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龙渊烬，凤昭归》小凤凰儿

24、天后守宫门 天帝魂散宫

　　瑶华宫内常年飘着淡淡的梅香，天后白玖音盘膝坐在莲台上调息，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。她出身青丘九尾狐族，天生灵觉敏锐，这天正行至周天循环的关口，心口忽然毫无征兆地揪紧，像是有什么东西，硬生生被人剥离了去。
　　她猛地睁开眼，九条雪白狐尾在身后不自觉地晃了晃，又飞快隐入广袖之下。目光越过重重殿宇与云海，直直投向玉清宫的方向——那里的气息乱得离谱，属于青华的、温厚的龙族灵光，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溃散。
　　还没等她召来仙侍询问，殿外就传来踉跄的脚步声。一个守玉清宫的小仙侍连滚带爬地冲进来，仙袍被血浸透了大半，肩头还插着半截骨刺，看见白玖音便“噗通”跪下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“娘娘！天后娘娘！大事不好了！天妃和二殿下带兵谋反，陛下……陛下遇刺，已经仙逝了！”
　　白玖音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下意识站起身，广袖扫落案上的羊脂玉瓶，碎裂声在空荡的殿里格外刺耳。“你说什么？”
　　小仙侍撑着最后一口气，三言两语把殿中情形说了个大概，话音刚落，他周身的灵光便倏地散开，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殿中——是拼着燃尽本命灵力赶回来报信，油尽灯枯了。
　　白玖音跌坐在莲台上，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。
　　她与青华做了数万年夫妻，纵然当年结合有借力青丘的缘故，可这么多年相敬如宾，他待她的心意从不掺假。早上他还笑着说，晚些陪她去瑶池看新绽的莲，不过才半日功夫，怎么就……
　　心口的剧痛翻涌上来，眼泪瞬间落了下来。可她是天后，是青丘狐族族长，身后站着全族，还有远在北海的儿子。她不能垮，也垮不得。
　　不过瞬息，白玖音便压下了翻涌的悲恸，指尖掐诀，两道传讯灵光同时飞出。一道直奔北海，只有短短八个字：天帝遇刺，速归天界。另一道发往青丘，传讯狐七长老，命他即刻点齐青丘精锐，赶往天界驰援。
　　传讯送出，她才站起身，广袖一拂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传令，瑶华宫所有护卫，随本宫去玉清宫。”
　　她随身带的青丘护卫不过百人，皆是族中精锐，闻言立刻列阵。白玖音走在最前面，步速不快，却步步沉稳，只有袖中攥得指节发白的手，泄露了心底的惊涛骇浪。
　　玉清宫前早已围满了中天卫的银甲兵，层层叠叠，水泄不通。守门的天兵见她过来，下意识便要拦，被她抬眼一扫，九尾狐族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去，几人登时腿一软，硬生生让开了一条路。
　　白玖音一步踏入殿内。
　　殿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，龙椅前的半空，飘着细碎的金色星光碎片——那是上神仙逝、魂飞魄散后，仅存的灵光余烬。龙椅上空空如也，连半片衣袂都没留下。
　　天帝青华是真的没了。
　　白玖音的脚步猛地顿住，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，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眼眶热得发烫，她却死死咬住下唇，没让一滴泪掉下来。
　　她抬眼，看向玉阶之上的两个人。
　　望姝一身水蓝朝服，鬓边的南海明珠映着烛火，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嘴角是毫不掩饰的得意。凌渊站在她身侧，月白锦袍上沾着点点金色帝血，脸色惨白如纸，眼神空洞洞的，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。
　　“望姝，”白玖音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，“你可知你犯下的是弥天大罪？弑君谋逆，株连九族。”
