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龙渊烬，凤昭归》小凤凰儿

25、凌霄起刀兵 天兵破宫门

　　北海万顷沧波在身后飞速倒退，狂风撕扯着战甲衣袍，猎猎作响。
　　玄琰压着心口翻涌的剧痛，周身鎏金龙元尽数催动，身形化作一道赤色残影，全速奔赴九重天。
　　方才临沨的纠缠被他强行挣脱，哪怕灵力损耗大半，肩头还有被魔刃划开的伤口，此刻也全然顾不上。母神骤然传来的八字传讯，天帝遇刺，速归天界。字字如惊雷，让他心神俱震。
　　云昭紧随在他身侧，赤红战袍被罡风吹得紧贴身形，南明离火萦绕周身，驱散沿途涌来的魔气。她一路沉默，心底却乱作一团。
　　临沨的话、蹊跷调离的三方天兵，所有疑点串联在一起，拼成一个最残酷的可能。她不敢信，那个温柔护了她两千年的凌渊，真的会沾染弑君谋逆的污名。
　　“三殿下，再有片刻就能抵达南天门了。”云昭开口，声音带着疾行后的微喘，“不论天界生变如何，我都陪你一同面对。”
　　玄琰微微颔首，墨色眼眸沉得不见底。他此刻满心都是不安，父帝温厚，母神仁善，好好的天界盛世，怎么会突然掀起血色动乱？
　　不过数息时间，巍峨九重天已然在望。
　　可入目景象，却不似往日的祥和。
　　往日云雾缭绕、仙乐袅袅的南天门，此刻被一层厚重暗沉的墨色结界笼罩，灵光阴寒，是中天卫专属的封禁阵法。天门内外寂静得诡异，往日值守的熟悉天兵尽数不见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排排银甲肃立、眼神冰冷的中天卫。
　　天门紧闭，杀气森然。
　　玄琰身形骤然停在云海之上，身后残余的天兵与凤族火部齐齐驻足。
　　“不对劲。”玄琰声线发冷，指尖已然凝起龙火，“南天门值守将士，从未换过中天卫。”
　　话音刚落，结界之上立刻传来冰冷的喝止声。
　　“天界封禁，无新帝诏令，任何人不得擅入！违者，格杀勿论！”
　　新帝二字，刺耳至极。
　　不等玄琰二人反应，漫天破风之声骤然炸响。结界缝隙之中，无数淬了寒毒的灵力箭矢密密麻麻射出，铺天盖地，直指他们一行人。
　　箭雨裹挟着肃杀戾气，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　　一众天兵立刻结盾防御，灵力碰撞的轰鸣接连响起。
　　玄琰眼底杀意瞬间暴涨，万年沉稳的心境彻底被怒火引燃。他征战三界，平定无数妖乱魔祸，守的就是天界安稳、亲人平安。可如今有人鸠占鹊巢，血洗天宫，还敢拦他归途！
　　“闯我天宫，犯上作乱，尔等找死！”
　　一声怒喝震彻云海，宸龙枪应声而出。鎏金枪身映着天光，赤色赤焰龙霄轰然炸开，磅礴龙力席卷四方。
　　厚重的墨色结界在极致龙火的冲撞下，瞬间布满龟裂细纹。下一瞬，轰然碎裂！
　　漫天箭雨尽数被龙焰焚烧殆尽，化作点点飞灰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身后云海再度传来急促却整齐的破空声。
　　秦淮一身伤痕，带着上万南方天兵疾驰而来。玄琰被困北海时，他突围回来向云昭求援后，便第一时间联络了殿下的嫡系亲兵，赶来驰援。
　　“殿下！末将率南方天兵，前来护驾！”秦淮单膝跪地，声音铿锵有力。
　　上万南方天兵列阵而立，甲胄整齐，战意凛然。这是玄琰亲手操练、绝对忠心的嫡系兵力，也是天界最后一支未被调动、未被策反的力量。
　　玄琰抬手，沉声道：“随本神前去清剿叛党！”
　　“是！”
　　声浪震翻云层，久久不散。
　　玄琰提枪率先踏入南天门，鎏金战甲染着北海的风尘与血迹，身姿挺拔如天柱。宸龙枪所过之处，拦路的中天卫无人能挡，一枪扫出，灵力溃散，银甲碎裂，叛军纷纷倒地。
　　他从无半分多余招式，招招凌厉果决，是战神征战多年的杀伐本能。
　　云昭手持南明离火剑紧随其后，金红色的凤凰真火铺展而开。凡所触及之处，叛军灵力尽数被焚，阴寒瘴气、诡谲术法统统消融。凤火克制世间邪祟，对付这些谋逆作乱的叛党，更是所向披靡。
　　一龙一凤，并肩杀入动乱的九重天宫。
　　沿途宫阙狼藉遍地，散落着断裂的兵器与染血的仙袍，往日圣洁的云海染了血色，处处都是厮杀过后的惨烈痕迹。中天卫层层阻拦，却根本挡不住二人攻势，一路防线接连崩塌。
