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龙渊烬，凤昭归》小凤凰儿

23、玉清宫泣血 锁灵毒设局

　　玉清宫的夜，从来都是肃穆又安稳的。
　　今夜却不一样。
　　三更刚过，中天卫便悄无声息撤换了玉清宫所有值守天兵。银甲映着冷月光，脚步声轻得像鬼魅，一层叠一层，将整座大殿围得水泄不通。殿内烛火猛地跳了跳，天帝青华正伏案批奏折，忽然丹田一阵滞涩，周身灵力像被什么东西死死锁住，半分都运转不动。
　　他心头一凛，抬手想召护卫，却发现连抬手指的力气都在快速流失。
　　“陛下，不用费力气了。”
　　殿门被缓缓推开，天妃望姝走了进来。她今日穿了身郑重的水蓝朝服，鬓边明珠映着烛火，眉眼间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婉，只剩淬了万年的冰与恨。身后跟着中天卫大将军，手按剑柄，神色肃然。
　　青华看着她，声音发沉：“望姝？你做了什么？”
　　“没什么。”望姝缓步走到阶下，抬头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，“不过是在陛下的龙涎香里，加了点锁灵散。区区小毒，封印陛下六个时辰的灵力，足够了。”
　　“你——”青华猛地站起身，又踉跄着跌坐回龙椅，“你敢谋逆？”
　　“谋逆？”望姝笑出了声，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恨意，“青华，当年你跪在南海沙滩上，许诺我为后，许诺鲛人族荣宠三界的时候，怎么不说谋逆？后来你为了天帝之位，转头娶了青丘白玖音，将我这个原配太子妃贬为妾，把渊儿的嫡子之位拱手让给玄琰的时候，怎么不说谋逆？”
　　她上前一步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我忍了你七万年！看着你和白玖音夫妻恩爱，看着玄琰骑在我儿头上作威作福，看着我的族人在南海被人任意屠戮，你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肯说！青华，你欠我的，欠我渊儿的，欠我鲛人族的，今天该还了！”
　　青华脸色发白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却说不出话。锁灵散药效越来越强，别说灵力，连神智都开始有些昏沉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。凌渊一身月白锦袍，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——他方才接到仙侍传话，说父帝突发恶疾，命他即刻入宫觐见。
　　“父帝！”凌渊刚跨进殿门，就看见殿内剑拔弩张的阵势，脚步猛地顿住，“母妃？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　　他看看脸色惨白的父帝，又看看一脸冷意的母妃，还有周围全副武装的中天卫，心头猛地一沉。
　　“渊儿，你来的正好。”望姝转头看他，语气瞬间软了下来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，“今天，母妃要你做一件事。”
　　“什么事？”凌渊隐隐觉得不对。
　　“杀了他。”望姝抬手指向龙椅上的青华，一字一句，“杀了你的父帝，然后登基为天帝。”
　　凌渊瞳孔骤缩，猛地后退一步：“母妃！你疯了吗？！这是弑父！是大逆不道！”
　　“我没疯！”望姝声音陡然尖锐，“不杀他，死的就是我们母子！你以为你父帝心里有过你这个儿子吗？他心里只有玄琰，只有天后白玖音！储君之位他早就内定给玄琰了，你不过是他眼里一个庶出的儿子！”
　　“不是的……”凌渊摇头，声音发颤，“父帝只是还在考量，他说过，他会一视同仁，谁有功于三界，谁便堪当大任——”
　　“考量？一视同仁？”望姝冷笑一声打断他，“那母妃问你，你和云昭相爱两千年，为什么赐婚的旨意迟迟不下？上次寿宴上我当众提起，他为什么打岔过去？你真当他是想再等等？难道你忘了，前几日他还要将云昭赐婚给玄琰的！”
　　凌渊心口一滞。
　　这件事他不是没有疑虑过。他几次旁敲侧击，父帝都以“再等等”“不着急”搪塞过去。他只当是父帝看重礼制，要深思熟虑，从未往深处想。
　　望姝看着他的神色，知道戳中了痛处，继续道：“母妃实话告诉你吧，你父帝早就打定主意，要把云昭赐婚给玄琰！龙族掌天界权柄，凤族司万火本源，再加上青丘狐族的势力，三足鼎立，玄琰的储君之位便稳如泰山！而你呢？你算什么？你心爱的女人要嫁给你弟弟，属于你的储君之位也要让给你弟弟，你母妃我，不过是你父帝登天路上的垫脚石！”
　　“不可能！”凌渊猛地抬头，看向龙椅上的青华，“父帝，是这样吗？你告诉儿臣，不是这样的！”
　　青华靠在龙椅上，脸色灰败，看着凌渊满眼的难以置信，心头一阵愧疚。他沉默了许久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虚弱却清晰：“渊儿，是朕对不住你母妃，也对不住你。储君之位，朕确实属意琰儿。他性情沉稳，杀伐果决，更适合执掌三界。火神云昭乃凤族族长，与琰儿……若能联姻，自是最好的安排。”
　　每说一句，凌渊的脸色便白一分。
　　像是有一把冰冷的刀，狠狠扎进了心口。
　　他敬重了万年的父帝，他放在心尖上爱了两千年的姑娘，原来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，被一起内定给了弟弟。
　　那他这两千年的情深义重，算什么？他万年的父子情分，又算什么？
