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龙渊烬，凤昭归》小凤凰儿

20、风雨欲来时 玄琰中计离

　　南天门的汉白玉阶前，五千天兵列阵齐整，甲胄映着清晨天光，肃杀无声。
　　玄琰一身鎏金战甲，立于阵前云台上，墨色眼眸扫过麾下将士。身后秦淮按剑而立，腰悬副将令牌，身姿笔挺如松。
　　“此番北海妖气异动，沿岸水族接连失踪，看似寻常余孽作乱，实则处处透着蹊跷。”玄琰声音不高，却带着战神惯有的穿透力，一字一句落在每个人耳中，“斥候营先行三十里探路，各部严守阵型，遇事先传讯回报，无令不得擅自深入腹地。”
　　“得令！”众天兵齐声应道，声浪震得周遭云层翻涌。
　　玄琰微微颔首，转身一步踏云而起。周身鎏金光晕破开云海，像一道赤色流星朝着北海方向疾驰而去。秦淮紧随其后，五千天兵化作五道整齐的流光，没入茫茫云海之中。
　　南天门的守将望着远去的兵锋，暗自摇了摇头。三界都知道战神行事素来稳妥，可区区北海小妖，竟劳动他亲自出马，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些。
　　没人知道，玄琰临行前便已察觉不对。北海叛乱平定才不过数月，陵鱼族元气大伤，根本没能力再掀风浪。可父帝旨意已下，他身为战神，没有不去的道理。只是心底那股不安始终挥之不去，总觉得这背后藏着什么。
　　“秦淮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顺着风传向后边的副将：“你传讯给南天门守将，近日天界若有任何异动，即刻传讯北海。另外，让咱们的人暗中盯着中天卫的动向，有半点不对，立刻报我。”
　　秦淮愣了一下，随即沉声应道：“末将明白！”
　　玄琰没再说话，目光沉沉地望着北海方向。云层越来越厚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正朝着他缓缓罩下来。
　　与此同时，云绡宫深处的寝殿里，却是一片幽暗。纱帘层层叠叠垂落，隔绝了外界所有天光，只有几盏深海夜明珠，泛着幽蓝的光。
　　望姝一身水蓝寝衣，坐在妆台前，指尖轻轻抚过鬓边那颗鸽子蛋大的南海明珠。镜中映出她绝丽的容颜，眉眼间却淬着沉淀了万年的冰与恨。
　　“娘娘。”暗卫的声音从纱帘外飘进来，低得像鬼魅：“三殿下已率五千天兵出南天门，往北海去了。”
　　望姝指尖一顿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。
　　“北海那边都安排妥当了？”
　　“回娘娘，全妥当了。陵鱼族的首领被咱们的人用族中宝物说动，届时会假意勾结魔界，在深海九曲礁洞布下迷魂阵，再假装不敌败退，引三殿下追进去。那地方九曲十八弯，又有深海瘴气压制仙力，入口一旦封死，他就算是战神，没个十天半个月也别想闯出来。”
　　望姝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手指一下下敲击着妆台的玉石台面，发出笃笃的轻响，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。
　　“中天卫那边呢？”
　　“中天卫大将军已经应下了。他手里三万两千中央天兵，本就对玄琰年纪轻轻便压他一头心怀不满。娘娘许诺事成之后封他为天界战神，掌五方天将府，他感激涕零，说等三殿下离开，便听娘娘号令行事，直取凌霄殿。”
　　“很好。”望姝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半扇窗。窗外云层翻涌，遮住了大半日光，风灌进来，吹得她裙摆翻飞。
　　“玄琰，自小就聪明善战，四千岁便一战封神，风头无两。可惜啊，性子太傲。区区北海异动，天帝就派他亲自前去，正好给了咱们调虎离山的机会。”
　　她顿了顿，声音冷得像深海千年不化的寒冰：“等他困死在北海瘴气里，咱们就拿下凌霄殿，控制住天帝和天后。到时候渊儿登基为帝，我看谁还敢说半个不字。”
　　暗卫在帘外躬身：“娘娘深谋远虑，此战必胜。”
　　望姝没说话，目光缓缓望向沧澜宫的方向，眼神里难得柔和了一瞬，随即又被浓烈的恨意与偏执覆盖。她低声喃喃，像是说给自己听，又像是说给远方的儿子听：
　　“渊儿，母妃会把属于你的一切都夺回来的。这高位荣华，本就该属于我，属于渊儿。这世间所有本该属于我们母子的，我都要一一拿回来。”
　　风卷起她水蓝的裙摆，像一朵在暗处悄然绽开的幽蓝花。纱帘外的暗卫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去，寝殿里只剩她一人，和满室翻涌的野心与恨意。
　　她想起很多年前，那时她还是南海鲛人族最尊贵的公主，青华还只是天界太子。他跪在南海沙滩上，握着她的手许诺，说他日登上帝位，必立她为后，让鲛人族堂堂正正立于三界。
