住所有你想守护的人。”
话音落,她振身而起,一身赤红凤影破空而出,朝着九重天的方向,凌空飞去。
云海翻涌,前路是血色朝堂,是她此后余生,不得不虚与委蛇的牢笼。
不多时,云昭便抵达凌霄殿外的白玉阶前。
值守中天卫见她现身,瞬间戒备,却无人敢擅自阻拦,即刻入殿通传。
凌渊正在殿中批阅奏折,听闻云昭求见的消息,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。
沉寂多日的眼底,瞬间燃起璀璨光亮,所有的阴郁寒凉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欣喜与动容。
他立刻弃了手中朱笔,起身快步走出大殿。
殿门之外,云海之畔,红衣女子孑然而立。
她身姿纤细单薄,脸色苍白憔悴,眉眼温柔依旧,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苍凉,不吵不闹,不怨不恨,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凌渊快步走到她身前,克制多日的思念与占有欲尽数翻涌,他伸手,毫不犹豫地将人紧紧揽入怀中。
熟悉的温度,熟悉的气息,萦绕鼻尖,让他高悬多日的心彻底落地。
连日来的猜忌、妒火、不安,在触碰到她的这一刻,尽数烟消云散。
“云儿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凌渊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欣喜,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。
云昭僵硬着身躯,任由他紧紧抱着。心底恨意滔天,血泪翻涌,面上却半点不显。
她顺从地微微靠在他怀中,声音轻柔温婉,一如过往两千年无数个温柔朝夕:“凌哥哥,我回来了。”
凌渊心头大喜,只当她彻底放下了所有芥蒂,原谅了他的所作所为,终是选择回到他身边。
他松开怀抱,垂眸凝视着她的眉眼,眼底盛满温柔笑意:“你愿意回来,便代表你原谅我了?之前的种种,都不作数了,对不对?”
云昭轻轻颔首,眸光温顺,语气缱绻温柔,带着恰到好处的缱绻与恳切:“过往纷争不休,死伤无数,我早已不愿再看生灵涂炭。陛下,我愿意嫁你为后,此生伴你左右。”
凌渊眸光大亮,满心皆是圆满。
江山在手,挚爱在怀,他隐忍万年所求的一切,终究尽数得偿。
“好!”他朗声应下,语气愉悦至极,“朕即刻下旨,三日后举行大婚,昭告三界,册封你为天界唯一的天后!”
云昭仰头望着他欣喜的眉眼,心口一片冰凉,面上依旧温柔浅笑,轻声开口,缓缓提出自己的条件,字字温柔,句句恳切:“陛下,我既然决意伴你左右,便只求往后天界安稳,四海安宁。”
“我有几个心愿,想求陛下成全。”
凌渊此刻卸下所有防备,满心满眼都是她,当即柔声应道:“你说,但凡你所求,朕无一不允。”
云昭眸光软软,语气带着几分哀求,温柔得毫无攻击性:“求陛下撤去围困青丘与丹穴山的天兵,解除两族封禁,终止所有追杀屠戮。青丘无辜,凤族无过,不该为朝堂纷争受难。”
“另外,也请陛下收回清剿玄琰旧部的旨意。逝者已矣,恩怨该了,不要再继续造杀孽了。”
她微微抬眼,眼底含着浅浅笑意,温柔缱绻,刻意勾起他过往的情分与愧疚:“陛下,我们好不容易得以相守,过往种种对错纠葛,都放下好不好?少造杀孽,多积福报,往后我们二人,还像从前那般岁岁相守,恩爱度日,安稳一生,好不好?”
这番温柔软语,精准戳中凌渊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期盼。
他本就因当日云昭拼死维护玄琰而心生芥蒂,此刻见她温柔退让,主动放下恩怨求和,只当她是真心回心转意,只想与自己安稳相守。
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,满心皆是温柔与满足。
凌渊抬手,轻轻抚上她的发丝,眼底温柔泛滥,毫不犹豫应下:“好,都依你。”
话音落下,他即刻传令下去,撤去凤族与青丘所有围困天兵,解除两族结界封禁,停止一切杀伐屠戮,赦免所有玄琰残余旧部,永世不再追责追杀。
一道诏令,救下数万无辜生灵,稳住了所有残存势力。
云昭静静靠在他怀中,听着清晰的传旨之声,心口沉甸甸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。
凌渊满心欢喜,低头凝视着怀中温顺乖巧的女子,眼底盛满占有欲与温柔,低头俯身,狠狠吻上了她的唇。
云昭浑身僵硬,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屈辱、恨意与悲凉,指甲死死掐进掌心,硬生生压下所有想要推开、想要反抗的冲动。
她闭上眼,任由他亲吻,任由自己沉沦在这场虚假的恩爱、刺骨的牢笼之中,默默承受着这份沾满鲜血与罪孽的温柔。
她忍下所有苦楚,装作情深依旧,只为护住青丘,护住凤族,护住秦淮一众旧部,也护住掌心那一缕沉睡的龙魂。
只是代价,是她自己往后余生,都将困在这座血色天宫,困在偏执疯狂的新帝身边,日日隐忍,步步为营。
可她看不见,在她温顺垂眸、隐忍承受的瞬间,凌渊原本盛满温柔的眼底,极深处掠过一丝幽深难辨的暗芒。
(第30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