　　两人带着上万亲兵，势如破竹，一路直抵凌霄殿。
　　尚未靠近大殿，惨烈的打斗声、兵器碰撞声便清晰传来。
　　玄琰快步冲上前，视线穿透殿门，眼底瞬间赤红。
　　凌霄殿白玉阶前，金色九尾狐结界已然破碎殆尽。
　　天后白玖音一身华贵宫装血迹斑斑，左肩血色浸透衣料，深海寒毒蔓延全身，脸色苍白如纸，气息微弱到极致。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遍布周身，灵力近乎枯竭，摇摇欲坠。
　　她身边，仅剩十余名青丘护卫苦苦支撑，人人带伤，浴血死守。
　　而对面，望姝一身水蓝朝服立于玉阶之上，神色冷傲得意。无数中天卫层层围堵，刀枪直指中央重伤的天后，只需再往前一步，便是绝杀之局。
　　千钧一发之际，玄琰带着南方天兵轰然闯入！
　　看清母神浑身是伤、狼狈垂危的模样，玄琰心脏骤然撕裂般剧痛，目眦欲裂。他几乎是一瞬便冲到阵中，宸龙枪横扫而出，磅礴龙力硬生生逼退所有围杀的中天卫。
　　枪风凌厉，震得周遭叛军连连倒飞，吐血倒地。
　　玄琰快步上前，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白玖音，声音沙哑颤抖，藏着滔天悲愤与后怕：“母神，孩儿回来了！”
　　短短几个字，让强撑许久的白玖音瞬间红了眼眶。积压的悲痛与委屈翻涌上来，可看着儿子满身杀伐、眼神坚毅的模样，她又强行压下哽咽。
　　她抬手，虚弱抓住玄琰的手臂，字字泣血，道出最残酷的真相：“琰儿……是望姝母子犯上作乱……你父帝，已经被凌渊一剑刺死，魂飞魄散了。”
　　轰——
　　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，狠狠劈在玄琰脑海中。
　　他浑身僵住，周身翻涌的龙力骤然紊乱，鎏金战甲上的龙纹光芒剧烈闪烁，又迅速黯淡几分。
　　父帝死了？
　　死在了他最敬重、最信任的二哥手里？
　　万年兄弟情分，自幼兄友弟恭，二哥永远温和谦让，事事护他周全，待人温润仁厚，从不争权夺利。这样的凌渊，怎么会亲手弑父，犯下这天地不容的大逆之罪？
　　玄琰怔怔抬头，目光锁定玉阶前的那道月白身影。
　　凌渊静静立在原地，身形僵硬，往日温润如玉的眼眸空洞麻木。他手中寒汐剑垂落地面，澄澈的剑身之上，点点金色帝血刺眼夺目，那是三界至尊、他们生父的血，洗不掉，擦不去。
　　玄琰胸腔翻涌着无尽悲恸与愤怒，一声苍凉暴怒的龙吟骤然响彻九霄！
　　震彻三界的龙啸穿透云层，九重天风云剧变。一条巨大的青色神龙虚影自他身后缓缓浮现，龙目猩红，杀意滔天，凛冽威压席卷整座凌霄殿。
　　此刻的他，不再是沉稳克制的天界战神，只剩丧父之痛、手足相残的极致癫狂，宛若浴血杀神，降临人间。
　　殿内所有中天卫都被这股龙威震慑，不由自主的后退半步，心生惧意。
　　一旁的云昭浑身僵硬，指尖冰凉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
　　她盯着凌渊剑身上的金色血痕，两千年朝夕相伴的温柔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，又尽数碎裂。那个会陪她看晚霞、许诺与她相守一生、规划儿女满堂、遍历三界山河的少年，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？
　　她一步步上前，声音发颤，带着最后一丝奢望，眼底泛红，字字带着哽咽：“凌哥哥，这不是真的……你告诉我，不是你做的，你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，对不对？”
　　凌渊垂着眼帘，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，唇瓣反复翕动，却始终一言不发。
　　没有辩解，没有否认，无声沉默，便是最残忍的答案。
　　他默认了。
　　云昭心口骤然剧痛，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，两千年情深义重，两千年满心托付，在这一刻，尽数成了笑话。