　　可后来呢？他为了储位，转头便娶了青丘狐族的白玖音，将她这个正妻贬为天妃，将她的族人弃之不顾。
　　这笔账，她记了数万年。
　　如今，也该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。
　　而此时的沧澜宫观澜台上，却是全然不同的温软光景。
　　凌渊一身月白锦袍，靠在白玉栏边，怀里搂着云昭。两人并肩望着西天的晚霞，赤橙金紫的霞光铺在翻滚的云海之上，像打翻了九天的染缸，连风都带着暖暖的暖意。
　　云昭靠在他肩头，手里把玩着他腰间的羊脂玉带扣，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圈。
　　“你说，三殿下这趟去北海，多久能回来？”她随口问。
　　“快则三五日，慢则十来天。”凌渊低头看她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：“不过是些残余妖物作乱，有三弟亲自去，稳得很。你还信不过他的本事？”
　　“那倒不是。”云昭笑了笑：“就是觉得最近事儿多，刚打完南天门，又要跑北海，三殿下也够累的。”
　　凌渊没接话，只是抬手轻轻捋了捋她被风吹乱的鬓发。他看着她被晚霞映红的侧脸，心口软得一塌糊涂，踌躇了半晌，还是开口了：“云昭，我在想……赐婚的事，虽然父帝搁置了，可咱们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。都两千年了，我不想再等了。”
　　云昭抬眸看他，眼里带着点疑惑，又带着点期待：“那你想如何？”
　　“我想过了。”凌渊深吸一口气，眼神认真得不行：“等过些日子，我找个合适的由头，再去跟父帝提。大不了我就多求几次，天天去他跟前磨，他总会松口的。咱们都相爱两千年了，总不能一直这么名不正言不顺的。”
　　云昭脸颊一红，抬起手轻轻捶了他一下：“谁要跟你名正言顺了。”
　　嘴上说得硬气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。她往他怀里缩了缩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那……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说啊？”
　　凌渊低笑出声，伸手攥住她的手，十指相扣。
　　“等三弟从北海回来吧。”他轻声道：“到时候咱们请他做个见证，也让他替咱们高兴高兴。对了，大婚就按你们凤族的规矩来，办在九天梧桐神树下，好不好？到时候百鸟朝凤，肯定好看。”
　　“好啊。”云昭眼睛一下子亮了，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：“那……那婚后你住丹穴山还是我住天界啊？我总不能天天两边跑吧。”
　　“自然是两边都住。”凌渊捏了捏她的手，眼底满是笑意：“你要是嫌天界闷，咱们就多回丹穴山。以后啊，咱们生两个孩子，一个男孩，像我，习水系术法，将来接我的水神之位，管四海升平；一个女孩，像你，习火系术法，做个开开心心的小火神。咱们一家四口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，去五湖打鱼，去南海摸鲛珠，去丹穴山看凤凰花，走遍三界各处。”
　　“谁要跟你生两个……”云昭脸更红了，把脸埋进他怀里，耳朵尖都透了粉：“生一个就够了，生两个多闹啊，天天吵得人头疼。”
　　凌渊看着她羞涩娇憨的模样，心头软得一塌糊涂，只低声笑着哄她。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轻柔的吻：“好好好，都听云儿的”
　　云昭害羞的乖乖靠回他怀里。
　　晚风徐徐，晚霞温柔，相拥的两人满心都是安稳甜蜜，对暗处汹涌的阴谋、即将倾覆的三界浩劫，一无所知。
　　他们以为岁月绵长，来日可期，所有温柔期许，终会一一兑现。
　　暮色渐深，云层却越来越厚，沉甸甸地压在九重天的上空。风渐渐大了起来，吹得各处宫阙的飞檐下玉铃叮咚作响，带着几分莫名的躁意。
　　远处的凌霄殿灯火通明，天帝青华还在御案前处理政务；景霄宫人去殿空，只剩值守的仙童擦拭兵器；彤华宫的灯也亮着，侍女们正忙着准备晚膳。一切都和往日成千上万个日夜一样，平静，祥和，没有半分异样。
　　没有人知道，一场谋划了数万年的血色宫变，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　　没有人知道，此刻的北海深处，一张针对天界战神的大网，已经缓缓张开，只等猎物踏入。
　　更没有人知道，这漫天温柔晚霞之后，紧随而来的，会是血染凌霄的滔天浩劫。
　　风更急了，云层翻涌如墨，隐隐有雷声从远处滚来。
　　山雨，欲来。
　　（第20章完）