　　“株连九族？”望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仰头笑了起来，笑声尖利又悲凉，带着万年积压的怨毒，“白玖音，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株连？当年我是青华明媒正娶的太子妃，是他为了储位，转头娶了你这个青丘狐女！把我从正妻贬为妾，渊儿从嫡子变庶出，我的族人在南海被人猎杀剖心取血，他管过吗？他眼里从来只有你，只有你的儿子！今天我不过是把本该属于我的东西，一件件拿回来而已。！”
　　“本来该是你的？”白玖音轻轻叹了口气，看向她身侧的凌渊，“望姝，当年的事，是陛下对不住你。可他心里，从来没有亏待过凌渊。他迟迟不立储，不是偏心琰儿，是怕凌渊性子仁厚，压不住天界众仙。五湖四海的水族节制权、南海鲛人族的通商权，哪一样不是他暗中划给凌渊的？你怎么能……怎么能让凌渊背上弑父的罪名？”
　　她望向凌渊，声音放缓：“凌渊，你父帝他……”
　　“住口！”望姝厉声打断她，“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挑拨离间！青华要是真疼渊儿，会想把云昭赐婚给玄琰？会打定主意让玄琰接掌三界兵权？白玖音，你别拿这些鬼话骗人！”
　　凌渊听到这话，身子狠狠一颤，头埋得更低，攥着寒汐剑的手不住地发抖，指节泛白。
　　望姝却嗤笑一声，眼神里满是不屑：“骂名算什么，赢了，就是正道。等渊儿坐稳了天帝之位，三界之内谁敢置喙？史书怎么写，全由我们说了算。”
　　“你疯了。”白玖音看着她，缓缓摇头，“为了私怨挑动宫变，陷亲子于万劫不复之地，你迟早会后悔的。”
　　“后悔？我望姝做事从来不会后悔。”望姝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，眼神陡然变得狠厉，“今日这玉清宫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。斩草除根，这个道理，天后不会不懂吧？”
　　她猛地抬手，厉声下令：“中天卫听令！拿下叛党白玖音，格杀勿论！”
　　殿外的中天卫闻声一拥而入，银甲撞得哗哗作响，刀枪并举，朝着白玖音等人扑了过来。
　　“护驾！”
　　青丘护卫立刻抽剑迎上，两拨人马瞬间战作一团。玉清宫内灵力碰撞之声此起彼伏，殿柱被剑气扫出道道裂痕，金砖地面溅起片片血花。
　　白玖音站在阵前，广袖翻飞，九尾狐的灵力尽数铺开。她活了八万年，又是青丘狐族族长，灵力深厚远非寻常仙人可比。几道淡金色狐火从袖中飞出，迎面冲来的几个天兵立刻被烧得倒飞出去，摔在地上没了声息。
　　可中天卫在玉清宫布了数千人，而她带来的青丘护卫不过百人。时间一长，寡不敌众，渐渐落了下风。
　　与此同时，青丘地界。
　　狐七长老接到传讯的瞬间，脸色骤变。他半点不敢耽搁，立刻点了三千青丘精锐，亲自带兵往天界救援。
　　一行人刚飞出青丘地界不过百里，前方忽然杀出一队人马。为首的鲛人族叛将手持骨叉，身后跟着数千鲛兵，面目狰狞，死死拦住了去路。
　　“狐七长老，留步啊。”鲛将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尖牙，“天妃娘娘有令，青丘的人，一个都别想去天界。”
　　狐七长老心里一沉。
　　是埋伏！天妃望姝竟然早就算到了天后会传讯青丘，提前在这里布了兵！
　　“滚开！”狐七长老怒喝一声，身后狐尾炸开，“耽误了天界大事，仔细你们鲛人族满门抄斩！”
　　“满门抄斩？”鲛将哈哈大笑，“等天妃娘娘坐稳了太后之位，死的还不知道是谁呢。弟兄们，上！”
　　数千鲛兵立刻冲了上来，各色水系术法铺天盖地砸下。狐七长老咬牙迎上，双方激战起来。鲛人族本就擅长雾中作战，又以逸待劳，青丘兵马一时竟被死死缠住，半步都前进不得。
　　玉清宫内的战局，也越来越凶险。
　　白玖音本就骤闻噩耗，心神大损，灵力运转滞涩。再加上还要分心照拂身边的青丘子弟，生怕他们折损，出招便多了几分顾忌。中天卫人数众多，又有中天卫大将军坐镇指挥，一波接一波猛攻，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。
　　没过多久，便有青丘子弟受伤倒地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　　白玖音心里一急，俯身去扶一个受伤的族人，背后便露出了破绽。
