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龙渊烬，凤昭归》小凤凰儿

22、调虎离山计 北海魔兵围

　　北海九曲礁洞外的海水忽然翻涌起来。
　　浓重的墨色魔气从深海深处压过来，把周遭海水染得漆黑。数万魔兵列成整整齐齐的方阵，鸦雀无声，杀气顺着水流弥散。
　　魔尊临沨立在魔阵最前方，玄色长袍随水流飘展，手中寒螭刀泛着幽蓝的寒光。他目光穿透层层礁石，落在洞中央那道撑着龙火护罩的鎏金身影上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　　“战神三殿下，别来无恙啊。”
　　他的声音裹着魔力，顺着水流钻进洞里，震得洞壁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　　玄琰心头一沉。
　　是魔尊临沨。
　　魔界来得这么快，显然是早有预谋。
　　“临沨。”他握稳宸龙枪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趁人之危，魔尊就这点本事？”
　　“兵不厌诈，这个道理，战神不会不懂吧。”临沨低笑两声：“天妃娘娘铺好了路，本座要是不来凑个热闹，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？”
　　他抬手，寒螭刀向前一指。
　　身后魔军同时催动阵法，墨绿色的瘴气里混进了更凶戾的魔气，像潮水一样往洞中而去。龙火护罩被压得向内凹陷，护罩边缘的天兵被瘴气蹭到，立刻发出惨叫。
　　玄琰闷哼一声，施法硬生生把护罩又撑开几分。可他心里清楚，被困大半天，灵力耗了大半，硬扛临沨的数万魔军，撑不了多久。
　　与此同时，南天门方向，一道狼狈的身影冲破云层，直直坠向彤华宫。
　　秦淮浑身是伤，战甲裂开好几道口子，连站都快站不稳了。他一路闯进来，“噗通”跪在云昭面前，急忙道：“火神仙上！三殿下他……在北海九曲礁洞中了埋伏！”
　　云昭正对着兵册出神，闻言猛地站起来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　　“陵鱼族勾结魔界，布了迷魂瘴气阵，洞口也被封死了。”秦淮急得眼眶发红：“殿下送我突围出来，请您即刻带凤族火部支援！再晚就来不及了！”
　　云昭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　　立刻施法，赤红光焰在她周身一闪而过，不过眨眼功夫，她已经换上了赤红战甲，长发高高束起，手腕上的七宝灵石链泛着金红火光。
　　“传本神令，凤族火部三千人，南天门集结！”
　　她根本没想过要去知会凌渊。救人事大，天塌下来也得等把玄琰救回来再说。
　　片刻之后，三千凤族火部在南天门列阵完毕。云昭拿着赤霄翎扇转身要走，却被南天门守将拦了下来。
　　“火神仙上留步！”南天门守将一脸急色：“末将有要事禀报——今日，中天卫接连传下三道天帝御旨，调东方、西方、北方三方天兵，全部去八荒边境平乱，说妖魔大举进犯，军情紧急，一刻都不能等。现在天界就剩我们南方天兵镇守了。”
　　云昭眉头拧了起来。
　　八荒安稳了几百年，怎么可能三处同时出事？还三道御旨赶在一起？
　　“御旨是谁送来的？”
　　“中天卫的人”守将道。
　　疑云在心里打转，可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。玄琰还在北海困着，多耽搁一刻，就多一分危险。
　　“本神知道了。”云昭沉声道，“你守好南天门，天界有任何异动，立刻传讯给我。要是二殿下问起，就说本神去北海救三殿下了。”
　　“末将领命！”
　　云昭不再耽搁，振翅一挥，三千凤族火部化作赤色流光，扎进了茫茫云海，朝着北海疾驰而去。
　　等她们赶到九曲礁洞时，正是最危急的时刻。