　　“渊儿，你看清楚了。”望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带着蛊惑的意味，“你父帝心里从来就没有你。你再温厚仁孝，再恪尽职守，他也看不见。他眼里只有玄琰，只有他的嫡子。你要是再不动手，等玄琰从北海回来，等他娶了云昭，再坐稳了储君之位，我们母子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！”
　　凌渊攥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。脑海里乱成一团——父帝的偏心，母妃的眼泪，云昭的笑靥，还有玄琰那张冷冽却总挡在云昭身前的脸。
　　无数画面闪过，搅得他神魂俱乱。
　　“不……我不能……”他喃喃着后退半步，“弑父……是大逆不道……”
　　“好，好一个大逆不道。”望姝惨笑一声，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，抵在了自己心口，“既然你这么忠孝，那母妃就死在你面前！反正等玄琰登基，我们母子也没活路，不如我现在就死了，省得碍你们的眼！”
　　“母妃！”凌渊猛地抬头，“你别冲动！”
　　“你要么杀了他，登基为帝；要么就看着母妃死在你面前！”望姝手上用力，匕首已经刺破肌肤，渗出血珠，“你选一个吧！”
　　凌渊看着她心口的血，又看看龙椅上虚弱的父帝，脑子里有一根弦，“啪”地断了。
　　凭什么？
　　凭什么所有好东西都是玄琰的？
　　凭什么他生来就要活在弟弟的阴影里？
　　凭什么他爱了两千年的人，也要被玄琰夺走？
　　积压了万年的不甘、委屈、愤怒，在这一刻尽数爆发。心魔从心底最深处爬出来，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。
　　青华看着他骤然变红的眼眸，心头一慌：“渊儿，你冷静点！朕……朕可以补偿你，你要什么朕都给你——”
　　“补偿？”凌渊低笑起来，笑声越来越大，带着悲凉与疯狂，“你能把储君之位给我吗？你能把云昭赐给我吗？父帝，一切都太晚了。”
　　他抬手，寒光一闪。
　　寒汐剑凭空出现在手中，剑身泛着冰冷的水光。
　　“渊儿！你敢！”青华失声惊呼。
　　回答他的，是破空而来的一剑。
　　寒汐剑直直刺入心口，冰冷的剑气瞬间冻结了周身经脉。青华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，又抬头看着凌渊，眼里满是震惊、痛惜，还有深深的悔恨。
　　他张了张嘴，鲜血顺着嘴角涌出来。
　　“玖音……琰儿……小……心……”
　　微弱的声音消散在风里。青华的眼神彻底涣散，周身灵光一点点熄灭，整个人化作细碎的光屑，散在了空气里。
　　魂飞魄散。
　　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　　烛火“啪”地爆了个灯花，映得凌渊脸上一片惨白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看着手上的寒汐剑，剑身上还沾着金色的帝血，洗不掉，擦不净，成了他永生永世的罪孽。
　　方才被心魔裹挟的狠戾尽数褪去，只剩下无边的茫然、空洞与刺骨的恐慌。
　　他……真的杀了父帝？
　　他亲手杀了疼爱他万年的生父，毁了自己的一切，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　　“好……好！”望姝松了口气，扔掉匕首，快步走上玉阶，看着彻底殒命的天帝，压下心底万年恨意，终是扬眉吐气。她伸手轻轻按住凌渊僵硬的肩膀，语气带着终得圆满的笃定：“好孩子，结束了。”
　　凌渊没有说话，只是怔怔地站着，寒汐剑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　　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，吹得殿门哐当一声关上。远处传来隐隐的雷鸣，像是三界在为这位天帝的陨落而悲鸣。
　　望姝弯腰捡起寒汐剑，重新塞回凌渊手里，沉声道：“渊儿，振作点！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。
　　望姝转身面向满殿肃立的中天卫，声音陡然拔高，清亮响彻整座玉清宫：“传令下去，天帝突发重疾，不幸薨逝！留下遗诏，二殿下凌渊仁德宽厚，堪当大任，着即继任天帝之位，执掌天界！即刻封锁九重天，不许任何人出入”
　　中天卫将士齐齐单膝跪地，甲胄碰撞之声整齐划一：“我等誓死效忠二殿下，恭迎新帝！”
　　呼声震彻殿宇，回荡在九重天云海之间。
　　大局已定，万事尘埃落定。
　　望姝眼底凝着权势到手的光芒，万年筹谋，终得功成。从今往后，她是天界最尊贵的太后，她的儿子，是天界之主。
　　就在这朝野更迭、新帝将立的关键时刻，一道急促的通报声骤然从殿外炸开，打破了满殿的恭肃与死寂——
　　“启禀娘娘、殿下！瑶华宫方向有异动！天后娘娘恐怕已经得到消息了！”
　　望姝脸色一变，猛地转头看向殿外。
　　凌渊也缓缓抬起头，眼底的茫然渐渐被浓重的阴霾取代。
　　他知道，从剑刺出去的那一刻起，温润万年的水神二殿下，就彻底死去，再也回不了头了。
　　而远在北海归途上的玄琰，忽然心口一阵剧痛，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，永远地离开了。
　　他猛地攥住胸口，抬头望向天界的方向，墨色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不安。
　　（第23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