　　望姝站在玉阶上，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她眼底闪过一丝狠戾，指尖悄无声息凝出三枚细如牛毛的冰针，裹着深海寒毒，趁着混乱，对着白玖音后心便射了过去。
　　“娘娘小心！”
　　旁边的护卫惊呼出声，想要挡已经来不及了。
　　白玖音闻声回身，只来得及偏开半边身子，三枚冰针还是狠狠扎进了左肩。
　　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经脉蔓延，麻痹感混着剧毒蹿遍全身。她闷哼一声，“噗”地吐出一口鲜血，踉跄着跪倒在地。
　　“娘娘！”
　　青丘子弟见状大惊，想要冲过来护她，却被中天卫死死缠住，脱不开身。
　　望姝得意地笑了，缓步走下玉阶，站在她面前：“天后娘娘，你也有今天。”
　　白玖音捂着左肩的伤口，缓缓抬起头。她脸色苍白如纸，嘴角挂着血丝，眼神却依旧清亮。她没有看望姝，目光越过她，落在了后面凌渊的身上。
　　凌渊也在看着她，眼神复杂得厉害，有愧疚，有慌乱，还有几分无措。他动了动脚，像是想上前，又硬生生忍住了。
　　白玖音看着他，眼中没有恨意，只有深深的悲悯。
　　“凌渊，”她轻声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清楚楚传进凌渊耳中，“你不该走上这条路的。弑父夺位，大逆不道，这是万劫不复的不归路啊。”
　　凌渊的身子猛地一震，脸上血色尽褪。他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　　望姝脸色一变，生怕凌渊被说动心思，立刻厉声喝道：“白玖音！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！来人！立刻给本宫杀了她！”
　　周围的中天卫闻声，立刻朝着白玖音围拢过来，刀枪并举，寒光闪闪。
　　白玖音看着步步紧逼的兵士，又扫了一眼殿外的方向——北海那边没有动静，狐七长老的援军也迟迟不到。
　　她深吸一口气，忍着左肩的剧痛，缓缓站起身来。
　　寒毒在经脉里四处乱窜，疼得她浑身都在发抖。可她的眼神却无比坚定，周身的灵力忽然狂暴地翻涌起来。
　　“想杀本宫？”她冷笑一声，双手快速结印，指尖灵力暴涨，九条雪白的狐尾在身后骤然展开，每一根尾尖都燃着淡金色的狐火，“那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！”
　　话音落下，一道巨大的九尾狐结界以她为中心骤然撑开，淡金色的光将她和剩下的青丘子弟都护在了里面。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天兵撞在结界上，立刻被弹飞出去，口吐鲜血。
　　望姝脸色一沉：“结阵！给本宫破了这结界！”
　　中天卫立刻变阵，无数道灵力光束齐齐打在结界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淡金色的光剧烈颤抖着，表面泛起层层涟漪。
　　白玖音站在结界中央，九尾撑着光，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攻击。她的脸色越来越白，嘴角的血线也越拉越长，连狐尾的光芒都黯淡了不少。
　　她很清楚，这结界撑不了多久。
　　“白玖音，别硬撑了。”望姝冷笑道，“我不妨告诉你，玄琰被困在北海九曲礁洞，被魔尊和陵鱼族围着，自身难保。狐七的青丘援军，也早被我的人拦在青丘外，进不来。你今日，插翅难飞了。”
　　白玖音心头一沉。
　　难怪望姝如此有恃无恐，原来是早把所有后路都堵死了。调虎离山，围点打援，好深的算计。
　　白玖音抬起头，望向北海方向的层层云海，眼底带着一丝期盼，也带着一丝决绝。
　　她要等玄琰回来。琰儿一定能赶回来的。
　　而此时的北海之上，玄琰和云昭刚甩开临沨的纠缠，正带着残兵全速往回赶。玄琰的心口那阵突如其来的剧痛还没散去，像是有什么至亲之人，永远离开了自己。
　　这时突然收到母神的紧急传讯，上面只有八个字：天帝遇刺，速归天界。
　　玄琰眼底翻涌着赤红的杀意，周身龙火几乎要凝成实质。他催动身法，化作一道赤色流星，疯狂地冲向九重天。
　　可他不知道，玉清宫前的九尾狐结界，已经快撑到极限了。
　　他更不知道，这场宫变，只是万里浩劫的开端。
　　（第24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