　　魔阵已经催动到极致，瘴气拧成黑色的巨柱，狠狠撞在龙火护罩上。护罩薄得像层纸，玄琰嘴角挂着血丝，身后只剩三千不到的天兵，个个带伤。临沨举着寒螭刀，正蓄力要劈出最后一击。
　　“临沨住手！”
　　清越的凤鸣声骤然炸开。
　　云昭第一个冲下来，赤霄翎扇猛地一扇，南明离火铺天盖地砸向魔阵。金红色的火焰撞上墨绿色瘴气，硬生生在魔阵上烧出一道巨大的缺口。
　　临沨猛地回头，看见那道赤红身影，眼睛瞬间亮了。
　　是那只小凤凰。
　　“哟，火神也来了。”他舔了舔嘴角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：“怎么，水神二殿下舍不得来送死，派你这个小美人来？”
　　云昭根本不理他，转头对着洞里喊：“三殿下！你怎么样了！”
　　玄琰看到云昭打破的阵法缺口，精神一振，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，施法使出赤焰龙霄顺着缺口猛地向外一冲。宸龙枪开路，龙火席卷，彻底破了阵法。
　　“随本神杀出去！”
　　剩下的三千天兵跟着他，浴火冲出了困住他们大半天的九曲礁洞。
　　“想走？”临沨冷笑一声，看都不看玄琰，反手一刀就朝云昭劈过去。他看得出来，这只小凤凰是玄琰的软肋。
　　云昭身形一闪，手腕翻转，七宝灵石链化作南明离火剑，硬生生迎上寒螭刀。
　　“铛——”
　　金铁交鸣，震得周遭海水翻涌。云昭只觉得手臂发麻，一股巨力传来，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退了三四丈。
　　她本就不是临沨的对手，又一路疾行灵力损耗严重，刚一交手就落了下风。
　　“堂堂火神就这点本事？”临沨嗤笑，刀势越来越快：“你跟水神二殿下相爱两千年，他把你护在手心里，什么时候让你受过这种苦？如今你倒好，为了他弟弟，孤身闯魔阵，你说凌渊要是知道了，心里是什么滋味啊？”
　　“休得胡言！”云昭又气又急，招式难免乱了几分。
　　临沨抓住破绽，一脚踹在她小腹上。
　　“唔……”
　　云昭闷哼一声，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，重重撞在礁石上，嘴角溢出血丝。
　　“云昭！”
　　玄琰刚冲出重围，转头就看见这一幕，眼睛瞬间红了。他提枪就冲过来，宸龙枪带着滔天怒火，直刺临沨后心。
　　临沨不得不回身格挡。
　　枪刀相撞，临沨也被震得退了半步。他看着满眼杀意的玄琰，低笑一声：“怎么，战神心疼了？也是，看着如此明艳的美人被打，换谁都要急啊。”
　　玄琰根本不接话，枪势越发狠厉。赤焰龙霄全力爆发，龙火与寒水撞在一起，炸开漫天水雾。临沨没料到他脱困之后还能有这么强的战力，一时竟被压得节节败退，胳膊上被枪尖划开一道深口子，魔气直往外泄。
　　“哼。”临沨抽身退开，按住伤口，眼神阴鸷：“倒是本座小瞧你了。”
　　云昭扶着礁石站起来，走到玄琰身边，低声道：“三殿下，我来的时候，南天门守将说三方天兵都被调去八荒了。说是天帝御旨，可我总觉得不对劲。”
　　玄琰瞳孔骤缩。
　　三方天兵同时被调走？
　　他被困北海，魔界立刻精准围杀，紧接着天界兵力被掏空……
　　零散的线索瞬间串成一条线，像惊雷劈在脑海里。
　　调虎离山。
　　这是一场早就布好的局。先把他调出天界，困在北海，再借着名义调走各方天兵，把凌霄殿变成一座空城。
　　“不好，父帝母神有危险！”玄琰声音发颤，“天界出事了。”
　　“哈哈哈——”
　　临沨忽然大笑起来，笑得张狂。
　　“玄琰啊玄琰，你现在才反应过来，是不是太晚了？”他望着两人，眼里满是报复的快意，“你们天界啊，从来都是这副德行。当年你父帝青华，为了天帝之位，害死我父青阳，手足相残，背信弃义。如今呢？还不是一样？为了那个位子，母子合谋，引外敌，除异己，自相残杀。”