　　玄琰压着翻涌的血泪，上前一步，目光赤红地盯着凌渊，声音凌厉刺骨，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：“二哥，你告诉我，父帝不是你杀的，对不对！”
　　凌渊依旧沉默，身形单薄孤寂，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灰暗与罪孽。
　　一旁的望姝见状，眼底闪过一丝得意，立刻上前一步，打破死寂。她居高临下，冷声嗤笑，语气尖锐又扭曲：“是又如何？”
　　她环视殿中众人，字字诛心，肆意颠倒黑白：“青华偏心寡恩，偏爱嫡子，漠视渊儿万年！今日之事，不过是天道轮回，取而代之！反倒是你，玄琰，恃宠而骄，手握重兵，觊觎储君，图谋三界，你才是真正谋逆犯上，该当死罪的那个人！”
　　说完，她转头看向身侧失神的凌渊，压低声音，字字蛊惑，句句挑动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与不甘。
　　“渊儿，你还在犹豫什么？”
　　“你忘了，你心心念念的云昭，他父帝早已许诺赐给玄琰！你稳坐万年的尊贵，未来的天帝之位，三界权柄，所有属于你的一切，都要被玄琰尽数夺走！”
　　“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，把挚爱、帝位、万里江山，统统拱手让人吗？”
　　蛊惑的话语如同毒藤，死死缠绕住凌渊濒临破碎的心智。
　　他空洞的眼眸里，渐渐涌上浓重的阴霾，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偏执、疯狂与不甘。
　　积压万年的委屈、两千年的患得患失、弑父后的绝望罪孽，在这一刻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理智。
　　凌渊缓缓抬起手，握紧了掌心的寒汐剑。
　　原本澄澈如水的剑身，此刻泛起幽暗的黑雾，水系术法的寒凉尽数化作凛冽杀机。
　　他抬步，一步步走出，立于凌霄殿前的白玉阶上。
　　兄弟二人，遥遥对峙。
　　玄琰一身鎏金战甲染血带霜，龙气滔天，杀意凛冽，是浴血归来、痛失至亲的战神。
　　凌渊一袭月白锦袍沾着帝血，周身水雾翻涌，阴郁冷煞，是手染亲血、彻底入魔的水神。
　　昔日最亲的兄弟，今日隔殿相对，剑拔弩张，不死不休。
　　玄琰看着眼前陌生的二哥，心口酸涩剧痛，声音带着最后的疲惫与不解：“二哥，你为何要这么做，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和你争什么！”
　　没有权势之争，没有储君之念，在他心里，二哥永远是最亲的家人。他征战四方，守护三界，守护的从来都是这满堂亲人、太平天宫。
　　可如今，家碎了，亲离了，一切都毁了。
　　望姝见凌渊彻底被触动，眼底厉色更盛。
　　凌渊不再言语，抬手挥剑！
　　万丈归墟水雾自剑身轰然爆发，冰冷的水系煞气席卷天地，朝着玄琰狠狠压去！
　　玄琰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，咬牙提枪，赤色赤焰龙霄再度腾空而起！
　　火龙与寒水轰然相撞，极致灼热与极致冰冷的力量疯狂对冲。
　　轰隆——！
　　整座凌霄殿剧烈震颤，白玉地砖寸寸龟裂，殿顶琉璃瓦纷纷坠落，梁柱摇晃不休，仿佛下一刻便会轰然崩塌。
　　双龙相争，兄弟反目，九天动乱，血色漫天。
　　云昭立在混乱战局中央，看着厮杀缠斗的两人，心如刀绞，痛到无法呼吸。
　　一边是护她两千年、情深似海的挚爱，一边是正直磊落、无辜蒙冤的战神殿下。
　　她双手攥紧南明离火剑，指尖泛白，想要上前劝阻，可两股极致力量对冲肆虐，根本无从插手。
　　周围残存的中天卫再度蜂拥而上，朝着重伤的天后与仅剩的青丘护卫杀去。
　　无奈之下，她只能咬牙转身，凤火腾空，护在白玖音身前，独自拦下所有叛军攻势。
　　硝烟弥漫，杀伐不止。
　　这场由天界内斗掀起的浩劫，真正的棋局，才刚刚落子。
　　（第25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