　　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残忍的笑：“说起来，还真得谢谢天妃娘娘。若不是她传信给本座，本座怎么会知道战神玄琰被困九曲礁？若不是她调走三方天兵，本尊怎么敢放心带人来北海？你们那位天妃娘娘，恨天帝和天后恨了几万年，巴不得这天界乱成一锅粥呢。”
　　云昭脸色一白：“你胡说什么？”
　　“胡说？”临沨冷笑一声，“若不是天妃望姝里应外合，本座哪有这么好的机会，手刃仇人之子，报当年的杀父之仇？”
　　“不可能！”云昭忽然开口，声音带着几分急切：“凌哥哥他不会参与的！他向来温润仁厚，从来都不争权夺利，他是绝不会做出弑父夺位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的！”
　　云昭下意识地维护凌渊。她认识凌渊两千年，他从来都是温润如玉的样子，对权位毫无兴趣，满心满眼只有她和水族的政务。这样的人，怎么会参与谋逆呢？
　　“凌渊？”临沨嗤笑一声，“他是天妃的亲儿子，母子连心，他能好到哪去？现在啊，说不定你的二殿下正跟他母妃一起，往凌霄殿弑父夺位去呢。”
　　玄琰站在原地，浑身冰凉。
　　他也不愿相信。二哥从小护着他，待他至诚至真，兄弟情分万年，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？可天妃是他的生母，这场谋划里，他真的一无所知吗？
　　之前的种种疑点一一浮上心头——北海叛乱里的鲛人族兵甲碎片，西海妖乱中的腾蛇令牌，五湖祟气里的魔族鳞片，方丈仙山的调虎离山，还有母神从青丘得到的密报，天妃私会魔界使者……
　　他不是没有疑心过。可他顾念万年兄弟情，觉得二哥为人和善，天妃就算争宠，也不至于谋逆。他一次次按下疑虑，没有深究，才给了对方可乘之机。
　　是他的大意，才把父帝母神置于险境。
　　“不能再等了，立刻回天界！”
　　玄琰猛地回神，宸龙枪一横，指着临沨，眼底翻涌着怒火与焦急。
　　“想走？”临沨寒螭刀一横，“先过本座这关再说。”
　　玄琰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涌的情绪。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，天界危在旦夕，晚一步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　　“你带天兵先走，我断后。”他头也不回地对云昭说。
　　“不行！”云昭立刻反对，“要走一起走！”
　　“别胡闹。”玄琰声音急促，“天界危在旦夕，多耽误一刻，就多一分危险！”
　　话音未落，他已经提枪冲了上去。赤色龙火在深海中炸开，像一轮骤然升起的烈日，直直逼向临沨。
　　临沨眼神一凛，挥刀迎上。
　　刀枪再次相撞，海水翻涌，暗流狂卷。
　　玄琰一心只想速战速决，招招拼命，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。临沨一时竟被压得抬不起头，心里又惊又怒。他没想到，玄琰被困了大半天，还能爆发出这么强的战力。
　　云昭站在后面，看着玄琰的背影，又望了一眼天界的方向，心乱如麻。
　　她不愿意相信凌渊会参与谋反。
　　可临沨的话，还有三方天兵被调走的蹊跷，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。两千年的情分，她比谁都了解凌渊的性子，可事到如今，她又有几分把握？
　　她攥紧南明离火剑，指节发白。
　　千万……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。
　　否则，这两千年的相守，该何去何从？
　　而深海中的战局还在胶着。玄琰拼尽全力想撕开包围圈，赶回天界。
　　可他不知道，此刻的九重天，早已变了天。
　　凌霄殿的血色，已经顺着汉白玉阶，缓缓漫了出来。
　　（第22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